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朋友(入V三合一)

    三天后。

    季慕的伤好了, 她清醒之后,原以为这次簪缨会又要事与愿违,没想到接到了温露白要收她为徒的消息, 真是又惊又喜。

    大部分同门都对她表示欣羡和恭喜,还有少部分替她不平, 觉得即便结果是好的, 季师姐也还是亏了,本来以她的实力和表现, 这簪缨会魁首就非她莫属,那从天而降的小狐狸实际上是夺了她的风头, 还与她分了一半的师尊。

    对于此种幼稚言论,季慕表示你别说, 我不听,我还有话要说:“那日我虽中了噬心花之毒,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 小狐狸横扫魔族, 救下我等弟子, 如同天降神兵一般,论修为, 他远在我之上, 能和他一同受教于月华仙尊, 我是心服口服,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于是叽叽歪歪的弟子也都哑口无言。

    但这次毕竟事发特殊, 违背常例, 他们的拜师礼就没有大张旗鼓,只在小花筑敬了茶、磕了头,袁思齐并几位长老在一旁见证。

    温露白穿着白色袍服, 上绣墨蓝色“微云逐月”纹样,头束玉冠,脸色也似乎比平日里更有了光彩,月行之仰头看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拜师时,师尊也是这样的打扮,虽已事隔多年,往事却历历在目。

    温露白招手叫站在一旁的温暖过来一起跪下,对他们三人道:“妖族与仙族不同,年岁不能等同而论,季慕入门早,便是大师姐。你们三个以后就是最亲的同门,要彼此亲厚,互相扶持。明白吗?”

    三人点头。

    “另外,除了太阴宗的门规,我小花筑还有几条规矩,你们需得谨记于心,”温露白垂眸看着他们,神色庄严,一字一字道,“不得偷盗、不得虐杀、不得恃强凌弱、不得矫伪妄言。以后你们若是破了这几条规矩,我定不会饶恕。”

    这些话,上次拜师时,温露白也都是说过的,不过前言犹在耳边,身边的人却早已不同了。

    当年合欢树下的少年,一个已经顺理成章成为一宗之主,一个虽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些什么,但也坐上盟主宝座,算是功成名就,他月行之呢……

    今夕何夕,恍如隔世。

    算了,前尘往事无需再提,总归现在活着就好。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儿子谨遵爹爹教诲。”……

    三人一同拜了下去,再抬头时,月行之对上了温露白正望向他的目光,师尊已不似刚刚那般威严,合欢树枝丫间透过的斑驳阳光,洒在他沉静的脸上,映得他眼底也有了细碎的光芒。

    “这把浮光剑,乃是此次簪缨会的战利品,”温露白取过浮光剑,双手递给月行之,“理应给第一个触碰到它的人,这是你应得的。”

    月行之接过剑,指尖轻抚过微凉的剑鞘,心头发热,眼眶微酸,忽而想,若是命运真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便一直这样做温露白的徒弟,那结果又会怎样?

    温暖并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的风浪,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对温露白道:“爹,小狐狸都已经是我师兄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呢。”

    温露白难得用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给他取一个吧。”

    月行之一听这话,什么人生感慨全部打住,让这文盲小孩儿给他取名还不如随手翻书选两个字来的靠谱,他看了眼温露白衣袍上的纹饰,道:“不必劳烦师弟了,我知太阴宗立派宗师乃是月神后裔,弟子皆以月为信,我既入太阴宗,拜入师尊门下,就叫‘逐月’可好?”

    温露白对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笑道:“好,那我们往后便叫你‘阿月’。”

    “阿月,”温暖拍手道,“好啊,阿月。”

    温露白又转向季慕,眉眼间颇有长辈的慈爱:“我早知你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一直在注意你,你根骨悟性都极好,只要珍惜天赋,勤勉用功,将来必有大成,我作为师父,能有你这样的弟子,亦是一桩幸事。”

    几句话说的一向冷傲的季慕都湿了眼眶。

    温露白又递给季慕一本剑谱,继续说:“我观察过你练剑,技法纯熟,但稍显急功近利,意境差了一点,你回去练练这套‘无为剑’,或许能助你更进一步。……还有,你毕竟是女弟子,住在小花筑多有不便,白天过来修习,晚上就还回你原先的女宿吧,我过往收过的女弟子不多,或许有不周详的地方,你若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季慕接过剑谱,再一拜:“师尊想得已经很周到了,弟子感铭于心,一定谨遵师尊教诲。”

    月行之偏头望着温露白,此刻,他身上那股周正而温厚的宗师气场,都快要浓得化为实质了,师尊对待大部分人,尤其是门中弟子,都是这般姿态,但是对这一世的他,却不太一样了。

    那上一世呢?上一世,温露白对他有过这样与众不同的态度吗?他从前以为没有,但重活一次置身故地,跳脱出来再看,他又不太确定了,当年他毕竟还小,没有经历过世事沧桑,或许没有那样敏锐的心思吧。

    行完拜师礼,月行之去领太阴宗正式弟子的一应用物,刚出小花筑的门,就见袁思齐站在石子路上,应该是在等他。

    那天刚见过了两个好弟弟,这次又要来碰一碰这位好哥哥,月行之有些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迎上前去。

    “宗主这是在等我?”月行之笑了笑,直截了当,“有何见教啊?”

    袁思齐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蹙起眉头,认真地说:“逐月师弟,对于你,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月行之:“……”还真是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无言以对啊。

    “但是,无论师尊怎样行事,总归有他的道理。”还好袁思齐并不需要月行之的回答,“我相信师尊的判断,也支持他的决定。”

    月行之心说,大师兄不亏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孩子外加天字一号迷弟,这简直比温暖还要恭敬孝顺。

    “但是,”袁思齐话锋一转,严肃道,“若是你以后做出有损太阴宗有损师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月行之冲他拱手一礼:“是是是,宗主之命,岂敢不从。”

    袁思齐又用古怪的眼神仔细打量他几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师尊对你……似乎很是不同。”

    说到这个,月行之可来了兴致,他小时候就喜欢逗弄大师兄,他走近袁思齐,几乎与他贴脸站着,口鼻的温热气息沾染到对方脸上,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那张周正的脸:“宗主,我不懂。不同?哪里不同啊?”

    袁思齐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脸颊已经微红,躲开他的视线道:“你莫要离我这么近。我是说……是说,师尊最近有些反常。”

    “是吗?”月行之眨眨眼睛,莞尔一笑,“我与师尊相识不过几十天,不知道他对我是否与众不同,我听闻宗主你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应该对他十分了解,若真的有不同之处,倒是我该问问宗主,这是为何?”

    袁思齐悻悻然:“……原本是我在问你。”

    月行之摊摊手,笑得眉眼弯弯:“可惜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倒是也有件事想问问宗主,或许对你那个问题也有所帮助。”

    袁思齐警惕地看着他,“嗯”了一声示意你问。

    月行之:“宗主对温暖的娘亲可有了解?”

    这对于袁宗主,似乎是个大逆不道的问题,他的脸色变得窘迫,生硬道:“没有了解。”

    “一点都没有?”

    “一点也没有。”

    月行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袁思齐与温露白情同父子,连他都不知道温露白的秘辛,那这世上真就无人知道了。

    “那宗主如果想解心中疑惑,也只有一个办法了,”月行之大拇指越过肩膀,往后一指,“你得亲口去问师尊。”

    袁思齐:“……”他瞪圆眼睛盯了月行之片刻,哼了一声拂袖走了,转身时脸似乎更红了。

    月行之忍俊不禁,大摇大摆地继续走他的路,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太阴宗随他光明正大爱去哪儿去哪儿。

    ……

    月行之在太阴山盘桓了这些天,原本只是在等寄魂瓶里玄狸的残魂养好,以前数着指头盼这一天早点来,现在真的到了时候,他倒没那么心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他现在又成了温露白的弟子呢?

    月行之轻轻起身,看了眼身旁熟睡的温暖,又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确定温露白已经睡熟,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床,变身成小狐狸,贴了隐身符,溜出房门,穿过庭院,来到藏宝阁门口。

    轻车熟路钻了进去,月行之看见寄魂瓶还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上面又浮了一层薄灰。

    还是有手有脚的方便,月行之变回人形,随意坐在地上,拿过瓶子拔了塞子,就见丝丝缕缕白色雾气缓缓盘旋而上,在半空逐渐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虽然模模糊糊,但依稀能看出那高大俊朗的模样,正是“妖魔共主”月行之座下,大名鼎鼎的左护法大人“乌云豹”玄狸。

    玄狸的魂魄凝聚成形,怔愣了片刻,便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月行之,见他披着太阴宗弟子的制服,顿时怒目圆睁,手一伸就想召唤武器,口中喝道:“仙门竖子,你要作甚?!”

    月行之:“……”看来死一次,并不能让人变稳重,也不能让人变聪明。

    “我的小黑猫啊,”月行之笑意盈盈的,身体后仰,一手撑地,一手指了指玄狸,悠然道,“都变成个魂了,就先别耍威风了,还不快点见过你主子我。”

    玄狸全身僵住,半透明的脸上,惊怒还未去,惊疑又来了,他死死盯住月行之,颤抖道:“你……你身上的气息我有些熟悉,你莫不是那个黑熊洞中的狐狸精?你到底要干什么?!”

    ……

    月行之不慌不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装模作样叹道:“我是你那早死的尊上啊,护法大人,你该不会忘了是我救你出伏魔狱,收你在我麾下,八年时间,你与我出生入死,纵横这人界四族吧?”

    玄狸惊疑不定,并无实质的眼睛却有暗潮涌动,身形依然是高度戒备的姿态:“我追随尊上,伴他左右,天下谁人不知?你到底是谁?”

    月行之轻笑:“也是。我那紫宸宫前,有棵梧桐树,上面有窝画眉鸟,你嫌它们唱歌太吵,变成猫要把它们叼出来吃了,被我用弹弓打下来了。这事你总记得吧?”

    玄狸瞪大了眼睛,脸上显出一些迷茫,身形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月行之继续道:“我们收服魔族九大部落,每到一处,总要把噬心花烧个一干二净,某一日你不知听了哪里的谣传,说噬心花的灰烬,用来泡酒喝,可以增进修为,忍不住好奇便试了,结果只喝一点便酩酊大醉,大睡三天,醒来以后还是神智不清,把整个寂无山的老鼠都捉到我的面前,说要送给主人……”

    “别说了……”玄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若不是魂体混沌,他大概已经满面通红了。

    “那么多的死老鼠,”月行之思及往事,仍然一脸嫌弃,“我扔出去,你还不死心,夜里又变成猫叼回来,还拖着死老鼠睡在我的枕头边。”

    “真别说了……”

    “……把我吓得半死。还有……”

    “尊上!”玄狸突然扑过来跪在了月行之脚边,用激动的哭腔打断了月行之对他糗事的回忆,“您真的是尊上啊!”

    月行之象征性地摸了摸他那虚无的头顶,很慈爱地说:“真的是我啊。”

    “您怎么?”玄狸抬起头,虽然流不出眼泪,但那样子又是激动又是委屈,还挺惹人怜的,“这是哪儿?您怎么穿着太阴宗的衣服?”

    “说来话长,”月行之将他扶了起来,“总之,这里正是太阴宗小花筑,我现在是月华仙尊温露白的弟子,当日在黑熊洞,我用护心符抢了你一缕残魂,放在寄魂瓶中,安养多日,你才得以凝聚成形。”

    月行之简要说了经过,玄狸听了也顾不得多想,便急切道:“真是委屈尊上了,都是因为我,才让尊上不得不滞留小花筑,还又做了这劳什子仙门弟子,如今我既已有了魂体,我们便赶快离开吧。”

    “不急不急,”月行之赶紧抬手打断他,“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留在小花筑,但现在,我做温露白的弟子,自有我的道理。这个暂且不论,我先问你,你到底为何要掳走那十八个五月生的七岁男孩儿?”

    玄狸沉默半晌,似是内疚,垂着头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人界四族,到处传说‘妖魔共主’就要重生归来了,这七年来,我一直都在找您,我不相信您真的身死魂散了,听到这样的线索,我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一路追寻,终于查出这个传言其实还有一半,就是找到十八个您身死那个月出生的小男孩儿,在往生河沉河献祭,便能寻回您的魂魄,引您归来。”

    “……”月行之无话可说,本以为事实好歹还要更复杂些莫测些吧,原来就这么……简单到离谱的程度,他几乎是咬着牙道,“这……这样你就信了?!”

    “我原本也不太信,”玄狸急忙补救,“我带着这消息回到寂无山,也没有对外乱说,只跟大祭司说了,祭司婆婆便观星卜了一卦,之后她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说‘尊上真的要回来了!’,我问她‘如何回来?’,她盯着我,说‘尊上命系,七岁稚童’。”

    “这不就和那个传言对上了!”玄狸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月行之,“只要能让您回来,不管什么法子,我都愿意试上一试。”

    月行之收敛起散漫不经的神情,正色道:“将十八个稚童沉河献祭,这样恶毒的法子,你也要试?”

    “我……”玄狸又跪下了,仰着头,眼中有悔恨也有执着,沉痛地说,“其实我也犹豫过……但是还有什么比能让您回来更重要的呢?我不能没有您,妖族不能没有您。”

    月行之没说话,玄狸希望他回来,他是相信的,至于妖族……恐怕不是人人都希望他回来。

    “当日您在藏雪谷被仙盟设伏诛杀,等我们得到消息赶到时,仙盟的人已经将您丢去了重重封禁的恶灵谷,我们根本就进不去,便只好先回寂无山。”

    “当时,您的死讯已经传开,寂无山下,魔族越聚越多,他们叫嚣着‘妖魔共主已经死了,妖族无人庇护,到了魔族反攻复仇的时候了,要把每一只妖都剖心挖丹’……山上一片混乱,人心惶惶,我与青鸾好不容易稳定人心,勉强打退魔族的进攻,修复您留下的结界……可山上还是有不少妖族在这一场大乱中死伤,或是失去信心,逃下山去了……”

    “局面稍微稳定一些之后,我们立刻开始调查您的死因……”

    月行之拧眉听着,他知道他们为何要查他的死因,以他当时修为,整个仙族只有温露白能与他一战,但藏雪谷一战,温露白根本没有在场,他即便被仙盟精锐围攻,也不该那么快就一败涂地,他当时已经感觉到体内灵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