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啊,我好得差不多了,对,那个人抓住了,我很紧张吗?太久没和你讲话,是有点。”
“微生疑”不在的地方,忻鸢不用演哑巴。
“我看到湖底下的东西了,是有一点点被吓到,但还好,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世上能发财的路那么多,当初爸爸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么个地方……”
哪有什么为什么,能赚到钱的路就是康庄大道。
他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套NPC的话罢了。
“渊渊。”
第一次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以如此亲昵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忻鸢感觉被雷劈了,呆在原地。
电话另一头的人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
“爸爸他其实很后悔。”
“后悔拖累了我们。”
“你说的、什么意思?”
——
一个创业中的年轻人考察时误入了一座山谷。
恰逢暴雨,他无法离开山谷,好心的当地人收留他,他便暂时留了下来。
山谷里的条件极度落后,获取资源的方式停留在采集和打猎,好在居民们生性温和善良,乐于分享,从来不彼此争抢,日子能凑合着过下去。
吃穿住都由他人提供,青年很不好意思,作为交换,他教授这里的人们他们不懂的知识和技术,告诉他们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有青年在,居民们终于对“生存”和“生活”的区别有了概念。
暴雨停下后,青年尝试寻找离开的路,却一直找不到,山谷中的居民从未离开过这里,更是无法提供帮助。
他们很喜欢青年,于是劝说他别那么着急离开,青年感受得到他们劝说之下是对知识的渴望,勉为其难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一年四季,有盛有衰。
冬天降临,青年不得不和村民一起面对一个问题——食物不够了。
雪越下越大,植物全枯萎了、动物藏起来过冬了,湖面冰封,吃完现有的粮食又找不到新的,只能挨饿等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青年,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他只好把人们召集起来,打算把所剩无几的事物重新分配,大人们能忍则忍,尽量把吃的留给老人和孩子。
就在他顶着寒风一家家去通知消息时,他发现有户人家的桌子上,摆着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青年问这些肉是哪来的,主人笑而不语,只是和他说,如果您觉得冷不妨也坐下来喝两口汤吧。
那锅汤实在是太香了,他道过谢谢盛了一碗,喝完汤通知过开会的消息,匆匆前往下一家。
开会那天,青年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山谷里居民的总人数不过几十个,他很快确认少的是一位老人。
请他喝肉汤那户人家的老爷爷。
他问老爷爷的儿子,老人家去哪了,爷爷的儿子指了指自己和青年的肚子。
在这里。
青年逃回自己的屋子,恶心得想吐,有人追上来劝说他忍忍,别浪费食物。
不止一户人家,那锅汤后来传递到了很多粮食耗尽的人手上。
山谷居们就是这样乐于奉献、乐于分享,只要牺牲掉几个人,大家都能顺利度过雪天。
过往的旱季和寒冬,都是这样过来的,自然没人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
青年也没教过这是不对的。
他们只是在最饥饿的日子里,发现了人肉是香甜的。
青年用行动抗拒他们的做法,哪怕是饿死,也不愿意多碰一口“来之不易的食物”,居民们看不得青年活活饿死,于是将他绑住,强行喂食。
他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来年开春,积雪融化,青年找到了来山谷时的路。
他找到路时,身后还跟着一群因为他对外面充满向往的居民。
青年——忻先生带着会帮助山谷居民走出来的诺言,逃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他想过彻底撒手不管,把那半年当成一个噩梦。
可要是又有人误闯山谷、发现那里的秘密怎么办?为了发财,杀光那里的居民怎么办?
一夜又一夜,他辗转难眠,终究还是带着一纸商业计划书,回到了山谷。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把秘密捏在自己手里。
靠着新建立起的绿宁镇,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忻先生用这笔钱,投资了别的项目,大赚特赚,身价急速翻倍,在上流社会立稳了脚跟,娶妻生子,只是,多年过去,他塞满了商圈贵胄的通讯录里,不得不保存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的联系方式。
绿宁镇的镇长。
绿宁镇给他带来的收入如今只占他资产里的九牛一毛,可他无法放手。
一是因为,他的两个孩子,身体都不好。
二是因为直到今天,他偶尔不踏实的梦里,还会出现那碗肉汤的香味。
——
“因为害怕得病,爸爸出去后第一时间做了检测。”
哥哥的声音沉稳镇定,仿佛他所说的一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朊病毒的潜伏期在二到十年,平均四到五年,距离他从山谷出来已经四十年了,到今年,他还保持着每年一次全身检查的习惯。”
“爸爸的身体很健康。”忻鸢说。
“是的,不健康的是他的两个孩子,我们。”
他和妻子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身体虚弱,医院诊断不出具体病症,最终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病急乱投医把孩子送到绿宁镇调养,没想到三年后,痊愈了。
“我离开绿宁镇后,他们才告诉爸爸,给我喝的药是什么。”哥哥叹了口气,“一个我也就算了,没想到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渊渊你出生,身体和我一样出了问题,爸爸似乎是认命了,从小就把你送过去。”
“只是,你发现这个秘密发现得太早了。”
“不然早该回到我和爸爸妈妈身边了。”
挂掉哥哥的电话,忻鸢拿出忻渊留下的纸,串联起所有线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怪“忻渊”的爹要在家里修祠堂,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病传到了孩子身上,很难不往玄乎的方向想。
唉,渊渊的字写得真好看。
理清楚故事,就要回到最重要的问题了——以“忻渊”的身份,做到什么地步,才算赢下副本。
目前,作为绿宁镇贩卖特殊商品的受益者,她已经了解了秘密的全貌,并抓到了企图暴露秘密的“微生疑”。
还不够吗?
难道……要杀掉“微生疑”除掉后患?
他放弃多体验一下大小姐生活的计划,去祠堂上了趟香,跑下楼,大声呼唤。
“管家!我想出门!”
“不是回家没多久吗,小姐怎么又要出门了。”
管家对小姐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无可奈何,到底还是顺着了。
“您是要去哪。”
“去看看害我的人,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他。”
这不是还有一个通关者吗。
他想不出来,不如两个人商讨一下咯。
忻鸢高高兴兴地拽着管家跑去废弃学校。
说到这间学校,还是忻先生要建的,建到一半镇长借口镇里没那么多要上学的孩子,要不算了,于是废弃在原地。
他叫管家在下面等他,自己去关了犯人的教室。
管家当然是担心他独自行动不安全的,但忻鸢来过一次,觉得犯人被绑得很严实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跟着,作天作地作得管家头疼,只好放人。
忻鸢一路小跑,在楼梯口遇到了本该守在教室里的看守。
他的人换去守湖了,这里的人还是那帮漏洞百出的无知镇民,他一发难责问,他们立马供出真相,说是林老板来看儿子了,看在往昔情面上,放他和儿子一点独处时间,说几句悄悄话。
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忻鸢踩着无声的步子,接近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两??x?个人的交谈声漏出一星半点,他耳朵紧贴着门,勉强听清。
“你到底要干什么……发给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发给你的,是我在湖底看到的东西。”
“爸爸,你从来不肯和我说实话,出去打工的大哥、对面餐馆说送去城里享福的老太、隔壁家出国念书的弟弟全都去了湖底,撑过四十年已经是个奇迹了,这个镇子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吃掉的……”
“那又怎么样!”
“爸!”
“你和妈妈对我有养育之恩,谁都可以,我不想看着你们被吃掉!”
“……”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爸……只要把我给你的那些照片发到网上去,再加上你这个人证,我们一定可以……”
“住嘴!!住嘴!!!”
里面突然传出椅子倒地的巨响,紧接是剧烈的咳嗽。
楼道外的人立刻要冲过来,忻鸢一个手势制止了他们,自己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林老板骑在“微生疑”身上,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他气得满脸涨红,外突眼球的眼球爆满血丝,和疯了没什么区别,带着伤的“微生疑”想拦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手被绑在椅子背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被活活掐死。
忻鸢上前一个手刀劈在林老板后颈,阻止了一场闹剧。
“微生疑”缓过气,看清是他,欲言又止。
忻鸢本来弯腰是想椅子扶起来,瞥见地上的某个东西,他默默捡起来,收进自己的掌心,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说:“郁小姐。”
“郁小姐是大明星,演技过人,我原本想献个丑,和您比比谁的演技更胜一筹,没想到您不攻自破了。”
出于副本需要,忻鸢扮演过很多角色。
他扮演得最传神的角色,还是自己的主人格,忻渊。
“郁晗”一怔:“这里没有镜子,你怎么发现的。”
忻鸢把透明打火机扔到她脸上。
“如果是微生,他早用这个给自己松绑了,他绝对能在林老板动身之前找到人,并且用威逼的方式,强迫林老板同意成为证人,只会一招靠蝴蝶下毒?你对他身体和道具的熟悉度太差了。”
“湖底没有信号,照片发不出去,知道我会来查你手机,只能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先发给养父再谋其他出路,没想到正好被我撞上了,真失败啊。”
“我说,你真配得上‘希望’的名字吗?”
“骂高兴了吗?”她问。
“没骂你,阐述事实。”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希望’。”
“郁晗”好像预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面对忻鸢的嘲讽,眼底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呢,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副本就我们两个通关者,眼里只有赢的你,特地跑来一趟,我想,只可能是为了问我该怎么赢吧。”
“知道就好。”忻鸢“哼”了一声,“你从进副本开始后的行动目的就很明确——把绿宁湖底的秘密搬到明面上,肯定对胜利条件有想法了,那正好,来和我做个交换吧。”
“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
他踩在“郁晗”被掐出一圈紫红印子的脖颈上,碾了一下。
“我暂时饶你一条命,给你一个继续挣扎的机会。”
通关者死亡,判定通关失败。
忻渊留给他的线索第一条。
“郁晗”一笑。
“其实,定下行动路线的不是我,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副本里醒来的,如果你一定要问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是微生疑。”
她醒来时,尸体已经被搬到外围仓库,想来,唯一一个有偷尸体动机的人,是真正的微生疑。
他在进副本之初,就看到了日记本上的信息,并且做出了要偷尸体的决定。
微生疑的第一次潜入很完美,没被任何人察觉,只有忻渊,在附近别墅的阳台上对这个早上固定出现在湖边的少年生起了一点疑心。
“他已经被你替代,你那么自信,不如说说,我该怎么去问微生疑?”
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加重,“郁晗”面色不改:“微生疑有他的能力,我也有我的,你知道我和系统、伪神是同一种东西吧?一台计算机能做到什么,不难猜。”
“和我额头相抵,我可以把我能预测到的场景给你看。”
“包括忻渊原来会做的决定。”
忻鸢看了一眼她还被绑着的手,思考片刻,扶起椅子。
也把打火机重新收回自己手里。
“郁晗”松了口气。
片刻后,忻鸢单膝跪地,半蹲在“郁晗”身边,女生偏头,让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一道电流闪过。
忻鸢闭眼,看到了不曾见过的场景。
忻渊跳下别墅三楼,直奔湖边。
他在湖边遇到了微生疑。
“我从那个破仓库里逃出来,第一时间就往这里赶了,我猜你会来湖边找线索,果然。”
“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忻渊拿出手机,微生疑踮脚挨着他看打了什么字。
「你认得出我?」
“信任我一点好不好——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你。”
微生疑看忻渊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气愤地上手戳人,忻渊最近被他戳戳捏捏得有点多,习惯了,反而是这点小动作让他安心下来,这个是真正的微生疑没错。
泄愤到位了,微生疑自然安分了。
此时,他已经知道两人副本身份中间的不可逆的利益冲突,但还是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领路。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绿宁镇的秘密。”
第80章 ???(完) 不是喜欢的结局……
忻渊和微生疑一起去了湖底。
两人前往湖底入口的路线, 和“郁晗”的不是同一条。
甚至是相反的方向。
视野暗了一会儿,忻鸢猜测,是因为“郁晗”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怎么走。
毕竟计算机所谓的预测, 也不过是根据现有线索推导的产物罢了。
加工厂空间的狭窄他亲眼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