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把监督者拉进房间,但不开会就好了。
至于怎么骗监督者进房间,卡特兰在晚上叫出监督者的事给他提供了一条完美的思路。
在十字路口正上方,也就是身处地狱和人间交界的位置,监督者可以承载恶魔的力量,随时对他们造成威胁。
但房间外,走廊上,它只是一具送饭都只能一次次送的可怜尸体。
只要他把监督者叫出来,在走廊上就把尸体绑架了……
分析家听完他的想法,赞同道:“理论可行,实践看看。”
实践的基础建立在走廊没被占用上,当晚忻渊拿完线索后,先在门边等着听拿到刀的人会不会出来。
议题已经过去四个,剩下可选择的使者里,只余了他和小卫衣。
二选一的事,板上钉钉,不急着看。
他等了会儿,听见了有两个人开门,但他们没发生什么摩擦,很快就重新关上门了。
只这么一下,感觉不会再发生其他事了。
同样守在门边的还有分析家,他白天和忻渊互换了联系方式,这会儿发上了消息。
「分析家:试试吗?」
「寂雪:嗯」
「分析家:一点?」
「蝴蝶枪:可」
「分析家:你这名改的?」
他们约好了一点行动,忻渊在写投进雕像的纸条时特意换了个东西要,上次是药膏,这次是清凉油。
时间一到,他和分析家同时开门,监督者和昨夜一样手拿两个托盘:“您们要的东西送到了。”
分析家用和卡特兰完全一致的理由,要了一卷绷带。
他的确需要绷带,只??x?不过这个绷带可以一带多用。
拿到绷带后,用不着多说,分析家立刻将东西抛给了忻渊。
绷带的一端已经被拆了出来,忻渊扯住一截,在监督者反应过来想要闪人前,把拧成白绳的绷带套上了它的脖子。
尸体矮,抬手就能绕过脑袋把绷带往上缠。
在脸上绕了几圈后,他着重缠了眼睛的部位,阻止监督者视物。
看不见东西,就更谈不上什么监督会议了。
尸体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幅度大得吓人,分析家有伤在身,不敢上去搭把手,怕给忻渊添乱,后来它完全不动了,他才走近了看。
“这算成功了吗?”他问。
话音刚落,尸体突然浑身卸了力,没办法再支撑身体正常地站立,分析家猛地朝后跌了一步。
忻渊抓住了尸体的手臂,没让它真摔下去。
NPC好像变成了一个娃娃,有人抽走了寄放在它这里的灵魂。
是恶魔撤掉了控制。
他不在意恶魔对参会者这一招突然袭击是怎么想的,重要的是,现在带着变回了真尸体的监督者还能不能打开会议室的门。
忻渊转而提住尸体的后领,拖着它往会议室走。
分析家赶忙跟上。
他的房间是离会议室最远的房间之一,绷带没扯断,卷筒掉在原地,白色的纱布带就这么一路越拖越长。
路过小卫衣门口的时候,忻渊朝她的房门看了一眼。
还没走到门前,走廊上,另一扇门打开了。
左数第三间,是飞黄的房间。
走出来的却是卡特兰……不,飞黄也在。
在她的手上。
血迹隐入黑绒地毯,叫人辨识不清颜色,容貌出众的大明星像提着手提包一样提着自家老板的脑袋,漂亮得能马上开始拍广告。
忽略掉她眼中的困意的话。
看见忻渊手里也拎着尸体,一句“你也来半夜抛尸”险些脱口而出,好在专业素养保住了她的形象,她扬了个不含亲近意味的笑,问:“这是?”
小白打开一条门缝,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成功了吗?”
卡特兰回头对他说了句:“结束了。”
小白跑出来,接过卡特兰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刀。
一小时前,十二点,他出来把自己的刀送给了卡特兰。
“现在可以给我签个名了吗?”
她用手指就着飞黄颈部喷涌而出的血液,在小白的袖子上签下了“卡特兰”三个字。
分析家主动替忻渊回答卡特兰:“一个小小的试验而已,你们要一起来吗?”
“当然,”她空出来的手理了理垂到额前的发丝,“正好,我不想这个头离我的卧室太近,恶心得影响睡眠。”
两个拎着尸体的人一起走到了门前,忻渊试着推会议室的门,很轻松便推开了。
卡特兰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真陷入了死状的NPC,随即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试验,小声对忻渊说了句“谢谢”。
忻渊是没嘴回“不客气”的。
门是打开了,但里面一片漆黑,会议室里天花板上挂的是钨丝灯泡,他观察几天下来墙上却不见一个开关。
监督者每次会提前在会议室里等他们,只要监督者在,灯就是亮的。
忻渊没有直接进入房间,分析家用手机帮他往里面照了一圈,没什么异样,才问:“进去看看吧?”
他没动。
“进去看看吧?”
又一个声音劝他,是个女声,卡特兰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她。
正对着会议室的房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他们身后,一直在睡觉的小卫衣终于不再伪装,又一次露出了帽子下清醒的神色。
她打了个响指,会议室里的灯,亮了。
“大家几天都不好好睡觉,不是想要积极开会选人吗?”她穿过忻渊和卡特兰中间,自顾自地说,“那我们就现在来开会吧?”
忻渊警惕地远离了会议室一步,眼神中却没有过多的意外。
缺少信息的分析家在短暂地迷惑后恢复了镇定,等待其他人的选择。
他的心理素质已经算得上不错,不过有人比他恢复得更快。
“好啊。”
卡塔兰抓着脑袋大步跨进会议室,她把带着安详睡意表情的头颅随手扔在了飞黄的扶手椅上:“正好,我有点事想说。”
……
逆流被叫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坐到扶手椅上的时候不明所以。
“怎么就大半夜开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她这时候了还没忘不可以ooc,不过也有起床气的加成,“再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先等等嘛,听我把话说完。”
卡特兰哄她,然后清了清嗓子。
“前天的议题主是我。”
她深深望向小卫衣。
“由于一些私人恩怨,我没有在会议上向恶魔展现我的忠心,现在目的达成,我想要一个复述的机会。”
“我是贪婪,为了接近暴食而和恶魔签下契约,无论是他无法计数的财产、还是性命,我都想要,杀了一次,后面还有四次在等着我,在把这些全部收入囊中之前,不知足的我就是恶魔绝对的信徒。”
“所以,请放心地把偏爱交给我吧。”
第55章 既定局 手机:你清高
熟人到副本里解决私人恩怨的做法, 新闻上每天一抓一大把,不稀奇。
可卡特兰有着独一份的坦然,甚至拿它当作自己有着恶意强烈的证据。
逆流还懵着, 分析家已经想象起她和飞黄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脑补了个能顶替掉“弋鸟摆烂”话题的热搜第一出来。
忻渊在看小卫衣的反应。
或者换个称呼,他在看监督者的反应。
忠诚议题那天,他从蛇形雕像里拿到关联懒惰使者的线索是「恶魔也会具有忠诚的美德吗?」, 后一天给出的线索则写了「如果可以,懒惰小姐不想为任何人效力, 包括自己」。
因为懒惰实在是太懒了, 所以成了唯一一个没有邀请使者的恶魔。
她裁掉了不死的生命, 作为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可即便抛弃了绝大部分的权能,她依旧强得可怕。
可怕到引起了嫉妒使者的注意。
从一开始通关者们互换信息的时候,小卫衣就没发表过“我的通关条件也是离开十八层”这样的观点, 再想, 他们几次去看镜子她也基本不在场。
系统每次都在副本结束后才公布幸存人数, 是有原因的。
不到最后没人能确定副本里一共有几个通关者, 谁说监督者和参会者不能是同一个人了?
没人说过。
诚然忻渊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懒惰不是通关者,但他个人倾向已然偏向了小卫衣是个NPC。
“你的话我收到了,不过,机会不是已经给过你一次了吗?”
褪去伪装, 懒惰话里已经将自己置于高位,只不过她的语气并不高高在上:“每个人的机会只能有一次,圆桌会议,要保证公平啊。”
卡特兰笑笑,不再说话。
“新的一天了, 把之前的议题忘掉,来看新议题吧,”懒惰把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咬破,在圆桌边上写下小小的一行血字,“……呼,主持会议好累。”
她写的是,「谁对世界的影响最深」。
按照一天一个的规律,这个议题指向的人,不是忻渊,就是懒惰本人。
其他人游走于三人间的目光明显是在猜测议题主是谁,而当事人在对比下就显得漫不经心了起来。
从困劲里缓过来,逆流在小白和分析家的帮助下了解了现状。
她的线索指向傲慢,看到议题就知道和傲慢无关,低声让分析家放心,今天没轮到他。
此言一出,分析家立马清楚了议题主是谁。
忻渊在桌子下打开新议题相关的纸条。
「剖开懒惰的表象,世界毁灭的尽头,是人类不再抗争命运的消极」
懒惰伸着懒腰打哈欠,困得满眼泪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对世界影响最深的人是我。”
“在这个计划的开端,到中期、到结尾,人类中间都存在一种声音——这次末日真的要来了,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坐在电脑屏幕、手机屏幕后的那批人,数量远超反抗军队。”
“不曾为反抗贡献,等愤怒持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又觍着脸求饶。”
忻渊第一次主动在圆桌会议上向别人询问什么:「这都是受你的影响?」
她答道:“是的。”
“所以这些人,最终陷入了永远的深眠。”
他们都死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六个小时的清醒时间对我来说还是太久了,”懒惰拉起卫衣帽子,趴在桌边嘟嘟囔囔,“好想、好想睡觉啊……”
她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在小卫衣睡着的五分钟后,分析家几人??x?面面相觑,还是忻渊带的头他们才反应过来,监督者停止监督,可以趁这个时间搜查圆桌房了。
圆桌房光秃秃的,只有桌椅这几样摆设,逆流绕着那个挂过尸体NPC的锈钩子转了几圈:“真是不管仔不仔细看这里都没什么好调查的,这个钩子能看出花吗?”
恰好小白逛过她身边,她警惕地跳起来:“今天轮到你了是吧,你手里还拿着刀!快拿走,你拿着刀也打不过我,小心我把你挂钩子上去!”
小白莫名其妙被泼脏水,无辜死了:“我都没说我要按这个路子通关啊。”
忻渊半跪在椅子边上朝桌底看,分析家拿着手机给他照明:“光在外面看看不出什么来,要不爬进去看看?”
他遭到了忻渊的一瞥,冷静分析。
“书上说,嫉妒的邪眼可以一击致命,我被你杀死了,所以我没办法爬桌子。”
你怎么不说你被你自己幼稚死了。
分析家帮他保证好光线,忻渊认命地俯身爬进桌底。
地上的灰尘沾了满手,每次将手往前挪一块,他都要往下按确认有没有暗格,只能说忻鸢有先见之明,戴了手套的右手比左手少受罪多了。
到了差不多圆桌正中心的位置,他摸到了缝隙和一块松动的地砖。
分析家察觉了他动作的停滞,大声问:“发现什么了?”
靠在飞黄椅子边看着头颅发呆的卡特兰回神,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回答分析家的是一击猛响。
忻渊的手机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型号,被改装过,质量奇佳,不过如果不是手边实在没有趁手的钝器,他也用不上这招。
他挥臂,用手机砸向地砖。
地砖应声裂了条缝,他紧跟着又砸了两下,硬度和其他地砖相比明显劣质了一大截的圆砖碎成几片水泥块往下掉。
但他没有听见坠落碰撞的回响。
忻渊只得打开手机手电筒自己往砖块碎掉的地方,看清究竟,他脸色微变。
圆洞下方本该看到下一层光景的区域里,挤满了红色的物体。
和走廊窗户上糊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
……
懒惰睡到早上七点睁眼,爬起来打开会议室的门,回房间继续睡。
满打满算,她出现了六小时,这下好了,凌晨就把一整天要露面的时间用完,剩余的时间无人监管,通关者可以自由活动。
忻渊回去洗澡,补几个小时的觉,中午起床去看镜子。
镜子中,双手插兜坐在尸山尸海上的小卫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不,不是自言自语,他读着她的口型,在心里复述。
「拜托我去做监督者?」
「不要……如果当初知道毁灭世界这么累,我就不会顺着你们瞎闹」
「参加会议的好处?说出来,我听听再决定」
片刻后,她说:「好」
她的影像比前面几个人短上许多,看完,忻渊返回走廊有蜡烛照亮的地方,在紧闭的会议室门口碰到了卡特兰和分析家。
卡特兰靠在墙上,不知道哪儿来的烟,点着了,叼在嘴里吞云吐雾,忻渊靠近前分析家和她说了几句,太远没听清,反正不像是劝少抽烟的。
见她无动于衷,分析家摇摇头,看见忻渊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回房了。
忻渊敲好字,走过去:「方便聊几句吗?」
卡特兰吐出一口白雾:“也是想听八卦的?你不像好奇心重的人。”
“唔,长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