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返入无限 > 50-60
    手下的人是死到临头,他不介意施舍点遗言时间。

    “他们、他们和我说,你会赢,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恶魔脸上露出了说得上是幸福的微笑,“你会赢……那我岂不是,可以去死了?”

    口腔里积的血液过多了,从忻渊的嘴角溢出来了些许。

    “毕竟,呼吸好累啊,心脏一直在跳,好累,我不想呼吸了,也不想要心跳。”

    懒惰的消极影响着世界,最终也影响到了化身人类的自己,一路秉持着懒惰的行为准则,她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既定局。

    忻渊满足了她的愿望,一刀砍掉头,他终于腾出手按一按伤口。

    谁料,掉在地上的脑袋竟然没有合上眼睛。

    她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和餐刀滚在一起:“对了,闭眼前,再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你帮我忙的报酬吧?”

    失去脖子,她说话终于顺畅了。

    “那些红色的半固体,是人类的血肉,我们联手害死的人的血肉。”

    “仇人在这里,它们就围过来了。”

    待懒惰彻底闭上眼,忻渊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扶着墙慢慢往自己房间走。

    他把纱布卷干净的部分捡回来扔抽屉里了,现在用得上。

    合上门的前一秒,他想的还是死了后头颅能说话,懒惰是个NPC,不是通关者。

    还好,也就这样吧。

    验证完毕。

    ……

    忻渊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的时候手脚冰凉。

    几天下来保持整洁的床铺晕了一大圈红色,他撩开衬衫下摆摸了一下睡前绑好的纱布,湿的。

    喜欢穿深色衣服就这点好,放下衬衫,藏青色一挡,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洗漱顺带洗了个手,出门去会议室。

    走廊还残留着昨晚打斗的痕迹,红色的弧线印在墙面上,无视掉它们,忻渊转弯进门。

    另外四个人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将桌子一整个挪开,露出被血肉堵上的那个洞,扶手椅也靠墙排在一旁。

    飞黄和懒惰的尸体都被好好放在了他们的位子上。

    水桶、蜡烛和小刀在一边,这几个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分析家看忻渊来了,就想着给他汇报一下实验进行的进度:“水泼是没什么用的,拿火烧它们往后退了一点,但很快下面会有新的红色物体涌上来,盖住烧焦的。”

    “具体堆得有多深,我们也不清楚,所以也判断不可行。”

    “火都不行,小刀就用不着说了吧?”讲完,他顿了一下,“今天早上,我们在走廊里看到懒惰的尸体……”

    忻渊没有否认。

    分析家说:“谢谢。”

    在这个副本里他不是第一回收到“谢谢”这词了,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凡动手都是为了自己,会不会帮到别人不在他的行动参考范围内。

    他走近,观察了一会儿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调头去了圆桌边。

    监督者彻底死了,照理来说圆桌中间不该再出现议题,可他在桌上还是看见了一行血字。

    「谁从未归顺恶魔」

    拿了刀在手上把玩的逆流走过来,冷哼一声:“好一个分析家啊,把我骗得真够狠,不过刚刚我已经给他颜色瞧了。”

    远远传来分析家的声音,他弯下腰在揉腿上被踢出的淤青:“小心下个副本又被人骗进了……喂喂!”

    “要你管!”逆流过去一个飞踢,小白喜闻乐见,拿着手机拍照。

    反正出了副本系统会把通关者在照片上模糊掉的。

    忻渊撑着桌子,脑海中在回放懒惰死前对他说的几句话,他们说他一定会赢?为什么,就因为双重罪宗吗?

    不对。

    没来多久,他又离开了房间,卡特兰闻到血腥味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位子上懒惰和飞黄的尸体干扰了判断,她到底没发现什么,继续钻研怎么通过这个洞离开十八层。

    忻渊回到镜子前,等待着什么。

    不对,今天的议题不是分析家。

    他是进入必死局却没有任何身份的普通人,恶魔怎么会给他机会在夜晚拿刀。

    是他,成为了使者,但从始至终在精神上没有归顺恶魔的人是他。

    是傲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精神上的起伏,镜子缓缓亮起,浮现出了忻渊的身影。

    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书和笔记本。

    身边偶尔路过到书柜前借书还书的人,时间线显然是世界毁灭计划诞生前。

    有一小团黑影从书下钻了出来,悄悄爬上他的笔杆,和他争抢起了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权利。

    抢了一会儿,可能是黑影勾起了他的兴趣,忻渊放开手,看着它写字。

    「你的保送名额被姓季的同学抢走了」

    镜子外的忻渊一愣。

    而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用笔回复。

    「然后?」

    「你想报复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

    「你说谎,你是想要名额的,和我契约,我帮你」

    忻渊收拾好书本,直接离开了图书馆,把黑影抛在原地。

    黑影并没有轻易放弃。

    它找上了996当社畜的逆流,逆流成功翻身,黑影回去找忻渊说它有多厉害,忻渊在它的废话中写了章线性代数习题。

    它又找上了飞黄,飞黄一统商圈后它跑过来找忻渊炫耀成果,忻渊给父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会挑个难民营去躲躲,不用再多联系了。

    ……

    再后来,他站在修建到一半的楼下,看着除了他外的幸存者辛辛苦苦地为圆桌会议盖楼,里面包括了分析家。

    其余使者站在楼上,俯视着仅剩的人类。

    黑影缠在他身边,问:“到了这一步,你还不选择我吗?你想和那些幸存者一起累死,还是站到楼上呢?”

    他做了所有利己者都会做的选择。

    只是即使到了签契约的时候,他依旧没什么身为使者的自觉,傲慢到了黑影都不解的地步。

    可再怎么不解,它都没有停止对这个人的偏爱。

    “马上就要召开圆桌会议了。”

    “放心,你会赢的。”

    *

    研究了一整天都没研究出名堂来,分析家鼓励其他人不要泄气,大不了再熬个一两天,总会找办法的。

    明面上是这么说的,背地里他还是跑出来偷偷找忻渊吐苦水,问到底该怎么办。

    忻渊让他等等。

    他有了精准的预感,第七个,最后一个议题是什么,甚至不需要等待线索。

    凌晨十二点,已经没有了威胁因素,他去了会议室看议题的更新。

    果然,结果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谁最被恶魔喜爱」

    尸体从一开始就说了,要他们在圆桌会议上挣扎,但搏的不是其他,是恶魔的喜爱。

    如果说整个副本是既定局,那么从故事的最初,恶魔就有一个偏爱的人选,一心期待他的胜出。

    双重罪宗的安排、关键时刻的眼珠道具、透露关联监督者线索、安排在最后不用他开口的议题……

    这是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明目张胆的偏爱。

    谈什么公平。

    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晕目眩终于开始影响忻渊的视物,他没办法再拖下去,只得去叫了分析家出来。

    “你说你先来?直接跳下去?”他完全不明白忻渊是怎么思考出这个通关结论,大声质问,“依据在哪里?你说给我听听,万一不对怎么办,万一你直接被这些血肉吞掉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动手,在毁灭计划里杀过人的使者。

    他是间接导致计划出现的人,不过死去的那些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说,你再想想吧……喂!小黑、蝴蝶枪!”

    忻渊半蹲在洞口边上,伸出了手。

    随着他的手探进洞口,那些来自逝去者尸体里,因仇恨搅和在一块儿的血肉争先朝后退,遮挡物退开,他看清了洞下面是什么。

    不是十七层的地板,这栋楼只建了十八层这么一层。

    正下方的十字路口,沥青路面被挖开,露出来的,是红云密布、热油翻滚的地狱。

    又一个十八层。

    分析家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窥见一角便严肃了起来:“再想想吧,谨慎一点,我们不着急出去……你、你怎么流血了?!”

    血已经淌到地上了。

    忻渊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而下。

    在他跳进洞口的一瞬间,耳边除了分析家的呼喊,还听到了血肉中传出的号哭和来自脚底地狱的呼唤,其中有两个声音尤为明显,好像是欣喜的、又好像在哭泣……

    他们在说,快来。

    可忻渊知道,他不会跳进另一个十八层,恶魔一定会让他赢的。

    不管是人对人,还是人对恶魔。

    鞋跟与十七层高度相接的那一刻,播报响起了。

    【恭喜您通关副本,副本存活人数:5】

    【剩余生命:6/10】??x?

    【今日已通关副本数:1,积分结算中,详情请关注积分排行榜,您可在退出后进行奖励选择。】

    他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是郁晗的声音。

    *

    回到自己的房间,忻渊坐在了床边。

    系统看到他回来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禁怜爱了:【怎么啦什么破副本又惹你不高兴了……我去!!!那么多血!那么多血!!!止血纱布在哪!!!】

    客厅里传出一阵东西乱掉的声音,忻渊没有管。

    他维持着愣神的姿势和表情,直到系统再次回来,劝道:【是你自己包一下,还是用通关奖励治疗一下?】

    变形记和UNO牌在记忆中闪过,如出一辙的暗示手法他联想到这个副本里的身份。

    无限都市里富商成了暴食,怀有贪念的明星是贪婪,好人也拿到了好人牌,而他……

    【渊渊?】

    从头到尾都对他偏爱到奇怪的人。

    系统,是吗?

    第57章 无限都市 少爷,请喝汤

    *

    拒绝了系统用通关奖励治疗的提议, 忻渊去医院躺了一阵。

    由于麻醉剂和止痛药对他不是很起作用,他少说也有个几年没去过医院了,这一去, 就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遭罪。

    那一刀捅得稍有些深, 伤到了脏器,给他缝针的医生在术后来单人病房连续唠叨了十几分钟,看着他把头别过去了还要说, 可见是真被病人气着了。

    “我听说你是一个人过来的?还在自助机器上排队挂号?怎么,仗着出副本了死不了上医院逛街来了, 花那点钱打个急救电话要你命?”

    “你是没想过半路晕街上被人踩几脚的可能吗?”

    医生劈头盖脸地骂, 忻渊两眼一闭地听, 等人骂累了走了,才睁眼继续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系统暂时离开了,说是数据库那边出了点问题,正好, 省得它待在身边烦人, 影响养伤。

    ……也正好免得它发现他的刻意疏远。

    不管微生疑口中被复活的“郁晗”是好是坏, 她对副本做下手脚的目的都是为了暗示自己某些事, 现在看来她要暗示的东西事关和他关系极亲密的系统,那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他都要打起警惕。

    不愿意用通关奖励疗伤也是警惕和排斥的一部分。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下了个副本,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 网上那群人估计又要盯着他的积分变动做文章了。

    累。

    他慢慢往下缩,尽量不扯到伤口地缩回被子里,开了飞行模式玩单机游戏。

    住院好就好在三餐都是准点送到房间里来的,他没人照顾,一个人也能凑合过。

    医生嘱咐了近一个月不能吃固体食物, 护士一日三餐送流食,也不知道那个医生怎么回事,有一次被他撞见咬小米粥的吸管,好一顿骂;被他查房看到抱着笔记本电脑熬夜处理工作,一顿骂;想办出院回信息大楼上班,又是一顿骂。

    感觉是在被欺负不能回骂过去。

    不过被骂不准出院倒是提醒他了,他一个月前不是想着辞职专心下副本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工作副本两边都不讨好的样子。

    长官那边接到他要继续休假的消息,自然是崩溃的。

    尽管她在消息回复上没有体现出来,但从反复撤回又重发一个文档可以看出她对手上工作量分摊不出去的痛苦。

    痛苦也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再一次被医生突击检查当场开骂,老老实实养了两周,闲得要长蘑菇了,才换到白大褂对他有点好脸色,不管咬吸管了。

    忻渊是这么打算的。

    试探别人的底线要一点点来,今天咬吸管、明天熬夜、后天再提出院。

    放慢脚步,说不定三天后他就能在不挨骂的前提下出院了。

    他想得美好,加上无人打扰的住院生活过得实在安逸,所以会横生枝节他怎么也没料到。

    事情是这样的。

    某个风和但因为无限都市没太阳所以不日丽的下午,他正在实施试探底线计划中的一小环——当着医生的面外放手机声音打游戏,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是的,我是来找崔教授的。”

    “陈舒……陈专家他在和贵院合作的研究项目上有了新想法,发邮件给崔教授但他一直没回复,担心是不是太忙了没看到,这事又急,就把整理的文件打印了托我送过来。”

    “他在查房,是这间吗?谢谢,我进去看看。”

    微生疑一手扶着门框,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打扰了……诶哟我靠。”

    他一眼注意了在玩手机的人:“忻渊?”

    忻渊没想到住个院会和微生疑碰上,略带诧异地和他对视了。

    在板子上写查房记录的崔教授耳朵一竖,听出这个穿了一身惹眼柠檬黄的小男生和自己的病人认识,转过身:“你们两个,是朋友?”

    光看他俩见到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微生疑也没多想,点头说:“是……”

    “是朋友你到这个时候才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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