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网游竞技 > 绿手指 > 50-60
即将手中的草药僵硬地举起,隔开两人的距离:“你爱用不用。”

    他始终没有去看周观熄的眼睛。

    几秒钟后,掌心的草药被人抽走。与此同时,手腕也被一只大手扣住。那掌心温度灼得颜铃一缩,他难以置信地抬眼,后退着想要挣脱桎梏。

    周观熄不留丝毫余地,顺势步步逼近,直至颜铃的后腰抵上香蓉树干,退无可退。

    “……放开。”二人的呼吸被囿在方寸之间,颜铃咬紧牙根,不得不抬眼与他对视,“我有很多事要忙,我……”

    “我知道。”周观熄的手上力道丝毫未松,语气依旧平静,“忙着和罗叔家的阿樱吃晚饭,对吧?”

    颜铃一时僵住:“你怎么知道——”

    是阿姐说的吗?他不知道,心绪早已乱作一团,连反驳都变得迟钝,只得仓皇地低下头,试图甩开那只钳制自己的大手。

    “徐容抽血的决定,不是我下的。”

    他听见周观熄说:“但让她在种种压力之下,最终走到那一步,我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很多事,我都没能做到最好。”

    颜铃停下了挣扎。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被碾得柔软发蔫的花瓣上,许久后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

    先前在实验室里配合研究时,周观熄曾多次强调“这是他的血,不是解药”——有些事情,只要冷静下来,颜铃是能分辨清楚的。

    可那些与谎言纠缠不清的所谓真心,却始终令他难以厘清,也分不真切了。

    “可是周观熄,你眼中的我,一定很有意思吧?”

    他的尾音轻得近乎微不可闻,“那时候因为九馥糕跟你吵架,可那糕点却是送给另一个身份的你;求着你帮忙写信,可信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你手里。”

    “你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我像个笑话般上窜下跳,忙前忙后。”

    颜铃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么多次机会摆在面前,你就没有一次,想过和我讲一句实话吗?”

    月光如朦胧的薄纱,渡在他挺秀的鼻梁上。远处的浪声在这一刹那的寂静之中,分外清晰。

    “想过,很多次。”

    良久,周观熄缓缓开口:“但同时我也知道,说出真相会让你难过,道出事实也会失去一切信任。”

    “更因为我知道,如果以真面目相见……我们根本就不会有开始。”他说。

    这确实是一个死循环——初到岛外的颜铃,对素未谋面的大老板怀着本能的防备与敌意。如果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表明身份,或许他们根本不会走到现在。

    颜铃茫茫地看着他:“所以你打算一直演下去,是吗?”

    周观熄沉默不语。

    颜铃点了点头,低声喃喃:“你并不是因为欺骗我而后悔。你只是在为自己没能演得天衣无缝,而感到遗憾罢了。”

    周观熄没有再开口——真相本就伤人,此刻,他不愿再用谎言去粉饰,只能用缄默给出答案。

    许久,颜铃点了点头,使出全身的力气,甩开了面前人的手。

    这一甩的力度不轻,似乎牵动了对方肩上的伤口。周观熄虽未出声,脸色却蓦然白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静静望着他的脸。

    颜铃的心口阵阵发紧,干脆错开视线,轻声道:“你当初对我的好,有几分是发自真心,又有几分是因为‘我要想办法获得他的信任,让他留下配合研究’的需要呢?”

    “你自己分得清吗?反正我分不清。我也很想再相信你一次,真的很想……但我现在做不到。”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低下头,近乎是央求般地无助道:“涡斑病的解药已经找到了,你不需要再演下去了,回到你的世界,继续你原本的生活吧, 好不好?”

    说着说着,鼻腔一酸,眼眶发烫。他睁大眼,慌忙将脸低下,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让这个人看见自己流泪了。

    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凌乱地跑开,风声呼啸着从耳畔掠过——

    “我分得清。”身后的人说。

    颜铃脚步一顿。

    “也会让你看清的。”他听到周观熄这样说。

    浪声依旧,月光皎洁,银铃轻响。他没有回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向树林深处跑去。

    乐沛岛的情花节如期将至。

    小岛上的生活素来恬适安然,族人们便总爱在这份静好中寻些乐趣。

    一年一度的情花节,是男女老少互赠亲手编织的花环的日子——有人借此含蓄传达绵长情意,也有人只为表达纯粹的友好与敬意。无论如何,都是个热闹而美好的日子。

    往年情花节,颜铃总是收花环的大户,今年又多了一个“归岛英雄”的名头。于是节日虽在明日才开始,但在今天清早,便已有不少姑娘与孩子提着花篮驻足到他家门前,若有若无地探头张望,互相推搡着,低声笑着,又嬉闹着散去。

    颜芙采了花回来,先在家门口硬着头皮打发走几个年轻孩子,才穿过那熏人的花粉香气,连打几个喷嚏进了屋:“……你这臭小子,真是该死的受欢迎。”

    当事人背对着她坐在藤椅上,对屋外的热闹浑然无觉,低着头,不知在忙什么。

    颜芙定睛一看,只见他正用小杵在臼中细细捣着药泥状的东西,手边放着几只她没见过的瓶子,瓶身上的镶嵌纹理与工艺……似乎是只有族中长老才会使用的。

    “忙什么呢?”颜芙好奇地问。

    “……随便调些香粉。”颜铃手指微顿,答得不露痕迹。

    颜芙没多想,侧脸又打了个喷嚏,将花篮放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花环交给你了。喏,款式和对应的赠送人都写在上面了,别编错。”

    颜芙对花粉向来不耐,这么多年来,颜铃早已习惯充当她制作花环的助手。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默了良久:“八个花环?——阿姐,你不如去海里捕鱼吧。我看你比罗叔还擅长撒网。”

    颜芙呵呵一笑:“彼此彼此吧。总比有人门外围着小姑娘们不说,海滩上还留个情债来的强……”

    “……”颜铃深吸一口气,刷地一下站起了身,拎着花篮向门外走去:“我去外面编。”

    坐在台阶上,他展开颜芙备注好的纸条:常见的花卉,可编成大小统一的花环,赠予好友;而那些颜色鲜亮、较为少见的新品种,则被选来赠给容貌体态出众的青年,这些才是颜芙真正的潜在心动对象。

    因此,岛上的年轻男孩之间,自然也存在暗自较量,看谁今年收到的花环更大、更新鲜、更用心。只是今年,颜铃没有心思去接受别人的心意,也没有余力给出任何回应了。

    他按照颜芙的指示,机械地将花朵分类,埋头编织起来。

    天色渐沉,乌云低垂,远处隐约传来雷声。颜铃仰起脸,怔了一下,雨点已淅淅沥沥沿着屋檐细珠般地坠下。

    他无端地有些心神不宁,抬眼望去,便见三胞胎抱着脑袋,一边尖叫,一边在雨中飞奔而来。

    颜铃一愣,连忙招呼她们到屋檐下,先避一避雨。

    眼前三个小东西淋成了落汤小鸡崽,冻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颜铃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干燥的毛巾。

    可再出来时,却见三个小姑娘缩在屋檐下,脑袋挤在一起,唇前同时鼓着三个巨大的泡泡——红的、黄的、蓝的,淡淡的水果香气氤氲在潮湿的雨气中。

    颜铃怔住。他认得那是什么,曾在超市中见过。

    “你们的泡泡糖,哪里来的?”颜铃问。

    “啪”的一声,阿沐嘴边那颗巨大的果味泡泡炸裂,糊了满嘴。

    她眼神游移,慢吞吞地用舌尖把泡泡糖卷回口中:“就……就海边的白衣姐姐们给的,之前我们约定好了……”

    颜铃原本并未多想,但她嗫嚅得太明显,于是一字一字、面色平静地又问了一遍:“哪里来的?”

    “大、大、大老板给的。”阿沐吓得叽里咕噜,差点把口中的糖吞到肚里,“我们昨天偷偷去看了他一眼,然后,然后——”

    她话音未落,后方雷声轰然炸响,原本连绵的小雨,不知何时已成了气势汹汹的暴雨。

    又是“啪”的一声,阿澈嘴边的泡泡也跟着破了。

    “他问我们,怎么才能哄你开心。”阿澈一边咬着糖,一遍轻声补充,“我们把森林里那些罕见花卉的分布图画给了他。说明天就是情花节,用最罕见独特的花编一个最大、最好看的花环送给你……说不定你就会高兴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在阴云压顶的天色下,站在雨幕之前的颜铃,脸色却在顷刻间失了血色。

    “森林?”他轻声问。

    “对啊。”阿沐理所当然地点头,“最好看最稀罕的花,不都长在林子里隐蔽的树下和洞穴旁,怎么了?”

    颜铃喃喃道:“……缚骨藤。”

    “对哦,这两天我们在林子里,还看到地上多了好多缚骨藤,绊了我好几跤,也不知道是谁布的,可能是拿来捕猎的吧。”

    阿沐庆幸地挠挠头,松了口气:“好在我们——”

    好在她们天生拥有神明恩赐的能力,只需手指轻触,那些具有致幻与束缚作用的藤蔓便会自动松脱,毫发无伤。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三胞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瞬间僵住,哆哆嗦嗦地交换眼神,齐齐抬头望向颜铃的脸。

    如果是在这样的雨天,一个没有任何与植物交互的能力,胸口和掌心还破着洞的普通人,走进了那片布满缚骨藤的森林——

    “啪”,阿露口中最后一个泡泡应声碎裂。

    她霍然站起身,语无伦次地喊道:“阿铃哥哥,你、你不拿一把伞吗——”

    回应她的,只有那道不知何时已奔入雨幕、被银灰水雾与晦暗天光吞没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人类,真是不让我们咪省心!

    本章概述:人是想要贴咪但却被咪哈气躲开的人,咪是还在应激伤感但其实早已心软的咪()

    第58章 给我进来

    疾风骤雨间,颜铃匆匆奔跑在森林中。

    衣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视野也于朦胧的雨幕间变得模糊。理智提醒他,应该先去海岸,确认周观熄是否还在帐篷内才是明智之选。

    然而刚踏入林间,便见许多缚骨藤自根茎处被扯断,散落一地。

    缚骨藤的黏液带有极强的致幻与束缚作用。颜铃脑海中闪过种种不妙的画面,手指紧紧攥住衣袍,最后咬咬牙,停下了原本要转向海边的脚步。

    暴雨如注,他转过身,一路奔向林中每一个生长珍稀花卉的险境:落枫悬崖旁的风息蕨、澄碧溪边的霓羽芍、迦蓝瀑布下漂浮的冷绡莲……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由自然孕育出最美的作品。

    然而每一处都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人影。颜铃低头撑着树干,急促喘息间,脑中浮现出最不妙的答案。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朝林中更深处奔去。

    寂幽窟,族中小孩子自幼便被被严令禁止踏入的地界,饶是乐沛族成年男子都鲜少有胆量涉足。

    洞穴湿冷,漆黑无光。颜铃扶着粗糙的石壁,脚步迟缓地向内试探,墙壁间逐渐浮现出幽幽荧光。

    那微光源于洞壁上丛生的蓝色花卉——霜灯花。花瓣纤长柔美,具有丝绒般的独特质感,宛如覆了层淡蓝色的薄霜,从金黄花蕊层层向外铺展。美则美矣,但也无疑是岛中最罕见的花,

    水珠沿着发丝滑落。颜铃望着墙上那株霜灯花,抱膝缓缓蹲下,忽然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他或许就在海边,安然无恙;他或许根本未踏足这些地方。而自己却这样自作多情、无头苍蝇般地四处寻找——究竟为了什么?

    视线缓缓垂落地面,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站起身,离开洞窟,动作却陡然一僵。

    他看见了脚印。

    鞋底在湿润泥土上留下规整的凹痕,与族人平日所穿的鞋纹迥然不同——是岛外人的足迹。

    颜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扶着墙壁,朝洞穴深处喊了一声:“周观熄?”

    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洞壁黯淡,他摘下面前的霜灯花,指尖轻触,催生出更多荧蓝的花瓣,照亮前路。他沿着脚印的指引,步伐越来越快,呼吸也愈发急促,一步一步走向洞窟深处。

    脚印最终停在洞壁边缘。

    颜铃茫然站定,环顾四周,最终低头看去——洞穴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潭边缀满青苔,恣意盛放着几簇的霜灯花。

    脚印,怎么会停在这里?

    又喊了两声,回应的只有不断回荡的回声。他彻底没有力气了,踉跄着跪坐在地,呆呆地望着毫无波澜的水潭。

    他摔进水里了?他在哪里?他已经走了吗?他真的来了吗?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为什么不离开?颜铃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冰冷下来,为什么偏要——

    头顶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了他的发丝上。

    颜铃的心蓦然悬起,随即落回了胸膛。

    他阖上眼,没有回头:“有意思吗,周观熄?”

    几秒钟的静谧后,脚步声响起,男人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也淋了雨,被浸透的衬衣紧贴在身上,精悍的腰身线条被勾勒得鲜明流畅。他的怀里抱着一大簇荧蓝的花。而覆在颜铃发顶的……

    颜铃喘着气与他对视片刻,抬手将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眼眶又倏然变得滚烫,劫后余生与失而复得的虚脱感令他全身发软。他站不起来,只能低头坐在地上。睫毛上悬缀着的雨珠颤抖着滑落,像是簌簌而落的泪水。

    他颤着抬起指尖,轻轻触碰那青蓝色的花环——编制的技巧是拙劣的,却确实是颜铃见过最盛大、最漂亮的花环。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尾音破碎,“这种地方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到底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洞穴里的回音叠加消弭,空气再度沉寂静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周观熄当时的心境。

    在城市里时,自己任性催生花卉做糕点、独自去酒吧学人搭讪、一次又一次闯祸涉及险时,周观熄总是在他耳边沉声:“你能不能不要惹是生非?”

    当时颜铃觉得这是无端苛责,是不愿意配合下蛊的冷嘲热讽。可如今来到岛上,角色悄然互换,他才终于理解了周观熄的当时的心绪。

    那是焦急,无奈,是恐惧,是对于害怕失去对方的恐惧。

    颜铃静了许久,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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