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
一定量的权力。
元宵从出生起就经常使用这个权力。成年后在属于她母亲集团里发号施令, 虎虎生风,管理、权术,她做得都很好, 是众望所归的继承者。
执意留在国内创业谁也没想到, 连暗中鼓动老臣唱反对票的继父也是, 元锦桦能留给的元宵的,已经是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庞大财富, 是多蠢才会选择视而不见?
元宵当然用不着和他解释。
只是在妈咪询问是不是集团待得不开心时,她笑眯眯窝进妈咪温和、宽厚、有力且可靠的怀里说:“我要成为妈咪一样的人,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和您站在一起。您会看到的, 我也可以。”
元宵的志向远大。
元宵当然也能做到。
如她的《Gpower》,再如她接下来的Eclat。
她有计划、有野心、有能力,她是天生的领袖。
支配这种事,她很擅长。
但眼目前的这个【支配】,倒是第一次。
她又绕着那个巨大的房屋微缩模型走了一圈。
目前她能确定的前任关系有春潮和贺远舟、明月和蒋颂——还有她和路今夜。
剩下的四个人里,lucy、恩星、余行、梁恒。
他们之间好像没有她能看见的清晰线索串联证明。
初见日那天, lucy对余行做饭好吃很熟稔, 做完的篝火烧烤排队她对梁恒二十个脑崩儿毫不克制,还有公布职业时好像刻意引导他说出自己的辉煌冠军光环。
而恩星,她独来独往, 来这个节目既不想谈恋爱, 也不像她和lucy一样,直锚流量——她实在没什么表现欲, 镜头有或者没有她毫不关心。
元宵想起今天上午她的歌声, 她是乐队主唱,她唱歌确实好听。
她想起谁说的,恩星不习惯和别人住, 那这个至少一男一女的规则对她来说,像刑罚。
选个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对她来说,或许能喘口气。
但这四个人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指尖摩挲着脖颈间的灵蛇。
她先放了自己的。
理所当然地选了最大的房间。
指尖从五个男人的名牌上一一划过,在梁恒和路今夜上方悬停片刻。
而后,拿走了梁恒的牌子。
她不打算给路今夜希望。
他现在看上去迫切地咬她,像被主人弃养后濒临发狂的狗。尽管如此,元宵身为曾经的主人还是保留一丝仁慈——不给他希望,这就是最大的仁慈。
她从没真正选择过他。
蒋颂和明月安排在了她现在住的那个房间。
明月会去睡她的床,尽管每天有固定的人清扫换洗,但元宵的领地意识将那张床视为绝对私有。
只有获得她许可的人可以使用。
明月可以。
Lucy和她一样,要的是流量。
制造与恋爱气氛完全不同反差,引爆话题,最好。
她将贺远舟和她放在了一个双人间。
春潮和余行在另一个双人间。
纠缠无益、多说也无益。
元宵依旧相信自己的“新人”理论,而余行这样有点会调情,经历过风月场的男人,最适合做这个调剂品。
只剩下了一个大床房。
元宵看着恩星和路今夜的名牌,将他们放了进去。
恩星的名牌放在大床上。
路今夜的名牌放在阳台边的沙发上。
做完这些,她满意地拢了拢披肩,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落在地板上,咔嗒咔嗒,声声清脆。
这是她基于观察、权衡利弊之后认为最好的。至于别人是否满意,她不知道,当然她也不需要知道,反正她是支配者。
支配者需要做的,是落子无悔-
用餐即将结束时,路今夜也被叫走了。
他是进餐厅抽签抽到最大数字那支幸运签的人。
任务卡空悬。
他两指夹着一扯。
“你将拥有一次【调整】的权利。可在已【支配】的十位入住者里,更改一个人的位置。”
【支配】是元宵使用过的权利。
路今夜将顶层拆下来放在一边,一眼就看到了元宵的名牌。她给自己选了最大的房间,路今夜扯唇,她配得感一向高,哪怕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她也不会惶恐,桃花眼里携了些笑意,看到旁边的人名字时,笑意一顿,是梁恒。
但没之前那么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的麻木,他渐渐地开始适应了。
她身边从不缺俯首匍匐亲吻的臣子。
他早该习惯的。
她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去找他的名字。
看见窝在沙发里,和李恩星在一个房间。
有些无力,有些不甘,闷闷地钝痛,不知道梁恒那小子有什么让人喜欢的。
虽知道她远达不到动心的程度,但这么多次的选择,也足够让人嫉妒。
这么随便的将他扔出去。
像沼泽里的腐坏泥土包裹着心脏,路今夜胸口堵得慌。
他弯腰,手撑在大理石桌面的边缘,白皙的手背上泛起清晰的青筋形状。
“你不要我,我偏要膈应你。”他说。
路今夜没动梁恒的名牌,那是元宵的选择。
他将自己的名牌从沙发的小角落提起,放在了元宵大床的另一侧。
他要加入。
他这么想。
很快就要结束了,他还有三天的时间让她爱上他。
都三个人一起约会了。
晚上三个人一起睡,又怎样?-
元宵分完房就知道会有出入。
进餐厅让抽签这事实在匪夷。
都那么晚了,能获得的福利,大概也和她分房这事儿有关。
所以回到别墅,收到节目组发来的通知。
客厅里集齐的十位,就一个、一个通过短信被叫离,去到元宵支配的房间里。
而当元宵推门而入后,毫不意外地看见梁恒,视线往另一张床上扫,看见了路今夜,她也只是眉梢微抬。
他使用了自己获得权利。
选择来到她身边。
这选择在元宵看来有一点蠢,她明确告知过他。
但这样带点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持,又令她一点愉悦。那种感觉大概是确认有人怎么也推不开的安定,他早该这样的。
他们各自回房间收拾居住一晚所需的用品。
洗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
元宵只带了充电器和手机。
明月坐在房间里,她询问:“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他们不用将行李完全移动,所以这依然是元喜的房间,那依然是元宵的床,元宵点头:“当然可以,宝贝。”
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节目组的心动短信发送提示来了,依旧需要在十点前完成。
但这个环节在今晚不够,不够让人兴奋,因为有了更加让人神经弹动的项目。
元宵草草发完。
从初见日到今天,她的心动短信都是随意选择的,不承载任何情意,她对哪个人都没意思。
蒋颂来到门口,元宵起身和明月道别。
去房间的路上遇到了lucy,她激动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小声凑在她耳边说:“亲爱的,你这分配结果我真的太满意了。”
流量这种东西,本事就是越与众不同的,越猎奇的,越能被关注到。
他和春潮的事,lucy多少能猜到一些。
再加上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有槽点。
刚好借他这些槽点,洗掉之前网友口中的“低情商”,换成“真性情”这种略中性的评价。
利用好这个机会,运气好的话或许是她破流的台阶-
元宵回到房间时,只有梁恒在。这本来就是他的房间,他不用收拾东西。
梁恒正在编辑什么,元宵猜想是心动短信,打打删删,怎么编辑都不满意。
或许还是发给她的,所以看见元宵时,有种青春期男生写情书被抓包的震惊和羞赧,手指一按,点了发送。
梁恒垂头懊恼一声,还没编辑完,只是选择好发送哪个颜文字,此时已经在对话框静静躺着了。
“完蛋。”
元宵笑道:“什么完蛋。”
“心动短信。”梁恒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打字。”
元宵说:“那只是个媒介,心动可不是靠几条短信就能传达的。”
梁恒仰头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元宵走到整个房间里最大的那张床边,默认这是她的。
“在让她知道之前,应该保证忠诚,那是入场券。要看她有没有兴趣,由她选择要不要驯养你。”
梁恒很快就接受了驯养这个词。
他仰望着元宵的脸,觉得这个词被她说出来那么让人信服,他并不反感,甚至渴望被她驯养。
他察觉到了细枝末节的东西,强烈地想自证“忠诚”。
他这么多年都在队里训练,很少能接触到女人。
他谈过一次恋爱,但这一次恋爱并没有发生关系。
这能算得上忠诚吗?
他正在脑子里寻找更多证据。
路今夜走进来时,就听见一句,“我是处男的。”
“我很干净。”梁恒说。
路今夜脚步一顿,眉毛拧紧。
真该死。
这是什么场景?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希望元宵上他?
是不是处男,路今夜存疑,元宵那么聪明,总不见得信了他的鬼话。拜托,那是个体育生。
体育生有几个干净的,信他们只会埋头搞体育,不如信他有两颗心脏。
他“嘭”地一声踢上门,声音大得无奈的两个人不得不回头来看。
梁恒住了嘴,只有他和元宵两人时能说,有其他人在场时他会觉得丢份儿。
他的沉默,路今夜没打算揭过。
他走进房中,身高带来压迫,声势浩大,他径直站到元宵身后,单手插兜,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坐在沙发上的梁恒:“干净?你觉得什么是干净?”
梁恒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仰视元宵可以,但不想在一个男人、和自己有同样追求目标,也就是情敌的男人面前输了气势。
他认为路今夜这一方面比不过他。
毕竟他年长五岁,这五岁够他谈过更多场风月,而他年轻,干净。
他说:“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路今夜冷嗤,他们在餐厅里已经针尖对麦芒,此刻更甚。在他发现这人已经想爬元宵的床了之后,他桃花眼里尽是压迫,说话毫不客气,“流浪狗没人要,是因为他不想被人捡走吗?”
他想表达什么?
梁恒清俊的脸涨红。
“但凡你心里有过一点别的想法,你都不配说自己干净。”
说完,他淡淡道:“既然不干净,还装什么纯情想着被谁捡走?”
这话太刻薄了。
梁恒是真的做不到心平气和接下这句攻击,选介绍信时更加温和的“我的小狗”他都做不到主动拿下来,更别提暗讽“没人要的狗”。
路今夜说完,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慢悠悠地看了元宵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他那点心意不过如此,连承认想给你当狗都做不到。
梁恒张口结舌。
他朝元宵看去,似乎想等元宵说点什么。
元宵只是笑了下:“不如给你们找个议事厅?”
她卷着垂在胸前的头发,像置身斗牛场的观众,反正事不关己。
她环视两个男人,“好了,睡觉时间,要打架的话可以换个地方。”
她拍拍大床:“这是我的位置,你们自便。”
说罢掀开被子。
心动短信来临时。
整个房间已经陷入黑暗。
这是最早熄灯的房间,彼时还不到十一点。
元宵陷进柔软的大床,戴着耳塞,全然不管一左一右两侧单人床上的男人煎熬的心思,安然入睡。
这晚上下了雨。
淅淅沥沥,下个不止,无端惹人心烦。
但不是元宵。
元宵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思绪发散,随着一阵密急,一阵舒缓的雨声,时而近,时而远。
路今夜想到了高中,又想到了大学,再想到元宵。
天那么黑。
下着大雨,他想着她。
她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入睡?
将自己随意扔出去,偏他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自己又寻了回来,结果主人不领情,还是不咸不淡地不看重。
指尖动了动,他猛地翻了个身,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不对,这不对,这非常不对,他不是来报复元宵的吗,又在这里黯然神伤些什么?
路今夜闭眼。
再睁眼。
翻身。
再翻一个身。
元宵身上的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揉在这个夜雨天里,引着人不自觉地开始想念。
然后这份想念和性联系上,路今夜想起不久前的几个小时,在餐厅里,她的高跟鞋,鞋尖的位置,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腿,在西裤上留下只属于她的褶皱,她占据主导位置的,用眼睛扫过他,带着玩味,从胸膛往下,腹肌再深一点的位置。
路今夜呼吸蓦地一重。
静谧的夜,适合做些坏事。
雨中的日子总是湿的。
不知道是雨,还是自己。
元宵真的不做梦。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因此感知到细细密密、啃噬一样的、酥酥麻麻的快感传来,从身到心,大脑发出满足的快慰信号时,元宵在战栗中醒来。
夜里房间闪烁的红点看不见了,梁恒均匀的呼吸从耳侧传来,黑暗里,有东西埋在她的被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