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正气的发言,让逆流稍微放松,也引起了忻渊的侧目。
不难看出,罪宗使者身份的分配和通关者的真实性格吻合,那分析家是独一档的未归顺者,说明他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慢慢看,总会有答案的。
……
下午一点的会议开始前,两拨人汇合,核对了镜子的情况。
通过语言描述,他们得知,两面镜子展现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左右没有区别。
和议题直接相关的内容大家坦白得差不多了,坐回圆桌边,卡特兰开启了点别的话题:“既然卫衣妹妹看过了她的线索,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大家分别认识的人对一对了?”
“哦对,有人会不愿意说的吧。”
每人手中拿到关于另一个人的线索,除了可以推动圆桌会议,还有个好处。
只要他们愿意开诚布公地核对身份,很快就能发现有一个被排挤在线索链外的人,结合刚进副本那会儿尸体NPC的说辞,不难猜到,未归顺于恶魔的最后一人就在席间。
“我觉得到这个份上了,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公开了才方便,不用打谜语,”飞黄今天有议题的加成,话比昨天多,自信地主导起了会议,“那么这样,赞同公开核对的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
卡特兰和小白紧接着投了赞成票,逆流想知道她要找的人到底是谁,自然毫无异议地举手了。
人数已达四人,后面举手的分析家和伸懒腰伸直了胳膊的小卫衣无论是否举手都不影响投票结果了,飞黄开头,他们一个个报下来,确认了身份。
第一个加入计划的暴怒是逆流,在她之后加入并占领最多土地的暴食是飞黄,在暴食公司下工作的卡特兰代表着贪婪,因喜爱美貌被贪婪吸引的色/欲,是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小白。
由于色/欲有着过度“辛劳”工作史从而注意到他的懒惰小姐感叹:“人不可貌相。”
“是啊。”
飞黄赞同道,但他看向的不是小白,是分析家和忻渊的方向:“我怎么看都没猜到,分析家是傲慢。”
明明看面相,穿黑衣服的更像傲慢,分析家是嫉妒才对,分析家的故事里还说了他眼红别人的学术成果。
逆流也是这么想的。
可即使脑海里的迷茫更重了一层,受到分析家蒙骗的她还是出来作证了:“分析家就是傲慢啊,搞学术的不都有股清高劲?”
没救了。
忻渊想。
互拿线索的好处被人硬生生磨掉了。
作伪证的傻子在一头雾水地瞎扯,顶了他身份的家伙在和人谈笑风生。
这个副本好像是特地抓他进来表演乐子的,试图给他枯燥的肝积分生活增加一点笑料。
可是这不好笑啊。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走的,不愿意和其他人多待。
今天是很准时的四点结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到了晚上,在房间里的独处时间,他要给忻鸢留今天新搜集到的信息。
八点左右,有人来敲门,有了经验,忻渊戴着眼珠领饰去看的猫眼。
是分析家,大概是为了所谓“合作”的事来找他。
但忻渊没有开门,任由分析家在外门干站着,直到等不下去回房间。
八点,除了小卫衣他们都应该没睡,他想,或许在二十四小时前的这个时间点上,分析家也是这么去找了逆流。
并用花言巧语骗他相信,他才是真正的傲慢。
忻渊清楚,一个副本里有两个不同阵营存在时,临时合作交换非致命信息是上策。
他原来是有这个想法的,可分析家不经他同意强抢身份的行为让他感到不舒服。
合作绝无可能,至于交换信息,既然对方喜欢强行,他不介意换种形式。
在此之前??x?,他要花一晚上验证一个猜想。
凌晨十二点,忻渊守在金雕像边,他看着逆流丢在他这里的匕首和眼珠领饰一起消失,房门外没有什么动静,他等了会儿,顺便看掉了今日份的线索。
直到凌晨三点,他都没等到暴食来敲门。
第53章 既定局 害死人的只能是人自己
新一天的早晨, 来得最晚的人居然不是小卫衣。
卡特兰姗姗来迟,双手合十做出抱歉的姿势,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格外引人注意。
好歹相处了两天, 卡特兰对逆流一直颇为关心, 见她受了伤,逆流忍不住多问几句:“怎么弄的,没事儿吧?”
“切水果手滑不小心划伤了而已, 别担心。”
谁切水果刀尖会滑到手臂上啊?
逆流关怀不成反被糊弄,吐槽到了嘴边因卡特兰的漂亮笑容说不出口, 憋得脸红脖子粗。
幸好会议还没开始, 不然监督者要砍脖子警告她ooc了。
一向最关注卡特兰的飞黄却没看见似的, 叫嚷着要进入正题。
「谁对恶魔最忠心」
这是今日份的议题。
“这也能比较吗?”小白半捂着嘴,惊讶道。
分析家客观地评价:“很像职场上老板给出的‘必死题’,不管说谁是最忠心的那个,剩下六个人都得遭殃。”
“那不是正好?恶魔只需要一个人, ”受了伤的卡特兰面上看不出一丝丝异常, 笑嘻嘻地说, “是谁呀?说出来让我羡慕羡慕。”
“啊不对, 这是嫉妒该做的事吧?”
她朝忻渊眨了眨眼。
有前两天的会议做例子,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线索在握,一定会有一个人被推出来,成为话题的开端。
可经过了一圈的互相推脱, 依然无人承认自己是议题主角。
这是圆桌会议第一次碰到无法推进的情况。
忻渊把他新拿到的两张纸条带出了房间,在桌子下监督者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展开。
看到线索的时候他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傲慢说:「除了自己,我没必要对任何人忠诚」,嫉妒说:「谁给我我想要的,我就愿意将忠诚交付给谁, 可那样的忠诚还叫忠诚吗?不廉价吗?」
都不是好人,被利益牵引着和恶魔签下契约,谈什么忠诚?
至于小卫衣……
他捏起线索,塞回口袋。
“肯定有人隐瞒了!”飞黄从到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在隐忍着什么,他没法安稳地坐在位子上,一拍桌,伸出的手指恨不得戳到每一个人的鼻尖,“这难道不是个在恶魔眼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吗?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监督者给了激动过头的他一次警告,第一次会议时血线愈合的伤疤下方多添了一道口子。
分析家不紧不慢地开口:“飞黄,你好像很着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的话正中了飞黄心口,飞黄支支吾吾,又不肯说了。
忻渊想,或许分析家和他一样,等到了凌晨,试探逆流说的话的真实性。
第一个议题是逆流的主场,当晚,恶魔给了逆流机会,送刀的同时提醒她杀了其他使者就能成为新的世界之主。
与其说刀是送给逆流的工具,不如说是一份哄她信任恶魔话的小礼物。
而二十四小时后礼物消失,是信任丢失的证据。
就像恶魔在她耳边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对你太失望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新的议题出现,轮换的不止是站在议题中心的使者,还有恶魔可以哄骗的对象。
它可以装作被白日里使者说辞感动的样子,拿着刀去接近下一个人,恰好一共七个议题,能把他们每个人验一遍。
总计四十八小时,如果副本里的情况在“白天自荐,晚上就选你去杀人”这个模式下重复两次,那后五天的发展大致上也不会脱离相似的流程。
没有时限的圆桌会议,看起来毫无头绪的七选一难题。
代表恶魔眼睛的监督者在会议期间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们,就像在千千万万……上亿、十几亿、几十亿的普通人里挑出七个一样,七个中间挑一个,毁掉其他的,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只要暴食昨晚来敲忻渊的门,或者,他有意对任何一个人动手,忻渊就能坐实以上的想法。
但是他没有来。
不过,昨夜没有人死亡,只有卡特兰受了伤。
最可信的猜测是他和逆流一样,在第一个下手的人那里碰了壁。
关系越好、越是抱有信任,下手越方便,飞黄要动手,拿卡特兰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耳边响起了讨论声,小白把分析真相的话题往另一个方向一扭,大家勉强可以说上几句话,忻渊收拢心思,听了点进去。
“忠诚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下位者越依赖从上位者那里得到的好处越稳固吗?要不然我们比一比,谁是最依赖恶魔帮助的那个人?”
……
这是开到目前为止最无用的一次会议。
中午,飞黄想去卡特兰那里和她说些什么,但她提前叫了逆流。
两个人没回房间,而是挑了右端的走廊尽头说些私密话。
分析家趁机找上了忻渊。
“我说合作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不论如何,忻渊没有立刻在其他人那里拆穿谎言就说明了他态度里的摇摆不定,再试着动摇一下,说不准会同意,“就像逆流额外知道未归顺者的存在,我也知道一些恶魔不告诉使者的内情。”
他好声好气地劝着:“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内情对能不能离开十八层有决定性的影响,你帮我圆谎,我帮你逃走,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吗?”
忻渊一脚将自说自话差点跟着他进房的分析家踹了出去。
吃完饭,忻渊去看了镜子。
聊好天的卡特兰和逆流早已离开。
他们什么实质性的故事都没讲,镜子自然也放不出什么东西。
看着画面重新归于当下人类绝望的世界,他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可能。
如果说,逆流杀了分析家、或是暴食清理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符合了恶魔选择新主人的条件,最后一步完成,恶魔真正的毁灭了世界,统治了人间。
那世界和地狱融为一体,不也是十八层吗?地下十八层。
十八层地狱是个东方宗教文化中的概念,但这是一场全世界范围的灾难,副本硬要拉出来成为地狱代名词也不是不行。
要是世界之主诞生后恶魔跳出来恭喜他们进入地狱,那他们岂不是每天都在商量通关失败的方式。
他想,这次出去该把房间里垫桌脚的书抽来看看了。
下午的讨论照样无用,他们像是浪费了一整天净说些废话,最终回归到了互不理睬的状态,监督者依旧对他们放弃讨论的状态持漠视态度,不过,今天早结束了两分钟。
也就是说,监督者在之前的时间段里多出现了两分钟。
在分析家想要出声询问监督者时,卡特兰站出来解释:“是我,我昨晚叫了监督者帮点小忙。”
她手上的纱布是监督者送过来的。
可以在非会议时间段里主动叫出监督者这事他们还是头一次知道。
出房间后,分析家详细询问了卡特兰找到监督者的办法。
她说雕像不是每天会给新东西么,划伤流的血实在有点多,她就试着往雕像里反投请求纸条,误打误撞试出了叫监督者的方法。
监督者能离开圆桌房给参会者送东西,每天的餐饭就是他送的。
只不过一直没让他们看见而已。
讲到这里,飞黄拦在卡特兰身边,不让她和分析家多说了。
分析家只能作罢。
不过她透露那么多也足够了。
第一天早餐里的注意事项上标注了,监督者出现的六小时里才能开会和会议的一般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参会者故意调整,说不定别的时间里也是可以开会的。
忻渊有点想试试。
卧室他能随意翻找,但会议室一直在NPC的监视下。
要是能利用时间上的漏洞,说不定能在晚间进入会议室,从里面找到有关离开十八层的办法。
考虑到十二点是线索更新的时间,他把试验叫出NPC的时间推到了凌晨两点。
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忻渊在零点等着线索刷新。
新的线索和使者为恶魔效力的时间有关,他的两条线索都说了,他是在毁灭世界计划的末期加入的,效力时间不长。
他几乎??x?能想象到再进入会议室,「谁效力时间最长」的议题一出,他又要被逼着承认自己这个使者当得没半点竞争力的场面。
难以接受。
算了。
忻渊已经不太在乎自己在线索里是什么样了,他着重看了指向小卫衣的线索,无声地念完,他拿出上一条指向性线索。
两个合在一起,她的身份已然明了。
难怪嫉妒谁的能力都不羡慕,就羡慕她。
无所事事地熬了两小时,忻渊把写了想要药膏的纸条扔进孔雀金雕像里,NPC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敲门了。
敲的还不止一扇门。
他看过猫眼开门,意外发现分析家也在这个时间点叫了监督者过来。
“两位晚好,”监督者沾满血污的双手各托了一个盘子,举在忻渊面前的盘子上是他要的药膏,分析家面前的是一粒用纸巾垫着的安眠药和一杯水,“需要的东西我已经送到了。”
它说话时的音量压得很轻,只够开了门的两人听见,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偷听。
分析家接过盘子,客套说:“辛苦。”
忻渊拿走放药膏的托盘,听见监督者回道:“不辛苦,不过时间很晚了,其他使者睡了,两位也尽快休息吧。”
它语气肯定,仿佛已经亲眼确认过另外五个人睡着了。
思及小卫衣的身份,忻渊明白了监督者为什么能如此确定地说出这句话。
他想多问个问题来确认NPC和小卫衣之间的关系,突然,另一边传来了巨响。
左数第二扇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撞击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忻渊和分析家同时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转了头,很快,他意识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