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今天也在小亭子里打瞌睡,永远没有太阳的地方就是好,随时随地能睡觉,微生疑让郁博士等在原地,他过去敲窗,守墓人睁开惺忪睡眼一看来的是他,挥手放人。
在小路上数着步子,五十步,略过自己的空墓碑,正正好好走到第二百步,他站在了那座墓碑前。
放下零食和花,微生疑接过郁博士递来的湿巾,半跪在墓碑边上擦灰,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便饭:“我和你妈来看你了。”
屏幕上,女生妆容精致,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这是她第一次上综艺时网友随手截的屏,疯传下直接上了热搜第一。
“零食放嘴里尝尝味道差不多了就吐出来,能源缺了及时换电池,听到没?”
擦到背面,刻字的地方需要仔细清理。
这是系统为她刻下的——【你的底层逻辑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底层逻辑是人工智能模型运行的基础。
“今天来我有很多事想跟你吐槽,先讲哪个比较好呢……”
微生疑记性好还话多,什么都想讲,郁博士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生活主旋律是做不完的研究,太过枯燥的东西没必要一样样讲给郁晗听,这些让微生疑去做就好了。
“啊,上一个副本,垃圾NPC用郁博士的身份给我发消息,说全体研究员都希望我去死,我这种数值极端的样品与其活着不如变成标本,你说,是不是有病?”
郁博士突然抬头,看向微生疑面色如常的侧脸。
他上个副本受伤严重,难道是因为……
“我上了当,差点要因为她死第二次了,不过副本里有人救我,是弋鸟,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觉得他很厉害?”
“一直保持在第一名上的人,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撑下来就很了不起了。”
郁博士的手心冒了冷汗。
在她因不安慌神的时候,微生疑已经起身退回了她身边。
“哟,紧张啦?”
“啊!”
郁博士尖叫了一声,被微生疑一只手压住肩膀:“冷静,忘了吗?我和郁晗保证过不会因为以前的事生你气了,来吧,我们说说正事?正好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开。”
“我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个假郁晗,她掌握了操控副本的能力,”他回忆着假郁晗伪装成学生的样子,推测道,“你把郁晗的数据给过谁?”
……
……
离开墓园,微生疑先送郁博士回家,自己再去信息大楼给长官还车。
他琢磨着郁博士的话,感觉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郁博士说,郁晗的数据给了伪神,假遗言也是当初伪神让她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复刻,不,应该说是复活郁晗。
和郁晗的真实身份是被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一样,伪神的身份也是一个只有小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
它是系统的一部分。
如果是伪神动手,修改副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抛出假遗言引他去调查导致郁晗死亡的副本,又告诉他忻渊曾和郁晗进过一个副本,伪神的所作所为好像都是为了把他往忻渊身边引,如果是为了复活郁晗有必要做这些事吗?
微生疑把自己想烦了,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不高兴向来都是写在脸上的,还车钥匙碰见正准备下班的陈舒杭,热心医生还问起他怎么了,微生疑不方便多解释,陈舒杭便换了个路子。
“一起去吃晚饭?到我家吧,我做饭,”陈舒杭邀请道,“而且不要你洗碗,高兴点了吗?”
微生疑想了想,拒绝说:“不去,我要回家,不和你顺路。”
“你的拒绝理由也太蹩脚了,你家不是和我一个小区?”
“今天不回那套房子,”他拿定了主意,“我今晚住信息大楼附近那间,明天去找人办点事。”
陈舒杭只觉得稀奇:“你好久没回那里住了吧,灰不得呛死人,算了,祝你好运。”
微生疑和他一起进电梯下楼,匆匆告别后朝小区赶去。
他不知道忻渊住哪,但他知道伪神住哪啊。
在无限都市里混得好的人基本都住在市中心,尤其是信息大楼附近那个小区,站在窗前就能看到积分榜,据小道消息,前百至少有一半人住那里。
微生疑喜欢热闹,觉得一个人住没意思,但还是买了套房子在那,现在一看这套房子买的是对的。
今天时间太晚了,他不至于上赶着立马就要把事情搞明白,不如先休息一晚再说。
想到太久没回去房子里冰箱都是空的,他决定先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去填冰箱,不然要饿死了。
信息大楼到小区的路上只有一家便利店,进门的时候微生疑颇为感慨,一个月前知道忻渊是弋鸟后他跑出来追人,就是在这家便利店门口跟丢的。
那时候他整个人满腔恨意,现在又换了种心态。
日子过得真是玄学。
才刚到下班时间,冷藏架上的便当和甜品还没被来应付晚饭的社畜一扫而空,微生疑忘了挑主食,专注地在甜品区扫货,什么糖分高拿什么。
“好久没来过便利店了,提拉米苏真是万年爆款什么时候来都难买,啊!真好,今天还剩一盒啊……”
他伸手去拿那盒仅剩的提拉米苏。
好巧不巧,有人和他同一时间伸了手。
两人的指尖同时停在了离盒子五厘米开外的地方,好心情遭到破坏,微生疑不高兴地去看是谁要和他抢东西,一看,愣在了原地。
眼镜,口罩,不一样的是这个人穿衣搭配的颜色明亮温暖很多。
但他露出来的上半张脸……
微生疑:“你?”
忻鸢:“……”
服了。
不对。
先抢小蛋糕!
第43章 无限都市 恭喜忻渊在模仿忻渊比赛里夺……
忻鸢戴着手套的手上已经拿了两包水果糖、单个装溏心蛋和三袋草莓味粟米条, 拿得下全靠指缝间夹着包装边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夺走提拉米苏盒子,一个丝滑的步子绕过微生疑走向收银台,还不忘故意咳嗽两声。
“认错人了吧?”
用上一点小小的伪音技巧, 他成功把人暂时骗住了, 溜去付钱。
微生疑:“???”
在“您好一共xxx元请问扫码还是刷卡”“需不需要塑料袋”的背景音里,微生疑脑海中有关忻渊形象的拼图胡乱拼凑了半天。
拼不起来,他嘟囔:“话说忻渊在无限都市有兄弟姐妹吗?”
忻鸢耳力好, 听到他这一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拿上战利品开溜。
自动感应门“叮”那一声响起, 把人与蛋糕皆失的微生疑直接拉回现实。
他回头望向空着的收银台前, 寻思那个人怎么跑得这么快。
……
那不就是心虚了吗?!
微生疑一样东西都不买了, 开追。
忻鸢的警惕意识让他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瞥到微生疑追了上来,他第一反应是逃,跑了几步, 又觉得不对。
干嘛不趁机看看微生疑找忻渊干什么呢?
依照微生疑的性格, 他现在一定为副本里发生的事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想补偿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自己不是忻渊,和别人交流不会觉得麻烦,有麻烦还能提前截住。
抱着为无聊生活添点乐子的心态,忻鸢故意让微生疑在小区门口抓到了自己。
“是你吧!”
微生疑抓住了忻鸢的肩, 他声音大,有几个路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忻渊明显是那种在公众场合不喜欢引人注目的人,他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马上降了声:“抱歉。”
“你有空吗, 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不占用太多时间。”
忻鸢想,他还挺贴心。
微生疑想找的是主人格,那他就演个主人格给他看看好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忻渊和忻鸢两个人是一面都没有见过的,想了解关于对方的情况只能靠纸条交流和询问与对方接触过的人。
曾经忻鸢出来的时候最常干的事就是问别人对??x?“自己”的评价和对着镜子板脸。
他自信掌握了模仿忻渊的全部技巧。
忻鸢:“……”
微生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看,微生疑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忻渊了。
“在操场,你对我做的手势,其实是手语对吗?我记下了那串动作,出副本后对着手语翻译查了。”
微生疑收回了手:“你当时是在问我,‘如果杀了我能活下去,你会做吗’,是不是?”
他指甲上的旧蝴蝶鳞在副本和治疗期里掉干净长新的了,是大蓝闪蝶的金属蓝。
忻鸢被他的手夺去了几秒注意力,回过神,很快想到了忻渊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懒得多解释,会直接走人。
原来失忆状态下的渊渊在副本里还会问出这种问题啊,系统交上来的文件里没提到过这件事,回去再把它骂一顿吧。
微生疑见忻渊毫无回应的意思,甚至要走人,他紧接了一句:“我欠你一条命。”
“我想还给你。”
忻鸢刚挪了一只脚,听到这话不打算走了。
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话,但是他最爱听的。
他想象中最烂的回答莫过于“抱歉”,算起来要对忻渊说抱歉的人可太多了,一抓一大把,真心怀歉意就该上点实际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不过微生疑哪来的命还他?嘴上说说哄人罢了,肯定是拿别的替,他不在意这些细节,就当微生疑第一步走对了吧。
「然后?」
忻鸢拿出手机,在便签上单手打字,打完亮屏幕给他看。
第一句话说对了是真的,后面要怎么说话微生疑完全没想过也是真的,眼睛一睁一闭,他干脆生搬硬套了陈舒杭的话:“我有什么做什么呗,今天先请你吃顿晚饭行不行?我刚就在便利店里买食材呢,正好我也住这小区,咦等等……”
糟了。
他追过来什么都没买,几年没住过的房子肯定不能用来待客,那他现在在说什么大话啊!
微生疑的手捂上了嘴,人还在那里支支吾吾讲不明白:“不是、你听我解释,反正今天,不对要不明天……”
忻鸢看他这副呆瓜样子,猜到了什么,趁他不注意背过身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确实是个乐子。
「今天没空,有空叫你」
他拿着手机在微生疑面前晃了一下,提着一袋子零食步伐轻快地走了,看背影心情不错。
微生疑是练枪的,动态视力极佳,那一晃足够他看清屏幕上的字是什么了,忻渊没有拒绝,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因为烦心事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莫名其妙散了。
“总之,先回去把家里收拾出来吧。”
……
忻鸢乘电梯回到家门口,把塑料袋放在柜子上,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系统。”
【……叫我干嘛,要我伺候你吃饭啊】
如果说之前这个家里的地位排行是——忻渊:100;手机:50;忻鸢:5;系统:0。
那出事后,现在系统的地位就是负数。
“你伺候我?生怕我吃饱饭了你要来催吐?”忻鸢的嫌弃溢于言表,“你文件里整理漏东西了,再去弄一份给我。”
他的语气实在太像故意折磨下属的老板了,搞得系统不耐地怼回去:【哪漏了,说给我听,大声点!】
忻鸢重新放了一次塑料袋,这回弄出来的声响大了一点。
系统去整理文件了。
半个小时后,忻鸢坐在餐桌边咬买提拉米苏送的塑料勺,系统拖着一身疲惫的数据回来了:【请看请看,这回一定事无巨细,绝对没有遗漏。】
忻鸢去抱了电脑,他戴的是防蓝光眼镜,这段时间没事做,游戏不离身,出去才会戴眼镜。
系统这次做得的确详细,大事小事都写上,就差没把原版视频贴出来了,看了一开始几天的记录,忻鸢喃喃:“他是在模仿想象中我的举止,因为以前的社交场合是我出来保护他的,所以失忆他潜意识里认为模仿我是安全的。”
忻渊的潜意识保护了他,模仿忻鸢相当于戴上了社交面具,老师NPC就吃这套。
后面几天,忻渊的伪装逐渐被扯掉,忻鸢越看脸越黑,到了微生疑跑走,忻渊说出不出于本心的两个字,他又变了神色。
他很快扫完后续的事,关上电脑。
【怎么样?】
忻鸢把手机摆在桌上:“帮我把微生疑的手机号恢复出来。”
【你要远程骂他啦?】
“有病,”他先骂的系统,“微生疑欠忻渊一条命,我要盯着他还债呢,他刚应给我一顿饭,不能让他逃了。”
【不是,这点算什么还啊,比我还没诚意吧?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在信息大楼对微生疑的态度就有点怪,你们两个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前缘吗?】
忻鸢咬断了勺子。
“没什么前缘,你不是不知道,是没在意。”
“忻渊来无限都市的第一年,在积分榜上和蝴蝶枪是同桌,排名靠得近,进同一个副本的概率就高,况且他俩还是高强度刷副本,一起进过非常多的副本。”
“只不过出来后都忘了而已。”
这个系统是清楚的,微生疑以前刷副本的速度和忻渊不相上下,后来是因为命丢太多了、身体也受不了高强度地破坏副本才一点点退下来,到了第五。
“忻渊会忘的东西,我不会忘。”
这是系统和忻鸢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点。
“第一年,我注意他了很长时间,不是为了别的,他和我想象中的忻渊……高度相似,真的,沉默寡言,身上全是伤,上一个副本带出来的伤口没愈合就进了下一个副本,”他说着说着,趴了下去,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就为了这份相似,在我出来的时候,我帮了他很多次,救了他很多次……”
“我当时有一个想法,我不能无时无刻地陪在忻渊身边,所以总希望有人可以替我陪他,旧的世界里找不到,新的世界呢?这次可以吗?”
系统沉默良久,说:【你觉得那时候的微生疑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