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解释原因,不替李嘉乐说任何不喝酒的自证话术。
不喝就是不喝,不想喝而已。
杨老板却不乐意,“叶总,咱俩刚喝完,你怎么回事儿?人家李工一个研究员,年轻貌美,我得跟他喝。”
他哪里知道叶鹿鸣和李嘉乐的关系,他只知道看上眼儿了,心里痒痒,想泡。
叶鹿鸣强行在他杯上一碰,扬手一倒,整杯白酒滚入喉咙,而后将李嘉乐的酒杯倒扣在杨老板面前,淡淡一笑,眼神锋利,不语。
杨老板瞬间恍然,“哦看来李工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叶鹿鸣的脸沉了下来,道:“李工的科研技术给我叶氏创造利润,确实是个人才。”
见叶鹿鸣如此袒护这个研究员,杨老板也不再自讨无趣,悻悻地离开了。
叶鹿鸣坐下来,自己面前多了一杯橙汁,他侧头看李嘉乐一眼。
“橙汁里面有维C,能帮助酒精代谢。”李嘉乐凑到他面前,小声地说。
叶鹿鸣端起杯喝了两口,然后毫不客气地和李嘉乐交换骨碟,因为他目睹了李嘉乐嘟着一张脸,夹走那块鱼肉。
李嘉乐的骨碟里有鱼,有虾,有菜,还有牛排,统统都是按照叶鹿鸣的口味夹的,叶鹿鸣吃得甚是满意。
一边吃,他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李嘉乐,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儿。”
“什么?”
“你以后永远注意,但凡在这种场合,有人说你‘年少有为’,你得知道他在以贬义的心态看你,这个人要么当面反驳,要么永远远离。”
杨老板刚刚的举动,李嘉乐全不在意,因为这个人不值得他夹在眼里,李嘉乐一脸蒙圈地问:“不对呀,‘年少有为’不是个好词儿吗?”
叶鹿鸣放下筷子,端起橙汁又喝了两口,说:“年少有为的另一层意思是你全靠身边人托举。”
李嘉乐瞬间懂了,他灵醒地点题,“弦外之音是我不靠自己,德不配位吗?”
“聪明!”叶鹿鸣把手放在李嘉乐的大腿上,掌心的温热隔着布料渗透进皮肤与血液,他说:“能坐到这张桌子上的,不是人精儿,就是老鸟儿,他们最知道‘年少有为’的另一面儿什么意思。”
“哦,知道了。”
叶鹿鸣继续像长辈一样教他识人听音,“刚才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他,你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科研技术让老先生侧目,是他点名要见你的。”
李嘉乐觉得这种场面太复杂,实在不适合他这个爱钻实验室的人。
叶鹿鸣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往自己的分酒器里倒酒,一边说:“好了,今天争取早点结束,以后不让你来了。”
“那要是我想陪你呢?”李嘉乐弯着眼睛,一脸天真。
“算了吧,我不想,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叶鹿鸣忽然凑近李嘉乐耳畔,用气音呢喃,“这种地方怪受罪的。”
是怪受罪的。
倒不是因为这种场合无聊,而是因为看见叶鹿鸣一壶一壶往肚子里灌酒而受罪。
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哪怕叶鹿鸣也身不由己。
他也得为了事业发展,让自己被利用价值最大化;为了事业发展,拼命地喝酒。
李嘉乐喝了口橙汁,望着叶鹿鸣给自己倒酒的侧脸,心里不由地叹息:
无论多有钱、多有权、多牛逼的人,在更上一层的游戏规则里都是被利用的,要想在更上层的俱乐部里拿到一手好牌,只能先被利用,发挥最大的价值,才能得到回报。
李嘉乐想:大概“被利用”是一个中性词,是人际交往和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他在桌子底下揪紧了叶鹿鸣的衣角,对方就侧目朝他看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潋滟眸光里尽是关切,他小声叮咛:“少喝点儿,别醉了。”
叶鹿鸣的掌心包裹住李嘉乐的手背,安抚地捏了捏,勾唇一笑,“我尽量。”
说完,他又拎着分酒器,冲叶朔点一下头,一起朝着银行的人走去。
饭局接近尾声,叶鹿鸣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打了多少圈儿,终于又坐回到李嘉乐身边。
李嘉乐远远看着他喝酒,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他朝服务员递了个眼色,服务员就端上来一盅温热的小吊梨汤。
西装外套脱了,头发也有些乱了,喝了不少酒的叶鹿鸣眼睛都红了,他就那么迷离又清明地看着李嘉乐。
李嘉乐的手很自然地轻抚叶鹿鸣的背,喝酒的原因,叶鹿鸣的背好烫,烫到衬衣那薄薄一层布料的表面都浮着热气。
李嘉乐本着科研人员的严谨,轻声说:“梨汤含糖,有助于酒精代谢。”
“”叶鹿鸣迟滞地笑了一下,刮了他鼻尖一下,拿起瓷勺喝梨汤。
老北京的小吊梨汤,清甜滋润,补津去燥,暖胃又暖心。
李嘉乐的手肘搭在他椅子扶手上,柔柔地问:“好喝吗?”
“你怎么不点一盅?”叶鹿鸣边喝边问。
“嗯”李嘉乐摇摇头,“我喝不下了。”
就在这时,叶朔脸红脖子粗,一屁股坐到叶鹿鸣左侧,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小吊梨汤,醉醺醺地说:“一会儿散场是你去我车里,还是找个地儿聊聊?”
经过今天的酒局,父子二人得一起盘算盘算下一步,毕竟是涉及几十亿资金的大生意。
做生意如下棋么。
下一部和哪方合作,用什么合作方式,父子俩怎么配合,都需探讨。
叶鹿鸣放下瓷勺,思考两秒问,侧身和叶朔低声说话。
与此同时,他在桌子底下捏着李嘉乐的指尖,就那么一边严肃地和父亲聊生意局面,一边捏着李嘉乐的指尖玩儿。
李嘉乐一开始还任他揉捏,后来指肚被捏得微微发麻,他就挠挠叶鹿鸣的掌心,想让他放开自己。
可醉酒的叶鹿鸣不依不饶,逐着他的指尖勾缠。
谁成想,台面上霸气十足的老板,桌子底下会有这种透着任性与依赖的小动作。
到底还在同一个圆桌上,父子两个简单说了两句,约好散场到商务车里细聊。
第63章 生气又心疼 敢泡大哥的人,她反了天了……
一行人将近十一点才散场, 李嘉乐跟在叶鹿鸣身后出来。
杨老板临上车前还想跟李嘉乐套套近乎,留个联系方式,可一回头先看见叶鹿鸣, 他就直接上车了。
叶鹿鸣捏了捏李嘉乐圆润的指尖, 让他先回车上等,自己则跟着叶朔上了对方的商务车。
“银行明天开始走贷款流程,以地产公司的市价为质押。”叶朔说。
“流程嘛, 走起来不知道要多久能走完, 关键是一周之内能不能放款。”叶鹿鸣面上冷静,眸子里泛着精光。
“我明天一早再给李行打个电话, 跟他要个准话儿。”叶朔顿了一下,又问:“鹿鸣, 你非得独吞这个矿吗?华建的老张一口一个老弟,都把话头递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咬那么死?”
“爸,你别劝我, 我就是赌锂的升值空间。”
刚喝过酒的叶鹿鸣有点口渴, 他捏了捏喉结前的皮肤,轻咳一声, 继续说:“至于华建集团嘛, 我琢磨着带他一起分泰利这块儿蛋糕, 你觉得怎么样?”
叶朔也没少喝白酒,他酒气醺醺, 道:“华建集团和中能集团,你更倾向于华建?”
中能集团的杨老板轻视,甚至是调戏李嘉乐的那一幕,重现在叶鹿鸣脑海, 干涩的喉咙咽了咽口水,他道:“老张毕竟是资本市场的老炮儿,擅长境外红筹法律结构搭建,还是八零年代第一批留学生,经验丰富,我觉得他更合适。”
“嗯行吧,你看着办。”叶朔喘着粗气,闭目思考,“我本来设想的是,和老张一起做伊尔加恩,和老杨一起做泰利,两边儿都带着,一起吃肥肉,还能一起担风险。”
叶朔睁开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关键是谁都不得罪。”
叶鹿鸣淡淡一笑,“我明天先约老张聊聊吧,爸,你一起吗?”
叶朔确实想一起聊,近一年,叶鹿鸣对他的态度和公司失权让他很不安。
还没等到他开口,叶鹿鸣道:“爸,回去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下车,双脚沾地的一瞬,叶鹿鸣晃悠了一下,一手扒在车顶,转头对叶朔说:“爸,李嘉乐是我的人,以后你见到他最好礼貌一点,打个招呼,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该有的。”
“你你敢不敢把这个男人带到你奶奶面前?”叶朔原本闭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听了这话,他瞬间睁眼,酒气冲头,怒斥道:“你老大不小了,该好好找个世家小姐,结婚,生子,也算有个圆满的家庭。”
“圆满的家庭?”叶鹿鸣冷冷地笑了,笑得极为讽刺,笑得眼睛通红,他轻声说:“爸,你可真有意思,圆满的家庭?难道我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过的吗?”
说完,叶鹿鸣“啪”地甩上车门。
一瞬间,头晕脑胀,天旋地转,他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迈开长腿往自己的车那儿走。
行至中途,李嘉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抬手扶住他的胳膊。
其实,叶鹿鸣瞧着面色无恙,脸越喝越白,可李嘉乐就是知道叶鹿鸣醉了。
一口气灌那么多酒,红的白的搅在一起,任谁都得醉,不醉就成神仙了。
李嘉乐的语气里带责怪,更多的是关心,嗔道:“喝那么多酒!难受吧?感觉怎么样?”
醉酒的人劲儿大,叶鹿鸣半眯着眼睛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笑了笑,逞强道:“没事,走,回家。”
“回我那儿吧?福福要没饭了。”从后面看是叶鹿鸣揽抱着李嘉乐,实则是李嘉乐用整副身子强撑着叶鹿鸣。
“好啊,回哪儿都成。”叶鹿鸣低头亲了亲李嘉乐的额发,问:“你给王兰留电话了?你们俩都聊什么了?聊得挺开心啊?”
“你怎么一边应酬,还一边盯着我呢?”李嘉乐说话好慢,扶着醉鬼苦笑不得。
“长得那么招人,不盯着你怎么办呐?”醉鬼的拇指捻着李嘉乐的耳垂,又捏捏他的脸蛋,最后揉上他胸前的小红豆,微微揪住,质问道:“到底留没留?”
“没留,但她加了我微信。”李嘉乐眯着眼睛捏他手腕,轻哄:“应酬场合,总不能全然不顾女士的面子吧?”
“嗯”叶鹿鸣呼出一口酒气,揪住小红豆的手开恩似地松开,转为轻轻的爱抚,又说:“敢泡大哥的人,她反了天了。”
叶鹿鸣理智渐消,整副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李嘉乐身上,大概倦鸟归林就是这样。
小齐远远看见李嘉乐撑着自己的老板,走得歪歪斜斜,便跑过来一起将叶鹿鸣扶上车。
上车以后,叶鹿鸣坐得笔直,李嘉乐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唇边,他顺从地接下来,喝了一小口。
他清了清嗓子, 端着清明的神态,开口问:“送李叔的机器安好了吗?”
小齐缓慢地启动车子,答:“安好了,办公室里安了三台,家里安了两台,也做了机器测试。”
“嗯。”车子一动,叶鹿鸣有些晕,他皱着眉头,阖上眼睛,一手扶额,撑在车窗上,另一手还不忘将李嘉乐抱进怀里。
李嘉乐对他们的谈话不明所以,也不言不语,只安心枕在叶鹿鸣肩膀,鼻尖顶在他烫热的脖子上。
北京的空气时好时坏,还特别干燥,叶鹿鸣给李叔安排了几台瑞士进口的空气净化器。
这机器还是他和张威打听来的,医院重症监护室用的就是这一款。
小齐不知道往哪里开,便问:“老板,回四合院吗?”
叶鹿鸣没说话,李嘉乐先答,“回海淀公寓。”
“哦,好。”小齐应道,过了两秒,又说:“老板以前喝醉了,都是回四合院儿的。”
就在这时,侧面突然冲出一辆疾驰的飞车,小齐紧急变换车道,致使车身好一个趔趄。
醉酒的人重心不稳,李嘉乐一手抱臂,一手搂肩,手急眼快地护住叶鹿鸣的身体。
等车身回正后,李嘉乐怒瞪着眼睛往外瞧,“怎么回事儿?”
小齐看着那辆车转了弯,说:“估计是新手,转弯没控制好速度。”
李嘉乐长吁一口气,低头看叶鹿鸣,这醉鬼已经滑进了他的怀里,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冰凉滑腻的侧脸上。
在酒精的作用下,叶鹿鸣彻底卸下了平日的铠甲,竟然就那样安宁的、理所应当的让李嘉乐抱着。
叶鹿鸣鼻间呼出的酒气弥漫开来,李嘉乐好像也跟着醉了,他轻声安抚,“感觉怎么样?还喝水吗?”
被车狠狠一晃,叶鹿鸣天旋地转,那一壶一壶灌进肚子里的酒,就像是凶猛的毒蛇,随着他的血液冲进毛细血管,麻痹四肢百骸,毒害大脑神经。
酒气冲头,叶鹿鸣的眼前泛着重影,他说不出话,也摇不了头,只迷蒙地捏两下李嘉乐的手腕。
李嘉乐就懂了,他不喝。
所幸西边到海淀离得近,车子停好后,小齐和李嘉乐一同把叶鹿鸣扶上二楼。
将老板安顿在沙发上,小齐便礼貌告辞了。
李嘉乐把门关好,一转身,就看见叶鹿鸣挣掉西装,手脚不听使地撞进洗手间。
“想吐吗?”李嘉乐赶紧追着扶他,不料叶鹿鸣却将洗手间的门反锁上了。
叶鹿鸣这个人,哪怕醉了都很体面,将门锁好后,才抱住马桶哇哇大吐。
吐完,冲水,漱口,开排风,叶鹿鸣甚至还踉踉跄跄地打开喷头把马桶冲洗了个干净,而后他才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滑坐下去。
这一坐不要紧,他整个人就被酒精泡酥了骨头,任李嘉乐在外面怎么叫门,他都没能再站起来。
李嘉乐在洗手间门前徘徊好久,直到里面“咣当”一声,他的心陡然提起,快速跑回客厅,拉开抽屉,慌乱地寻找备用钥匙。
翻找半晌,终于捉见一串,李嘉乐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叶鹿鸣垂着脑袋,颓唐地坐在地上,头发湿了,衬衣前襟也湿了。
“叶鹿鸣,你还好吗?”李嘉乐冲进来,伸手捧起他的脸。
他仰着头,眼睛红红的,苍白的脸上扑满水珠,叶鹿鸣似是觉得这般脆弱不该示人,他伸手压在自己眼睛上,下巴挣开了李嘉乐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阵恶心,叶鹿鸣撑在马桶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干呕声含混着水流声一齐撞击在李嘉乐的鼓膜,像是有把电钻凿在他的心脏,他上前轻拍叶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