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艾德琳小姐的款待,让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经过一晚上的观察和选择,就在刚刚,我的学生很高兴地告诉我,他找到了满意的人偶。”
公爵小姐把“天使”抱上了高台,放在傻人偶身边。
底下一片唏嘘,最终还不是内定了公爵小姐的人偶,特意摆一场宴席是为了炫耀给谁看呢?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王子代替小傻人偶,温柔地问“天使”。
悠扬眼皮睁动,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脸被针线绷住,强行改变模样,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引起巨大的痛楚。
寂雪缝她的脸,她无力抵抗,那之后没多久公爵小姐便把她当作天使抱走了,王子的人偶突然对她改观,她们不必将希望再寄托在其他人偶身上。
最后一夜,小姐要将天使拴在身边才安心。
只要她答应王子,无论是悠扬,还是“天使”,都达到了童话里的结局——和王子在一起了。
这是寂雪想要的吗?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想让他如愿。
人偶一言不发,征求她意愿的王子十分尴尬,众目睽睽之下,艾德琳小姐不好催促她,只得提醒:“天使?”
分析家见状嘲讽:“寂雪,不是事事都能如你愿的。”
是吗。
嘭!
宴会厅的大门被吹开。
黑暗中,裹着深紫色斗篷的女人挟烟雾和风雪而来,泪滴挂在她的脸颊上,庞大的魔力外溢,连带着整座大厅摇晃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
“女巫!是女巫来了!”
“那就是传说中的女巫……”
魔法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意识到什么,拉着学生,后退了一步。
“老师?”王子殿下感到不安。
再多的不安也是无用,下一秒,完成使命的“路人”们被冲进大厅的风雪冻结,封成雕塑。
只有被施加了诅咒的人偶尚能行动自如。
“是你吗?”
女巫朝高台上的悠扬走去。
对普通人来说只到腰的台子于人偶而言有二十层的厚被褥那么高。
悠扬低垂着头,女巫便捧住她的脸,想看清她的容貌。
悠扬的新脸,乍一看和天使十分很像。
实则和她像的只有眼睛,下半张脸,完全按照书屋里与女巫一照面的记忆缝制。
人偶的惊恐映入女巫眼中,令她感到无比悲伤,这是个和她如此相似的孩子啊,一定是被吓坏了,等她们回家,她发誓不会再让……
豌豆公主是她的孩子,这一点,几乎在她心中成为定论。
可孩子为什么会惧怕母亲?
大厅里还有两个人偶,在下定决心带走悠扬前,莫名地,她还是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
魔力是她的另一双手、另一双眼睛,不用靠近,她就能看清丑小鸭手里的孩子。
拇指姑娘是那样小,小得像那朵郁金香还是花骨朵时的样子。
在成为魔力强大的女巫前,她也只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拇指姑娘在哭,却努力地抬头,带着希冀地望向她。
拇指姑娘、拇指姑娘……
一瞬间,女巫想通了故事真正的含义,她抛下悠扬,烟雾散开又聚拢,闪现二楼!
但等她想通还是太晚了。
忻渊松手,送拇指姑娘一程,去了她温暖的“南国”。
小小的人偶掉进壁炉,烧成灰烬。
“不!!——”
丹斯蒂尼——名为命运的舞台在坍塌。
悲痛的呼喊响彻大厅,天花板破碎,大雪落进来。
好大的一场雪。
大到能把丑小鸭生生淋成一只白天鹅。
雕塑的外壳冻裂,露出那些人原本的模样,空白的脸、统一的身材、不同的只有服装,在创造者巨大的情绪波动下,空壳们身上出现了裂痕。
后悔之时,是诅咒结束之时,唯二存活的两只人偶身上诅咒消失,变回正常人。
女巫的眼泪化为血泪,她伸手抓向忻渊,却被不可抗的力量挡住。
【恭喜您通关副本,副本存活人数:2】
【剩余生命:5/10】
【今日已通关副本数:12,积分结算中,详情请关注积分排行榜,您可在退出后进行奖励选择。】
……
通关达成后不立刻传送出去的副本存在,但罕见。
命运算一个。
忻渊和悠扬回到开始那间书屋。
五面书柜上各有一本书厚的空缺,童话故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房间中心的小圆桌上,出现了一本没有名字的新书。
忻渊的目光落在书上。
他身边被忽视的悠扬恨他恨得牙痒,很想一巴掌招呼上去——
但她没敢这么做。
既然通关了,其他的东西她是半点不感兴趣。
悠扬现在看到寂雪这人就来气,为了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选择了先一步退出副本。
书屋只剩忻渊一人。
他拿起书,翻开。
和他们最开始发现的童话绘本一样,新诞生的书有文字和插图。
书的最后一页,插图上,是他淋雪的背影。
故事究竟是故事,还是另外一个世界某个人的亲身经历、切身体会的痛苦呢?
忻渊闭上眼。
再睁开,他已经回到了家中,端坐在沙发上。
系统难得安静,他去厨房给自己泡茶,热水没了要现烧,他等着水开,系统憋不住话,到底还是眼巴巴凑上来。
【那个、渊渊呐……】
忻渊示意他有话直说。
【副本过得顺利吗?】
什么意思。
他不是通关了出来的吗,系统查得到的。
【微??x?生疑生命值清空死了,这个副本是不是特别凶险啊?我——欸渊渊没事吧!】
装青柑普洱的茶叶罐子打翻,忻渊大脑一片空白,冲出厨房,跑到落地窗前。
信息大楼的大屏幕上,一段广告刚结束,跳转到积分榜。
其他数字和代号模糊成一片。只有最下面一条,格外鲜红。
蝴蝶枪的代号红了。
他死了。
真正地死了。
……
水开了。
系统给忻渊买的是静音电水壶。
可他听到家里传出了人的惨叫。
……离开了副本,但他的幻视幻听,没有随之结束——
作者有话说:40章20页微生视角系统结算,遗像副本后剩余生命2,和朋友说的是在骗,系统的是真实数
第94章 无限都市 亦或是真实
*
“为什么拒绝参加例行员工体检?”陈舒杭问。
忻渊坐在他对面, 摇摇头。
陈医生自己刚休假完回来,对副本导致的应激相当理解,他觉得患者状态过于紧绷, 不适合继续交流下去, 温声道:“这样吧,你拿着我的假条去找长官批假,好好休息几天?”
这次忻渊没有拒绝。
医患间的谈话结束, 忻渊拿上假条和要带回家处理的文件起身,陈舒杭见他一副迫不及待逃离的样子, 偏偏卡他:“等一下。”
忻渊:“?”
接下来的话, 是正常朋友间的。
“既然后面两天不上班, 有没有空陪我去一趟微生家收拾东西,顺便到墓园看看?”
……
时隔四年,大屏积分榜上再度有代号跳红,不出意料地引起轩然大波。
网友们好奇蝴蝶枪死在什么样的副本里, 但大家都知道, 副本里关于通关者的记忆会模糊, 即便同副本的当事人来了也讲不出什么东西。
于是讨论热点从副本转到命长命短命好命坏的话题上, 很快又平息了。
排行高的通关者失败固然令人惋惜。
但这里是无限都市,谁死在下一秒都不意外。
哪怕是弋鸟。
有细心网友发现,蝴蝶枪死后,弋鸟的积分增长速度放缓, 多事的人开始怀疑他们两个会不会撞到了一个副本里,说不定蝴蝶枪是弋鸟认出后杀的呢!
没有确凿证据,网友讲得再头头是道也是谣传,于是继蝴蝶枪去世的搜索词条登顶后,弋鸟蝴蝶枪撞车词条又小热了一阵, 随后如投在湖面掀起涟漪的石子消失沉底,无人关心。
忻渊的确放慢了通关速度。
但不是因为微生疑。
他的幻视和幻听严重到了影响通关和正常生活的地步,不得不出此下策。
幻视比幻听糟糕,他甚至不敢告诉陈医生,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他看不到医生的脸。
【在治好之前我们不通关了好不好啊渊渊?】
系统劝了他很多回。
他不听。
系统奖励的治疗机会用过了,无效,身体上的伤他愿意去医院治疗,精神上的不行。
不对,不对不对……他的精神没有问题。
最大的让步,是每天对自己要求通关的副本数量砍了一半。
长官批假速度很快,顺便发了消息关心下属的身心健康,忻渊这样爱独自承担问题的下属好是好,但她总感觉某天会爆个大的。
唉,不辞职不干就行。
从信息大楼回到家,忻渊没进自己的房间,而是闷头进了忻鸢的房间,反锁。
他从命运副本出来后一直这样,系统知道是在做什么,心疼得讲不出话。
忻渊趴在忻鸢的床边,每天写给他的便签纸堆满了床头柜。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许离开我」
「我没生病」
「等我拿到一亿积分带你走」
「我会保护你」
「你不是病」
「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无限都市太危险了,忻鸢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一点小小的干扰怎么能让他停下来呢?
他要尽快带忻鸢走。
忻鸢会在他睡着以后出来,认真地给每一条便签纸回复。
「好啊」
「我知道的」
「我相信你」
「陪你」
系统半夜撞见忻鸢醒了,着急忙慌地求助:【我竟然看不出这是什么病,为什么我会治不好呢,你知不知道……】
“嘘。”
忻鸢说:“别吵到他了,不要怕,我在呢。”
有忻鸢的安抚,忻渊能勉强支撑下去。
隔日,他和陈舒杭一起去了微生疑的家。
一进门,翠绿色的蛇爬到两人脚边,嘶嘶吐舌。
陈舒杭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取了一包冰冻乳鼠来喂
“人走了,加湿器和空调还开着,这两天宠物都是我喂的。”
“早和他说了,少养点乱七八糟的小动物,这下好啦,我得联系个异宠收养平台,欸,那个谁是开异宠医院的来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陈舒杭到一边打电话去了,对方上来就是客套叙旧,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忻渊站在一堆纸箱子中间,蝴蝶停在他头上,有点无从下手。
他没有给人料理后事的经验。
医生和他说,他们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送给郁博士就行,用不上的就扔,不用顾忌放开手脚就行,最要紧的财产也轮不到他们两个外人来处理。
市民生命值耗尽死亡后,系统将自动移交财产给认证过的遗产继承人,没有继承人就销毁,微生疑的存款、房产已经全部转到郁博士名下,墓园衣冠冢那边埋的东西郁博士也都上交过了。
他转了一圈,最终只把和郁晗有关的物品放进箱子。
陈舒杭打完电话,宠物寄养的事差不多定下来了,一桩心事了除,他回头看忻渊收拾得有模有样,突发奇想问:“你想不想带个宠物走?”
去墓园的时候,忻渊头顶还顶着那只蝴蝶。
“你来过吗?里面那个叫落叶冬青的小花园是专门留给积分榜前一百名的墓地。”陈舒杭和难得醒着的守墓人打了声招呼,他在衣冠冢布置时来过一次,“前五名的墓碑在中央,沿着小路走五十步,第一座就是给第五名的墓碑。”
有人比他们先来一步。
“前辈也来看微生?”
郁博士“嗯”了一声:“先去看了郁晗。”
电子屏上的遗照是郁博士选的,家庭合照里裁出来的一部分。
玉石底座上摆了一束花和一盒葡萄,她习惯给郁晗带梓花,给微生疑挑的则是水鬼蕉,又叫蜘蛛兰,一种生长在热带的花朵。
陈医生和郁博士作为家属比他相熟多了,他们自然而然地说起了微生疑的死,忻渊听一半漏一半,大概分辨出是在聊微生隐瞒了真实生命值。
“剩三条生命值……那时候果然是在撒谎。”
“……为什么向亲人朋友撒谎?”
“怕真的只剩一条命的时候,我们会太担心吧。”
就像剩最后一口气的病人,在难熬的垂死之时,和他同样痛苦的,是陪伴在病床一侧的家人。
单纯的祭拜花不了多久,医生后面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忻渊不喜欢待在墓园,医生一走就想跟着离开,却被郁博士叫住。
“等等。”
“我记得你是叫……忻渊?”
忻渊最近听力不行,秉持对长辈的尊敬,他靠郁博士近些,弯腰低头,好听清她的话。
微生疑告诉过她自己的朋友不方便开口,她有话便直说了。
“个把月前,我和微生在小郁墓前谈起她留下的遗言,因为一条假遗言微生选择接近你,而用假遗言骗了微生的人,是我。”
她语气平平地说出这番话,反而是忻渊,瞳孔微颤。
“其实,那条遗言算不上假,称呼它为‘第一版’遗言更合适一点。”
“我的女儿临死前改变了主意,留给我和微生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