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团圆年 > 9. Chapter·9
    问:幸福是什么?

    答:幸福就是遭罪

    ——小品《钟点工》

    阳台收下来干净衣服随手扔在客厅沙发,厨房水池里堆着中午吃过没洗的餐盘碗筷。

    打开电饭煲,剩下的白饭还不够炒一碗鸡蛋饭,买来的蔬菜水果塑料包装没拆往灶台上一放,冷锅冷灶。

    刚下班回来的孔紫萱看到这一幕幕,胸口起伏。

    在家里找了一圈,在卧室找到徐兆,长长一条,躺在双人床上呼呼大睡。

    窗户不开,窗帘拉得紧紧的,室内空气滞闷,让孕期本就对气味敏感的孔紫萱感到难以忍受,气恼地把包掼在徐兆身上,人被包砸醒。

    “嗯,老婆?”

    “饭不做,碗不洗,家里也不收拾,你等着我下班回来伺候你是吧?”

    “几点了?”徐兆在枕边到处摸手机,看了时间,哎呦一声,说:“睡过头了。”

    徐兆伸一个长长的懒腰,睡衣往上缩一节,肚子露在外面,一圈浮白的囊囊肉,孔紫萱看着莫名觉得恶心。

    “哎,点外卖吧,今天没心情做饭。”

    孔紫萱冷笑,说:“我上一天班回来有没有饭吃,还得看你的心情?徐兆,你当初辞职回来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边尽快找工作,边在家照顾我,现在你工作工作找不到,钱一分不赚,家里的事爱做不做,成甩手大爷了。”

    徐兆心道:又来了。

    撑起来,坐在床头,想拿床头柜的烟,瞥到孔紫萱硕大的肚子,又收回手,抹脸乱揉,说:“我辞职还不是为了让你和你们家放心,不然我干得好好的,辞职做什么。”

    徐兆和那女人是同事。

    婚后,徐兆主动提出辞掉原本工资待遇和前景都不错的工作。

    起初,所有人,包括徐兆自己在内,都认为找到下一份满意的工作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如今的就业市场实在超出想象的严峻,研究生博士生扎堆,徐兆无论年龄还是学历都没有优势,只剩几年还算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

    当然,工作也不是没有,只是比之前工资低的,徐兆不愿意,工资高的竞争激烈,徐兆挑挑拣拣,也被人挑挑拣拣,面试过几次,终以失败告终。

    找工作的事搁置下来,徐兆半推半就地当起家庭主夫。

    孔紫萱察觉徐兆状态不似平常,尤其低落,以为他又面试失败,每回没面上都是这副死样子。

    扶着床尾栏杆,撑着床边,孔紫萱勉强坐下。

    进入孕晚期,孔紫萱体重激增六十斤,人胖到变形,连起坐这样日常的动作,她做起来都异常吃力笨重。

    她推一推徐兆的小腿,问他:“到底遇到什么事?”

    徐兆刚开始还不愿意说,孔紫萱再三询问,他才把白天去超市遇见前同事的事讲出来。

    前同事告诉徐兆,他离职没多久,另一个和徐兆差不多资历的人就升了。

    “听经理说,本来准备在你们两个中选一个升上去,经理其实比较满意你。徐哥,你这一走,倒给他一个便宜。”

    徐兆心里直骂,表面上还得故作潇洒镇定,说:“我倒不在乎这个。”

    前同事一听他满不在乎的语气,便说:“徐哥,你肯定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吧?在哪儿高就?我听说嫂子娘家舅舅是开大公司的,你是不是帮自家人去了?”

    徐兆一脸神秘的微笑,摆手说:“都是替人打工。”

    前同事把徐兆模棱两可的话自我理解一番,已然确定徐兆辞职,是到妻舅公司高就去了,一时不无羡慕。

    外人面前刻意矫饰,真实情况只有自己清楚。

    徐兆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肠子悔青,怎么就辞职了呢?他反复拷问自己。

    此时,徐兆觑一眼孔紫萱,她听完没说话,但看那表情,估计和他一样懊悔。

    表面上看,辞职这事是徐兆的意思,为的是避嫌表忠心,弥补过错,然而,这其中不乏孔紫萱和她父母有意无意地明示暗示。

    只不过徐兆迟迟找不到工作是大家没预料到的,如今便没人肯承认有过那么个意思。

    孔紫萱静默半刻,说:“要不你还是再问问之前给你发邀请的公司,现在还招不招人,工资低点就低点,先做着,总比天天蹲在家里强。”

    “你以为我没问?早招满了。”

    徐兆一只手垫在后脑,一只手搭在肚皮上,说:“你舅舅说的那工作还作数吗?”

    “干嘛,又想去了?一开始跟你说,你不是瞧不上吗?”

    徐兆辞职,马琼帮他问过邱静邧,他倒是愿意给徐兆提供一份工作,薪资还是徐兆原来那个薪资,职位差点儿,就是普通职员。

    徐兆在原先的公司大小算是个管理层,以为到邱静邧那里,自家亲戚,能够更上一层楼,没想到不升反降,加上辞职初期,他总以为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就婉拒了邱静邧提供的工作。

    徐兆说:“现在哪轮得上我瞧不上人家,是人家瞧不瞧得上我。”

    孔紫萱讨厌徐兆好高骛远的德行,但是他能去邱静邧那儿工作,孔紫萱当然巴不得。

    她想了想,摇头说:“难,我舅舅这个人有点记仇,开始让你去,你嫌职位低不去,兜一圈下来再想去,他不一定乐意。”

    “你去问问呗,别先把话说死了。”

    “啧,别用腿弄我。”孔紫萱打开徐兆拍她后背的腿,说,“你自己怎么不去问?”

    徐兆嘻嘻笑,说:“那是你舅舅,又不是我舅舅,要是我亲舅舅的话,我早自己去问了。”

    孔紫萱白他一眼,双手撑住大腿起身,让徐兆把砸他的包还给她。

    “上哪儿去?我马上点外卖吃饭。”

    “要吃外卖你自己吃,我去我妈那儿吃。”

    徐兆心知孔紫萱回去是找马琼帮忙说合工作的事情,想着没他在,孔紫萱比较好开口,就没有说跟着去。

    马琼几天不见孔紫萱,发现她又胖了一圈。

    “警告你啊,再不控制体重,营养太足胎儿太大,生的时候可不好生,生完了也不好减。”

    孔紫萱想再添碗饭,悻悻地放下筷子。

    孔维祥护着说:“想吃就吃,饿着更不好。”

    “她哪里饿得着,进门嘴巴就没停过,你以为我是心疼她吃那几口饭?我是怕她遭罪!”

    “好好好,不吃了,我不吃了行吧。”

    马琼嘴上念,真见孔紫萱空坐着看他们吃,又不忍心,剥虾放到她碗里,说:“海鲜不胖人。”

    一边给孔紫萱剥虾壳,一边闲聊。

    “徐兆找到工作没有?”

    “没有。”

    “你这里马上休产假了,他还不上班,家里经济谁来负责?”

    “他说他还是想去舅舅那里。”

    马琼把虾壳赶进吃完的碗里,拧着眉,说:“他这人怎么搞的?正叫他去的时候,他推三阻四地不去,哦,现在找不到工作,又发觉还是你舅舅那里好了,他以为你舅舅还等他呢?真把自己当个人才。”

    “我们也不知道舅舅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总要先问问。”

    “徐兆犯过错,你舅舅对你结婚这事本来就有意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孔维祥打断马琼:“说工作的事,你扯哪儿去了。”

    马琼看他一眼,继续说:“能答应让他去他公司工作,是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去哪个部门,做什么,拿多少工资,全部给谈得好好的,你家那位公子说不去就不去,太让人下不来台。我和你爸也就算了,老脸两张,你舅舅呢,他那人能让人扫他面子?”

    “不是我不让他去,是他自己不去,我也没办法。”

    “他不去,他为什么不去?还不是觉得你舅舅开的工资低了,又不好意思说,不满意才不去,问题是他掂量掂量自己值不值这个钱。”

    孔维祥说:“这事确实是徐兆做得不对。既然是一家人,他去你舅舅公司上班相当于帮忙,就是工资低一点也不应该计较,何况人家是在他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帮你们忙才让他去的,更不应该计较工资、职位高低,这一点上,徐兆做得不好。”

    “但是话说回来。”孔维祥话锋转,说,“你们有困难,我们做父母的还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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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则帮。”

    马琼在厨房洗碗,嚷嚷道:“你要帮你帮,别带上我,我不做这厚脸皮的人。”

    孔维祥不赞同地看她,挥手让她不要把话说绝,“你是嘴上不饶人,她真的过得不好,你又是最担心的一个。”

    孔紫萱蹭进厨房,跟在马琼身后,马琼让她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妈,求你了,再帮我一回,就一回。”

    马琼说:“一回一回又一回,永远还有下一回,没完没了。”

    “那能怎么办?你生了我,不能不管我吧。”

    马琼鼻子哼气,说:“是,我生你,我活该受你折磨,你一个人折磨我不够,还要嫁一个来跟着折磨我。”

    她摘下围裙丢在灶台,气愤地说:“我欠你该你的!”

    孔紫萱缩起脑袋,知道马琼这就算答应了。

    马琼有邱静邧秘书小张的电话号码,准备去找邱静邧之前,马琼先打电话问小张,邱总在不在公司?

    小张说:“今天一整天都在。”

    马琼到公司,接待她的人还是小张。

    小张穿一件合身的西装衬衫,黑色西裤,人不算高,中等个子,上个月总秘的位置出缺,他在几个助理秘书中脱颖而出。

    “小张,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这不是你第一份工作吧?”

    “不是,我毕业在其他公司做过。”

    “也是秘书?”

    “对。”

    “做秘书不轻松吧,不仅工作上的事你们要帮忙安排,我看静邧有时候要买点什么东西,送点什么东西,都是叫你去做。”

    小张替邱静邧给马琼家送过不少吃的用的。

    小张笑说:“这都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不算什么。”

    “这么辛苦,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

    “这个……”小张挠了挠头。

    马琼猜一个数,小张只是微笑,马琼于是说:“肯定不止。”

    马琼又向小张打听公司其他员工的工资情况,上到部门领导,下到格子间的小职员,在见邱静邧之前,心里先有一笔清账。

    有人叫小张,他出去一会儿,回来叫上马琼,说:“他们开完会了,我带您过去。”

    “诶,好。”

    马琼起身敲了敲腿,会客室的黑沙发又矮又软,坐下去跟陷进去一样,整个人窝住,坐久了,两腿酸麻。

    把马琼带到办公室门口,小张叩门,听到里面回应,推开门让马琼进去,在马琼身后把门带上。

    办公室宽阔敞亮,马琼走到邱静邧办公桌对面坐下。

    邱静邧头也不抬地问她:“什么事?”

    马琼讲完,邱静邧丢开笔,说:“你让他月初来入职。”

    “待遇方面能不能再加一点?孩子出生,各方面吃穿用度负担比以前大,紫萱打算做几年全职妈妈,徐兆经济压力还是挺大的。”

    邱静邧摸过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说职位不能变,但每个月工资可以适当多开。

    马琼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完全不费劲,喜笑颜开,抚着胸口,说:“徐兆工作的事落定,我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可以好好跑一跑房子的事了。”

    孔维祥和马琼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前段时间正式通知划进拆迁范围。

    “补偿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们这套两居室,按照开发商给的方案,刚好能置换一套三居室,四居室的要自己补钱,如果还是选两居室,差的部分折成现款给我们。”

    “你们怎么选?”

    “我想着,紫萱结婚了,妈又是跟你住,偶尔来我这边待两天,家里长期住的只有我和你姐夫两个人,两间卧室绰绰有余,而且置换的两居室面积比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还大些,三居室、四居室宽敞是宽敞,装修又是一笔钱,没必要。”

    “姐夫怎么说?”

    “他?他有什么主意,还不是听我的。”

    马琼起身,说:“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回去告诉紫萱他们一声,让徐兆月初按时来公司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