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团圆年 > 29. Chapter·29
    孔惜联络不上邱静邧,其他人也是。

    邱天香说他因为公司业务在外地出差,却说不出一个确切的城市名字。

    他像一阵古怪的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行踪不明。

    孔惜想,不能去找风,只能等风来找你。

    同样销声匿迹的还有诗敏。

    这阵子,她简直人间蒸发,不过孔惜知道去哪里能够找到她。

    这天周末,孔惜敲响城区某公寓的门,好久里面才有人回应。

    “外卖放在门口。”

    孔惜砰砰砰扣门,这次声音很近,就贴在门后,说:“说了放门口就行。”

    “是我,开门。”

    “孔惜?”

    打开一个巴掌宽的门缝,诗敏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眼袋微微浮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除了这里,你还有其他去处吗?”

    这间公寓是诗敏父母给她买的,属于婚前财产。

    正式离婚后,诗敏搬出和刘俊军曾经的家,父母家她是不会回去的。

    孔惜猜,她要么住酒店,要么回公寓住。

    M城的酒店多如牛毛,无从找起,孔惜于是先来公寓这边碰运气。

    公寓内满是穿过没叠的衣服和吃剩的外卖餐盒,门口有几包来不及扔的垃圾。

    孔惜说:“你几个月没出门了?”

    诗敏捡开乱扔的衣服,腾出空位给孔惜坐,说:“哪有那么夸张,也才一个星期不到而已。”

    “颓废几天就行了,还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不是颓废,是不想见人。”

    孔惜说:“连我也不想见?”

    诗敏说:“尤其是你。”

    “为什么?”

    诗敏躺倒,说:“丢人,丢死人了。”

    孔惜说:“我又不嫌你。”

    诗敏捂着抱枕,声音闷闷地说:“这个城市怎么那么小啊,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人。”

    孔惜赞同地说:“是挺小的。”

    小到诗敏的出轨对象就是孔惜口中苦恼不知道如何回应追求的同事。

    诗敏一锭子锤在沙发靠背上,恨声说:“我讨厌死男人了。”

    她连锤几拳,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我怎么这么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呢,我恨苏光晨,我恨他,我更恨我自己。”

    孔惜说:“赶快知错就改吧。”

    诗敏痛心疾首地说:“改,我一定改。”

    客厅地板上躺着一只掀开的行李箱,装了不到一半,还有很宽敞的空间。

    根据行李箱的大小,可以推断出这趟旅行的远近。

    孔惜说:“你要出远门?”

    诗敏拿下盖脸的抱枕,说:“我离婚的事,还没有告诉我爸妈,我要在那些事传到他们耳朵里之前,出去避避风头。”

    孔惜不留情地戳穿诗敏的措辞,说:“你哪里是避风头,根本是逃。”

    诗敏跳着腿,说:“哎呀,不管了,你就当我是逃跑吧。我和苏光晨的事在朋友、同学圈子里不知道传成什么样,我是真不想面对他们那些八卦的嘴脸。我先离开一阵子,等这些事淡化了我再回来。”

    孔惜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改过自新的新方法,搞半天还是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诗敏这就有些大言不惭了,说:“是啊,学你嘛。”

    孔惜语塞,这方面她确实是给诗敏做了一个坏榜样。

    “打算什么时候走?”孔惜问诗敏。

    “不知道。”诗敏盯着天花板,“去哪里我都没有主意,只是脑子里模糊地知道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遥远的,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待上一段日子。”

    孔惜说:“去新疆吧。”

    “新疆?”

    “对,去沙漠,有金色的胡杨林。”

    “诶,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吗?跟我一起去吧。”

    孔惜笑,说:“我哪里有时间,我还要上班呢。”

    诗敏忽然气馁,歪下去,“我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我对沙漠景观没兴趣,我比较喜欢海。”

    有人敲门,孔惜起身开门,趁机拍了拍诗敏的腿,说:“那就去海边。”

    “沿海城市那么多,问题是去哪个。”

    诗敏见孔惜站在门边,问她,“怎么了?谁来了?”

    孔惜走回来,说:“老刘。”

    “刘俊军?”诗敏猛地坐起来。

    刘俊军站在入户的那张地毯上,反手带上门,说:“你爸妈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我这里,我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情况,只能跟他们说你带员工出差了。”

    他说完后眉头皱起来,责备地说:“你多大的人了,还玩失踪这一套?再有天大的事,爸爸妈妈不能不要吧?”

    诗敏说:“刘俊军,我和你都离婚了,你还敢用这种语气教训我。”

    刘俊军说:“跟离不离婚没有关系,只要你做错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刘俊军想和诗敏谈谈,孔惜不打扰他们,准备离开。

    诗敏抓住她的手腕,“诶,你别走。”

    她小声跟孔惜说:“我不想单独跟他谈。”

    孔惜:“他能怎么着你不成?”

    诗敏:“孤男寡女的。”

    孔惜说:“那这样,你去换衣服,我们一起出去,我走了,你们两个在外面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怎么样?”

    诗敏想了一下,勉强答应,孔惜把建议告诉刘俊军,他也同意。

    孔惜坐公交车回家。

    到站后,她从公交车站往家的方向走。

    这时候是傍晚,天边呈现雾和纱一般的粉色,她在水果摊前停驻,称了两斤当季的杨梅。

    付钱时,水果店的老板娘提醒她:“美女,小心点,尽量往人多的路上走,后面有一辆车一直跟着你。”

    孔惜回头,路边停靠一溜的车。

    老板娘说:“就是那辆白色的,停在包子店前面的那辆。”

    孔惜接过装杨梅的塑料袋子,说:“谢谢。”

    老板娘问她要不要留在她店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孔惜看了一眼天色,还没有黑,再说她哪里有人接?

    “不用了,我家就住在前面。”

    老板娘说:“是不远,赶紧跑几步就到了。”

    孔惜加快脚步,她的速度一快,那辆跟踪她的车猛然超过她往前方开去。

    孔惜停住,眺着车尾,肯定是她不认识的车,

    为什么会有陌生车辆跟踪尾随她呢?

    孔惜走在小区里,百思不得其解。

    刚要进单元楼,马琳打来电话,说她在网上给孔惜买的东西到快递站了,让孔惜去取一下,孔惜于是转身往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方向走。

    拿完快递,踏出电梯,孔惜租住的房子还要再往里走,正对着消防通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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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杨梅袋子换到另一边手,夹着快递纸盒,空出一只手来摸出钥匙,钥匙刚对准锁孔,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她,将她往后拖,快递、杨梅掉了一地。

    水泥楼梯间里,安装在墙下方的安全标识散发微弱而又醒目的绿光,照不亮楼梯上的黑暗。

    孔惜的身后是墙,一个充满力气的身体把她控制住,钳制她扭动的动作,消防通道的门砰地一声,厚重沉闷地砸响关上,吓亮楼道天花板上的感应灯。

    感应灯一明一灭,忽闪的一瞬,照清了彼此的面容,又回归黑暗。

    “舅舅。”

    看清是谁后,孔惜不再挣扎,她的双手折叠在中间,抵住邱静邧,隔开了两个人。

    灯亮了,灯又灭了。

    灯亮时,邱静邧静静地看着孔惜。

    灯灭时,孔惜感到这样注视的目光并没有从她脸上离去。

    孔惜用手肘在中间撑了撑,说:“好好说话行不行,不要搞得像□□一样。”

    邱静邧不语。

    孔惜接着想到,问他:“在小区外面跟踪我的车是不是你的?”

    邱静邧还是不说话。

    孔惜有点恼了,“说话啊!突然跑出来吓人,问你什么你也不答,哑巴了是不是?”

    孔惜一吼,上下几层的楼梯间大亮。

    邱静邧终于开口,语调轻,飘忽不定地说:“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今天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跑来,为什么消失不接电话,为什么明明去澳大利亚看过我却瞒着不让我知道。邱静邧,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想要我靠近我就靠近,想要我走远我就走远。”

    “小惜,答案我已经说了。”

    “什么时候说的?”孔惜想不起来。

    邱静邧抱住孔惜,将她环在怀里,这是许许多多年来,他们身体上最靠近的一次。

    “我说我爱你,这就是我的答案。可是你显然吓坏了,你跑了,我不敢再说,我怕你跑到我没办法找到的地方。”

    孔惜感到他手臂的力量渐渐收紧,尤其是说到,怕她再跑的时候。

    如果孔惜此时心里有一丝害怕的情绪,她确实有,环抱她的,与其说是邱静邧坚实的双臂,不如说是邱静邧意图绞杀她的锁链。

    孔惜暗自问,她和邱静邧会有什么样结局呢?而她也不知觉地说了出来,很小声,邱静邧却听得很清楚。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邱静邧和孔惜对世界抱有不同程度的悲观。

    邱静邧更察觉自己身上偏向毁灭的一面,比起坦途,他总会不自觉地走上一条更为艰险的路,在峭壁上攀缘,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连邱静邧都无时无刻不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无论是孔惜对他的感情,还是他对孔惜的感情,会成为消灭彼此的利器。

    如果真的玉石俱焚,他,孔惜,会不会后悔呢?

    邱静邧的沉默,无声胜有声。

    孔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竟然爱上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她抽出手,从肩膀上越过抱住邱静邧,她说:“太好的结局我们不要去奢望,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也许,也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糟。”

    不抱期望的好处就是,要是能够幸福美满,那当时是意外之喜,要是不幸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也能坦然地说一句:早有预料。

    夜晚的世界是冷的,但相拥紧贴的两颗跳动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