惨叫声在火场中此起彼伏,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恐怖气味。
熊熊燃烧的汽油火焰形成了一道近十米高的火墙,剧烈燃烧的热浪扭曲了空气,使人根本无法靠近。
更为致命的是,弥漫的白磷烟幕形成了一条剧毒的死亡带,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些致命的白磷颗粒在高温下继续无声地蔓延、飘散,落入其后方的增援部队阵线之中,继续制造着伤亡和恐慌。
“撤退!撤退!快退回来!”
美军指挥官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彻底惊呆,几乎是本能地嘶吼着。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眼前的火墙和毒烟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派部队顶着这火海和毒气冲过去?那和让士兵跳进熔炉自焚没有任何区别!
负责增援士兵们惊恐万状,被烈焰和灼热的毒气逼得连连后退,丢弃装备,连滚带爬地向山下相对安全的区域逃窜。
一些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被同伴拖拽着,但更多的人直接在痛苦哀嚎中变成滚动的火团。
山脚下,美六旅指挥部内 哈里森旅长再次举起了他那宝贵的望远镜。
视野里,烈焰冲天,浓烟蔽日。
那道灼热、跳跃的巨大火墙如同天神降下的裁决之鞭,将他寄予厚望的四千援军无情地阻隔在山下。
“轰…轰…”
伴随着连绵的炮声,松岳山上的炮火并未完全停止。
零星的燃烧弹和白磷弹还在被封锁线的外围补充落下,维持着这道致命的屏障,并进一步驱散、杀伤任何试图集结的美军。
哈里森的手剧烈地颤抖,以至于望远镜几乎从手中滑落。
“该死的!该死的中国炮群!”
哈里森猛地一拳砸在沙袋掩体上,指骨传来剧痛。
“Sir,这样的燃烧烈度下,我们的援军暂时是过不去的。”
“而且我发现整个仁川战役,中国军队的命门所在,或者说我们早就知道。”
“但我们太害怕大损失了,为了规避这种大的损失去想尽其他办法进攻。”
“最终却…被中国军队打出了更大的损失。”
美六旅参谋长叹了口气,说道。
“你的意思是,中国军队的命门在松岳山的炮火集群上?!”
“他们的炮兵阵地本就依山体建立了半永固的工事,加上强大的防空火力,我们确实难以炸毁。”
“除非我们真的压上所有舰载机,付出难以想象的伤亡…”
哈里森叹了口气,说道。
“这仗我们败在了情报的泄露,登陆突击的速度太慢,才给了他们准备那么多工事的时间。”
“但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我们不该犹豫了。”
“比起整个联合国军的大战役胜利来说,我们可以考虑付出这种伤亡。”
美六旅参谋长低声说道。
“把这些电报托马斯中将,让他决定吧。”
哈里森微微点头,摆手说道。
美六旅参谋长应下道。
美陆军一师指挥部 “Sir,仁川城区的中国军队对卡特部发动过猛攻,但作战失利,正在节节后退。”
“松岳山的中国军队利用地道工事和炮火对哈里森部打击巨大。”
“哈里森请求调动所有航母舰载机,不遗余力的摧毁掉中国的炮火集群。”
“这简直太疯狂了,这样我们的航母舰载机群会损失一半以上才能成功!”
美陆军一师参谋长说道。
“答应他,就这样打!”
托马斯中将沉默许久,最终说道。
“什么!?”
“Sir,您真的想好了吗?”
“那意味着一半航母战斗机群被损毁,这样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美陆军一师参谋长问道。
“不止有空军和飞行员宝贵,大批陆军精锐也很宝贵。”
“之前我总以为我们不需要这样打,就能战胜中国军队。”
“可你想想最近这几次战斗的失利,有哪次不是松岳山的中国火炮集群发威?”
“不能犹豫,是时候梭哈了!”
“去传达命令吧。”
托马斯中将深吸一口气,一拍桌子说道。
美陆军一师参谋长看着坚决的托马斯,只得应下道。
没多久,命令抵达了仁川湾外的庞大美军混编舰队。
顷刻间,沉寂的航母甲板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爆发出令人窒息的生命力。
尖锐刺耳的警报响彻云霄,彻底撕裂了海风与浪涛的鸣响。
—呜————!!!”
舰上人员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在刺耳的警笛和军官嘶声力竭的咆哮声中疯狂运转起来。
穿着各色马甲的甲板人员迎着骤然刮起的、带着引擎启动预热腥味的海风奔跑起来。
巨大的升降机发出沉重的绞链声,将一架架已经挂满炸弹和火箭弹的舰载机从下层机库送到拥挤不堪的飞行甲板。
“快快快!动起来!”
“挂载检查完毕!引信保险解除!”
“飞行员就位!报告待命状态!”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滚雷般从各个角落响起,最终汇集成一片几乎要撕裂海天界限的怒吼。
喷吐出的灼热废气让甲板后方的空气剧烈扭曲,充满航空燃油和金属炙烤的刺鼻气味。
一架架美军战机在极短的甲板跑道上狂飙加速,机头抬起,怒吼着挣脱航母的束缚,冲入灰蓝色的天空。
它们的起落架迅速收起,机翼轻颤着,编队开始爬升、集结。
一架,两架,十架,二十架,五十架,一百架…
源源不断的美军战机升空,迅速完成编组,形成了覆盖整个视野的庞大机群。
阳光被遮蔽,海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引擎的轰鸣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高空沉沉压下。
整个天空都被灰蓝色的战机填满,机翼森然,引擎喷出的气流扰动了流云。
这支庞大的美军机群速度拉满,朝着硝烟未曾散尽的松岳山猛扑而去!
如此庞大的美军战机群出动,很快就被伍万里的天眼捕捉到。
仁川卫戍部队指挥部,作战会议室内 “报告总指挥卡卡,各处战场都在按计划进行着边打边撤的准备。”
“不过松岳山的战局情况较好,似乎还能多抗很久,多杀大量美军。”
全斗光将电报递给伍万里,汇报道。
“我们能看出来的事情,美国鬼子肯定也知道。”
“他们意识到松岳山是不可能以陆军的拼杀短时间打下的了。”
“那么接下来,他就该派出所有航母舰载机群,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伍万里抽了口雪茄,观察着脑海中的天眼地图说道。
“他们愿意以巨大的伤亡,干掉我们的松岳山炮火集群?”
“坏了,要是美国鬼子真不惜代价拼命,我们的防空火力不可能完全扛住的。”
“万里,我们要不要调动空军去支援松岳山?”
刘汉青闻言,当即反应过来道。
“不用了,这样正合我意。”
“苏联那边已经同意对我们抢航空母舰提供帮助了,其中一条便是派遣部分米格战机一同行动。”
“我们现在先让美军航母战队群元气大伤,后面再抢航空母舰会方便很多!”
“电报高大兴和雷公,让他们提前转移部分轻型和中型火炮,准备撤离时一起带走。”
“此外,防空炮准备好大战。”
“尽量击落美军的舰载机,快打不过了就钻地道跑路!”
“此外,让各部准备好突围,我们的战略目标差不多了,该撤了。”
伍万里想了想,说道。
“万里,轻型和中型火炮提前抢运,那其他重炮我们就不带走了吗?”
“重炮是战略性的武器,太可惜了…”
刘汉青心中有些不舍的说道。
“重炮太笨重了,我们不可能拖着他们突围的。”
“而且这些重炮还可以进行最后的轰炸,为我们先锋突围部队提供火力掩护。”
伍万里说道。
“伍总指挥卡卡,那我们要向哪里突围呢?”
“朝北面突围,然后静待时机奔袭仁川港抢航空母舰吗?”
全斗光问道。
“不行,那样太明显了,可能会被识破意图的。”
“全体向东突围,摆出一副准备去汉城防守的架势便好。”
“然后突围之后部队分开,钢七团朝西北处隐蔽挺近,准备奔袭仁川。”
“新八军和朝九师则光明正大的朝汉城逃亡,让美军误判我们都往那边去了。”
伍万里闻言,说道。
“伍总指挥高明!”
全斗光闻言,当即夸赞道。
“万里,林允儿正在外面,说想见见你。”
“她说好歹你也曾是她的救命恩人,要送东西给你…”
刘汉青说道。
“好歹也是流落在外的北洋军后代,那就见见吧。”
“就当是中国军队对海外华人的接待了。”
伍万里犹豫两秒,这才说道。
“是!”
刘汉青和全斗光闻言,当即应下,并朝外走去。
没多久,门框的光影里,林允儿纤细的身影出现。
她穿着那身素净的碎花袄裙,外罩的深色呢子外套洗得有些泛白,却整洁妥帖。
清瘦的脸庞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营养不良的苍白,但更衬得那双乌黑眼眸清澈明亮,如同浸在泉水里的墨玉。
额边几缕碎发软软垂落,让她显得格外纤细,甚至有些易碎感。
当她的目光落在伍万里身上时,那原本带着些微怯意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流转——是感激,是深深的关切,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悸动。
伍万里刚刚结束对整个战役布局的思考,口中雪茄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眉宇间还残留着运筹帷幄的锐利。
看到是她,那股指挥千军万马的冷峻稍稍融化,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待流落异国同胞后裔特有的包容与耐心。
“你哥哥林正顺没有被重罚,汉青处理的结果是戴罪立功,你不必担心。”
“准备收拾东西,和你哥他们往汉城撤退吧,那里比较安全。”
伍万里想着她的来意,语气平和地做出安排。
他的话像是一阵风,试图拂去林允儿的忧虑。
“伍…总指挥,我来不是为了哥哥的事…”
林允儿却轻轻摇了摇头,唇瓣抿了一下,声音带着特有的柔润,却又异常清晰的说道。
话尾微微拖长,透着一丝紧张,却又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她的双手一直局促地交迭在身前,此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露出一直紧攥着的那个小小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帕包裹。
她的手很秀气,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出内心的用力。
她将帕子摊开在手心,仿佛捧着什么极其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里面是两样物件。
一个是用粗线细细缝着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褪色的布囊,隐约能看出里面装着些什么。
另一个是一小迭薄薄的、用粗糙纸张抄写的经文。
纸页微卷,墨迹深浅不一。
看得出写得很是用心,但带着明显的、长时间翻看的痕迹。
“这…”
“这个平安符,是我妈妈…留下的。她说,能保亲人平安…”
林允儿的声音轻得几乎像羽毛拂过,说到“亲人”两个字时,她的眼神飞快地掠过伍万里的脸,又迅速垂下。
她把那小布囊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这是我在…在仁川能找到纸笔后,照着带来的经书抄的…”
她又拿起那迭经文,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工整却又因匆忙而略显仓促的字迹。
“每一笔都是替你和军中的同志们…祈求平安的。”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是一份心意…”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真挚。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伍万里。
那双被水汽浸润过、越发显得明亮的眼睛里,关切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清晰可见。
炮火的轰鸣仿佛还在远方隐隐传来,指挥部里电报的滴答声和人员匆匆的脚步构成背景。
而在这一方门框隔开的半明半暗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伍万里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孩捧着的两件物品上,那褪色的平安符和墨迹未干透的经文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心。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似乎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那缭绕的烟雾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最终,他迎上林允儿那双写满了真挚与期待的清澈眼眸,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颔首,喉间低沉地“嗯”了一声。
这简单的回应,在安静的空气中,却像是对这份朴素心意最郑重的收下。
随即,伍万里又将目光转向地图,思绪似乎已经飞向下一个部署。
“抱歉是我冒失了,那我先走了…”
林允儿见状,默默低下头,转身退出时脚步轻飘,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指挥部的忙碌背景中更显孤寂。
“谢谢了。”
伍万里待林允儿快要离开视野,才看了看桌子上的平安符和经书,说道。
“来人!”
“发电汉城方面,我部已在仁川超额完成歼敌人物,现已准备突围撤离!”
“让丁伟军长准备好接应和防御,接下来美陆军一师肯定是往他们那里扑去的了!”
“另外,电报中询问一下苏联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让特工炸美国鬼子的军舰,逼迫他们到仁川港抢修?”
“另外,支援我们的其他力量什么时候能就绪。”
“钢七团下阶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