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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图穷匕见(2)

    十月底的夜风裹着一层薄凉,将路远寒的声音吹得微微颤抖。

    “砂糖橘很野,不怎么回窝,发情期还到处糟蹋小母猫。”

    “我有几次想抓他去把蛋割了,都没得手,反侦察能力一流。”

    “这下全套作案工具被没收,不仅蛋没保住,连辣椒都被摘了。”

    “......”墨不染指节支在耳后,侧着脑袋安静盯着路远寒看了许久,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虐猫的人都是什么心理?”

    “病态,扭曲。”路远寒深潭似的眸子闭了闭,眼底漫起一层隐约的雾气,“我难以共情。”

    “或许是现实生活太压抑,无力反抗,某些情绪积压很久。”墨不染单腿曲起,踩着台阶边缘,声音清冷,“为了逃避现实,只能通过虐待比自己弱小千倍的其他生物,来获取身为高等生物的尊严和存在感。”

    “当然也可能是天生的变态。”他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冲路远寒无声勾起唇角,“人性那么复杂,谁知道呢。”

    路远寒难以置信看着他:“这不像一个把文化课用来补觉的人能说出的话。”

    “瞧不起谁呢?”墨不染嗤之以鼻,“我可是打小就有定期私人心理顾问的。”

    路远寒眉梢轻挑:“你有心理问题?”

    “没心理问题就不能找经验丰富讲话通透的语言疗愈师聊天吗?”墨不染不屑,“我给的报酬比那些真有心理问题的人,只多不少。”

    “到底谁幼稚。”路远寒低笑一声,怕台阶太亮,抱起星冰乐放在腿上。

    小布偶窝在他大腿上舒舒服服蜷缩着身体,喉咙里呼噜呼噜的马达音就没停过,尾巴一甩一甩的在他膝盖上扫来扫去。

    墨不染很喜欢星冰乐软软糯糯的手感,忍不住靠过去手指插进猫和路远寒大腿贴合的缝隙里,陷在那团绒毛里一下下撸的起劲儿。

    完全没注意指尖时不时蹭着擦过的某个位置。

    “......!”直到手腕突然被路远寒一把扣住扯开,紧咬着牙问,“你往哪摸呢?”

    “干嘛?”墨不染置若罔闻,“摸摸你小老婆都不行?”

    路远寒微怔:“小老婆?”

    “大老婆卡莎,小老婆星冰乐。”墨不染轻轻捏着布偶那片薄薄的小耳朵,指尖婆娑耳朵尖上的小绒毛,调侃他,“路老师风流不羁,后宫无数,应付的过来吗?”

    “两个而已。”路远寒特别配合的接梗,“《斗破苍穹》看过没?”

    墨不染从来不看文字太多或者只有文字没有图的东西,然而谁又没听说过越级单杀第一人萧炎的大名呢?

    “学霸涉猎真广,还看种马文,恐怖如斯。”他狡黠的猫眸一转,揶揄话张口就来,“不过萧炎是种族不忌,家族不忌。你是物种不忌,次元不忌,哈哈——”

    墨不染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惊的星冰乐从路远寒腿上跳下来,晃着尾巴走出了快三米远才懒懒趴下。

    他全然不顾还在快十米高的阶梯看台上,动作幅度很夸张,后背抵着路远寒腿侧,几乎要仰翻到他身上,占据了原本星冰乐的位置。

    路远寒垂下视线看到一截镀了月华、瓷白修长的颈项,锁骨凹陷处盛着晃动的清辉,也盛着他幽深的目光。

    “笑够了没?”他突然俯身,按住墨不染肩膀,两人眸光相接,路远寒扬起一侧唇角,“我还男女不忌呢。”

    “咳——”墨不染被口水猛呛了一口,瞬间从他腿上弹起来坐的端端正正,一本正经问,“真的假的,你是Gay?”

    “不是,直的。”路远寒笑意渐深,像揉星冰乐一样揉了他脑袋一把,“我要是Gay,一中要有多少女生排队去听澜栖月跳湖。”

    “操,要不要脸?”墨不染猛推了他一把,趁他身体歪向一侧扑上去疯狂冲着他肋骨区域发动挠痒痒攻击,“臭流氓!”

    “别闹别闹。”路远寒一手虚抓着他的手腕边躲边笑,另一手臂伸长护着他避免掉下去。

    三米外的星冰乐看到这幅景象还以为他受了欺负,嗷呜一声扑进两人中间弓着背对墨不染发出了示警的摩托音。

    “滚一边去。”墨不染伸出两指轻戳了下她脑门,“我要真想打他你拦得住?”

    星冰乐长长喵呜一声,委屈巴巴蹭回了路远寒腿边。

    “搔首弄姿。”墨不染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确定这猫是在网吧捡的,不是酒吧?”

    “确定。”路远寒说,“就你被抓那家网吧。”

    “不对啊,”墨不染仔细回忆了从废弃工厂走之前涂兼的话,迟疑道,“涂队只说王泽昊几人被拘在辖区派出所,没有提到其他人的名字,当时你怎么就断定有我?”

    路远寒额角隐隐抽动两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脊椎。

    “操!”墨不染恍然大悟,“是你报的警?!”

    路远寒脸色比今晚的夜色更沉默:“......”

    “无聊!”墨不染恨恨瞪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远寒犹豫片刻,选择如实回答:“我看你跟他们打游戏很不爽。”

    “我和谁打游戏,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我正常行使一个公民依法举报的权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举报的是我!!”

    “没有啊,我只是说那家网吧非法经营。”路远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谁知道你那天刚好在。”

    “你肯定知道!”墨不染气狠了,翻身骑到他腿上双手掐住脖子,“你就是故意整我!”

    他一向自诩是个清冷自持的冰山公子哥,却在认识路远寒后几次三番被气到张牙舞爪人设全崩。

    “你觉得是就是。”路远寒抬起手臂箍在他腰后,怕他摔下去,“我认错行不行?”

    墨不染掐在他脖子上的双手缓缓加深力道:“一点都不诚恳。”

    “要怎样才算诚恳?”路远寒轻轻将下巴搁在他手背上,眨着那双邪魅的桃花眼堪堪求饶,“对不起,别生气嘛。”

    虽然墨不染恨不能把他脖子扭断,但是骑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却撞进深潭一样的眸子里那刻,手中力道渐渐弱了。

    路远寒额前漆黑的碎发被夜风吹的七零八落,还有几缕贴在了额角,发尾尖随风一下下抚过眼下那颗泪痣。

    勾人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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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月光笼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墨不染十指从他颈间缓缓抚摸上移,难以控制的想触碰一下那颗痣。

    路远寒偏头躲开,反扣住他的手腕拽下来,覆上一片冰凉的金属质地。

    墨不染猫眸闪过轻微诧色,错愕的看向手腕处,竟然是他丢失的那块积家陀飞轮。

    路远寒压住深蓝色的真皮表带扣紧,拇指从镶满一圈钻的表盘上抚过,一直摸到他手腕那块突起的小骨头上,缓缓婆娑了两下才抽回手。

    “你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找这个吧?”

    “怎么会被你捡到?”

    “我下午在池塘上坡那段路上看到的,估计是那天你背包没拉紧,被颠出来了。”

    墨不染悬浮了一整天的心脏终于稳稳当当落回了胸腔里。

    他淡淡地问:“路远寒,你知道这个卖到二奢店能顶你多少课时费吗?”

    “陀飞轮全自动机械,镶钻款,铂金表盘,看上去至少要值六位数。”路远寒不疾不徐推测,“我卖掉,你报警,然后二奢店精准锁定我。盗窃他人财产且数额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墨不染勾唇轻笑:“买的时候国内售价70万左右,能判多久?”

    路远寒眉稍直跳:“多少?”

    墨不染猫眸瞥着他:“你停在宿舍楼的川崎,拿这块表大概能换七八辆。”

    “这东西刻了字二奢价值会大打折扣吧?”路远寒眼神落在表盘上,“手表后盖边缘一侧刻着,Mo Chen-2000.6.23,另一侧刻了两个中文汉字。”

    “不染——”路远寒缓缓念出,问,“是你的小名?”

    “......嗯。”墨不染抬眸,心跳有几拍错漏。

    这两个字从路远寒嘴里念出来,让他耳朵有种薄荷糖落进柠檬汽水的错觉,细密的气泡顺着血管噼里啪啦炸开。

    “很特别。”良久,路远寒问,“这块表对你很重要?从外观质感来看似乎更偏成熟一些。”

    “很重要,是我妈送我的。”墨不染轻轻抚摸着真皮表带,“其实表这种东西,尤其是高端线那些功能复杂的系列,没有严格的年龄界定,适配性更多参考风格、场合、气质契合度。”

    奢侈品路远寒并不是特别懂:“什么意思?”

    墨不染指尖在表盘上敲了下:“简而言之,气场撑得起来就不用在意年龄。”

    “是吗?”见解的差距令路远寒眸色有些黯然,视线默默垂在他手腕上,“你戴着很好看。”

    “谢谢你捡到它。”墨不染唇瓣抿了抿,低头错开缠绕的视线,脸颊无端漫上些灼热。

    他有些慌不择路的随意切了个话题:“......你有没有什么小名?”

    “没有。”路远寒看着远处,“不过小时候外公外婆喊我阿凛。”

    “哪个凛?”

    “凛冽的凛。”

    “路凛?”

    “随你怎么喊。”路远寒心尖颤了颤,耳廓发热。

    宿舍区的夜钟敲了十下,星冰乐已经抱着脑袋睡了很久,两人还并肩坐在台阶上漫无目的、天南海北的聊着,谁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