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天幕]皇帝聊天群 > 第155章
    【刘秀:……】

    依旧是出乎刘秀的预料。

    秦念确实没放过他, 却没有提他战败之事,而是转向樊崇、逄安之死。

    她强调“其夏”,就是不信这两人在投降数月后谋反。

    但既然她没质问这两人被诛杀的真正原因, 刘秀也不会主动回答。

    即便群里诸位皇帝都看得懂秦念的暗示。

    天幕面向天下百姓。

    百姓虽然能够“理解”天幕上字句的含义,但未必能懂背后的深意。

    ………

    刘彻极为不满。

    这赤眉军盗汉帝诸陵,怎会只有两人被诛杀?

    甚至还不是以盗陵的罪名进行处置,而是在事后冠以“谋逆”的罪名。

    但看到刘秀的沉默,刘彻也不好多言。

    刘秀是王莽篡汉之后中兴汉室,等同再次创业。

    面对逆贼只能行招抚之事也是无可奈何。

    ………

    秦念提这事,是觉得这段记载中的汉光武帝非常鲜活,而不是纯粹的道德完人。

    考虑到剧本里的天幕设定,秦念只能复述史书原文, 不能坐实刘秀言而无信, 这对治国不利。

    汉光武帝招降杀兄的朱鲔时不计前嫌, 朱鲔后来还官至少府。

    招抚铜马军后,刘秀依旧重用归降的将领。

    他在招抚赤眉军时却很反常。

    十余万赤眉军乞降,刘秀承诺免他们死罪,樊崇带领刘盆子及丞相等三十多人肉袒归降, 奉上传国玺。

    ——刘盆子是赤眉军拥立的傀儡皇帝, 属于刘姓宗室, 原本只是个牛官。

    刘秀赐给这十余万人食物之后,第二天早上“大陈兵马临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

    在问完刘盆子之后,刘秀对樊崇等人说:“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 决其胜负, 不欲强相服也。”

    ——你们后悔投降吗?朕今日送你们回营重整旗鼓, 再一决胜负,不想强迫你们臣服。

    就像是憋着气,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但赤眉军降将都表示臣服,刘秀“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

    赤眉军的将领都被剥夺兵权软禁在洛阳,没有谋反的能力。

    几个月后樊崇、逄安因谋反被杀,大概率是刘秀故意安的罪名。

    【秦念:此后攻荆楚、平陇西、收川蜀,于建武十二年完成一统。可惜现在已经是建武十三年,天幕来晚了。】

    【刘秀:……朕亦愧之。】

    刘邦疑惑。

    刘秀平定天下,秦念为何说天幕来晚了?

    又见刘秀说“愧之”,刘邦就猜到秦念的语焉不详,应是建武十二年时发生原本可以避免的憾事。

    ………

    刘秀清楚秦念意指的是去年吴汉攻下巴蜀后,入屠蜀城,所杀数万人。

    他得知此事后大怒,责备吴汉。

    但吴汉在刘秀招抚河北时就主动追随他,助他大破王郎攻取邯郸;仅率二十人奔赴幽州,杀幽州太守苗曾,收编幽州军队。

    此外吴汉多次先登陷阵,为他征战四方,战功彪炳。

    刘秀无论如何也不能追究他的过错。

    ………

    秦念确实不好说吴汉屠城,因为她不可能要求刘秀处置吴汉。

    吴汉的战功至少能排进东汉开国功臣的前三,所指挥的硬仗次数最多,明显高于其他将领。

    但吴汉就是喜欢纵兵劫掠,这可能是因为他家贫,读书少,“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

    建武二年刘秀派吴汉平南阳的叛乱,结果吴汉得胜后纵兵侵暴。

    破虏将军邓奉是南阳人,他的叔叔邓晨是刘秀的二姐夫。

    邓奉返乡探亲时发现吴汉军队在掠其乡里,于是起兵反了刘秀,让吴汉吃了人生最大的一场败仗,还导致坚镡困守宛城,身被三创。

    当年十一月,刘秀“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云台二十八将出动了四人都没能取胜,其中贾复伤痍、朱祐被俘。

    直到刘秀击破赤眉军攻下长安后亲征邓奉,这场持续半年、且距离京师洛阳相当近的叛乱才得以平定。而吴汉是被调去其他战场,与秦丰战于黄邮。

    建武十二年吴汉屠蜀城,六年后蜀郡叛乱就可能与这次屠城有关——这场叛乱也是由吴汉平定,“百余日城破”。

    而在建武十五年,吴汉还率马成、马武北击匈奴。

    秦念没有拿这事指责刘秀,是因为吴汉屠城不是刘秀所愿。汉光武帝平定天下后,这种事也再没有发生。

    此时详说屠城,只会让刘秀民心下降,不利于他处理世家。

    【秦念:“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反于成都,自称大司马,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广都。”】

    【刘秀:张堪,派人护送史歆及妻子入洛阳。】

    史歆苦笑。

    陛下声誉榜位列前九,民心榜前二十。

    天命认定的明君,谁还会随他造反?

    现在的蜀郡太守是张堪,“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就算没有天幕,史歆也不能在此时造反。

    但史歆知道自己无身死之忧,因为陛下说的是“护送”。

    “谢陛下,谢……秦皇。”

    史歆清楚,后世秦皇定是怜蜀城被吴汉所屠,才会先让陛下“愧之”,再提他造反之事。

    ………

    刘庄踟蹰片刻,没有说出起兵响应史歆与之同反的杨伟、徐容等人。

    蜀郡反叛确与蜀城遭屠有关。

    秦念说出此事,阿父必会注意安抚蜀郡,这些人也不会再成为叛逆。

    【秦念:刘秀,你在位期间轻徭薄赋,勤政爱民,被称为“光武中兴”。你是唯一一个既是“中兴”又是“定鼎”的皇帝,而最难得的是你在位期间过错极少。】

    【刘秀:朕受之有愧。】

    刘秀是真不觉得自己应当承受这么高的赞誉,尤其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存在不少过错。

    已经发生的过错,有设尚书台代丞相之职致使党争加剧,未能阻止吴汉行屠城之事……

    尚未发生的过错,有厚待外戚牵连阴丽华、迁吕太后出高庙、未能抑制世家坐大、未能安抚蜀郡……

    如此多的过错,怎么担得起“过错极少”之说?

    【刘邦:相比吾等诸人,秦皇对你的指责极少,实在是难得,不愧是汉室中兴定鼎之主。】

    刘邦也是第一次看到有皇帝在秦念的称赞中回以“受之有愧”。

    秦念对其他皇帝的指责相当多,比如刘彻几乎是从头被讥讽到尾,朱元璋则是单方面被辱骂。

    就连武曌,秦念对她虽无过多贬低,但秦念指责武姓族人皆是废物,分明就是指武曌重用无能之人受后世诟病。武曌立的太子是个昏君,这也是相当大的过错。

    可在这个话题,秦念没有指责过刘秀的私德。

    杀樊崇、逄安虽有失信之嫌,但也无足轻重,故而秦念也只是隐晦提及。

    若是抛开太后干政与西汉亡国之因这两个与刘秀关联不大的内容,此次话题中,刘秀被秦念指出的治政问题屈指可数。

    这些问题与其说是过错,不如说是无心之失。

    秦念是后世之人,知后世之事,才能指出刘秀的过错。

    而刘秀作为当世之人,又如何能够洞悉施政的利弊?

    如此看来,刘秀几乎有如完人。

    有如此帝王,是大汉之幸。

    【刘秀:蒙高祖厚爱,秀必不负所望。】

    刘秀恳切道。

    此刻他的民心已经位列前十。

    比起“中兴定鼎”之说,百姓更注重后世秦皇所定论的“轻徭薄赋,勤政爱民”。

    历经乱世,人心难定。

    此时终得安定。

    【秦念:正史中与你相关的神异之说极少,你也没像刘小猪一样因鬼神之说祸害天下,但你似乎相信谶纬?】

    相比汉高祖刘邦,正史中汉光武帝刘秀的神异之说少得多。

    像出生时的异象,刘邦的是“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

    而《后汉书·光武帝纪》的开篇没有提及刘秀出生时有异象,到结尾时才有“论曰”。

    “论”属于史官的评述。

    史官评述的异象也相当接地气:

    刘秀出生时“有赤光照室中”,起名来源于“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光武曰秀”。

    建武中元元年,也就是刘秀逝世的前一年,京师郡国频出祥瑞。

    “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

    可见汉光武帝没有被祥瑞洗脑。

    【刘彻:……】

    “陛下!”

    这次及时出言阻止刘彻与秦念争执的是霍去病。

    刘彻绷着脸。

    今日天幕许多内容都令他不喜。

    哼!

    【刘秀:朕已知谶纬之说不可信,必将改之!】

    刘秀原本不信谶纬之说。

    但他以《赤伏符》谶纬定己身正统,又与公孙述论谶纬之辩,之后又派人修订谶纬。

    在此过程中,刘秀开始动摇。

    ——为何是自己得天下?自己是否为天命所归?

    于是他就开始在用人、庙祀时参照谶纬之说。

    修订谶纬时,刘秀发现删去对大汉不利之言后,谶纬之说有利于稳固政权,就要求臣民必须信谶纬。

    如今刘秀明白鬼神天命之说弊大于利。

    以这种方式稳固政权,当王朝衰落之时,就必然会有人借谶纬造反。

    而且天命之说会致使华夏走向衰弱,刘秀绝不会再信谶纬之说。

    【秦念:合着你真信?看在你没整出大乱子,朕就不骂你了。但你朝亡国时伴随的谶语,可比王莽篡汉时来得更加凶猛,这是你给后世汉帝留的“福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秦念说的当然是这则谶语。

    历史上的汉光武帝到底信不信谶纬,其实很难说。

    从刘秀删改图谶来说,很像是垄断谶纬解释权来稳固政权。

    但他又确实在用人上受到谶纬的影响。

    桓谭上书谏言:申明法令才能让社会安定,统一法度才能防止奸吏钻空子。

    刘秀没搭理他,“书奏,不省”。

    桓谭又上书谏言皇帝别信谶纬,“帝省奏,愈不悦”。

    后来桓谭说自己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

    桓谭磕头磕到流血,才得到刘秀的宽恕。

    【刘秀:是朕之过。】

    刘秀叹道。

    “强盛之时,皇位稳固无需依靠天命;衰弱之时,天命就是挑战者的旗帜。”

    秦念之言果真都是从历史中获取教训。

    他之所为就是那个教训。

    【秦念:“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这人因为反对谶书一直不得重用,还差点被你杀了。最终被贬为六安郡丞,郁郁而终,死在上任的路上——这可能是个披着儒家皮的法家,可以试着用一下。】

    【刘秀:谢秦皇相告。桓谭,请速速入朝!】

    桓谭:“……”

    骤然得到后世秦皇的“夸赞”而名扬天下,还会得到陛下的重用。

    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什么叫做“可能是个披着儒家皮的法家”?

    他分明熟读五经!

    只是因为举止不庄重,还喜欢批评迂腐的儒生,所以他经常被儒生排挤和攻击。

    他也确实博学多通,对法令多有了解——

    但他真不是法家!

    后世秦皇如此评价他,以后谁还会相信他是儒生?

    【秦念:那么你的话题差不多就说完了。刘庄刘炟,你们可以报刘秀时期的天灾起于何时何地。】

    正如秦念所预料的那样,这次的答疑极其煎熬。

    从经济到科技、从政治到军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好在答疑没有限定时间,她可以一边在网上搜索答案,一边看多线交流时别人在聊什么。

    秦念之前在朱棣话题时说了后世火枪的理论,而同事们严格遵循扮演原则,各朝都没能找到能理解那些理论的人,于是退而求其次,转为询问朱棣如何制造明时的火绳枪和火炮。

    有趣的是武曌在无人问起的情况下,突然说起论钦陵归降,吐谷浑故地已经收回。

    秦念认为武曌这话是对不能发言的李治所说,目的就是助李治离间吐蕃君臣。

    敬业程度拉满。

    刘庄报完天灾后报了一起疫情,病症引起了秦念的注意。

    【秦念:天花?】

    秦念这才想起,天花似乎就是汉光武帝年间从异族传入华夏。

    现代早就根绝天花,她一时间竟然没想起这事。

    【刘庄:后世称此症为天花?可有防治之法?】

    刘庄连忙问道。

    此疫病古所未有,各地医者都束手无策。

    若后世有防治之法,那就再好不过!

    【秦念:这病是异族传进来的,几十年前另一异族找出了根治之法。】

    【李世民:请秦皇详述!】

    关于天花疫情,秦念倒是不必找外援,网上就能搜到具体的防治方案。

    只是秦念答完天花之后,几乎就变成了疫情答疑专场。

    伤寒、麻风、鼠疫、疟疾、血吸虫病……

    秦念答完之后,甚至觉得自己成了疫病专家,假如穿越到古代,能当场转职专治疫情的神医。

    有趣的是皇帝们问疫病时都还遵循史实。

    比如麻风在隋唐时期大流行,就是李世民和武曌在问,鼠疫是宋元之际传入,就是朱元璋在问。

    明清时期的疫病种类最多,朱棣发言也就最多。

    像霍乱这种清朝才传进来的传染病,就没人问,但秦念觉得也应该说出来。

    毕竟理论上,各朝都会想要提前进入大航海时代,必然会面对各种疫病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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