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银行，加藤正信恭恭敬敬将男人请到信贷室。
这可真是开门红啊！
干金融的都明白，存款只是银行生存和放贷的基础，而贷款才是银行的主要盈利来源。
双方落座之后，加藤正信这才拿起男人的名片看了起来。
名片很精致，最上面写着『三井酒业株式会社』，中间是他的名字『三井清志』，最下面是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三井先生，您现在会社的经营状况还可以吧？”
加藤正信礼貌性问了一句，一是客套，二是试探对方实力。
“很好啊！”
三井清志点燃一支雪茄，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上海、苏州、南京这一带，市面上百分之三十的清酒都是我在供应。”
“那您的生意很好啊，应该也不缺资金吧？”
加藤正信语气带着疑惑，却不失恭敬。
三井清志吐了一口烟，慢条斯理道：“如果仅仅是现在这摊生意，那自然是不缺！”
“那您贷款是为了……？”
加藤正信的神态变得更加恭敬，对方这是话里有话啊。
三井清志眼神立刻变得肃穆：“现在帝国已经占领了华中、华北等重要城市，军人数量庞大，而且帝国的百姓也在不断涌入……”
加藤正信打断，急切的问道：“所以您贷款是为了开拓华中和华北的市场？”
“嗯。”
三井清志微微点头，继续抽着雪茄。
“三井先生，您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眼光看得就是长远。您虽然是商人，但能跟着帝国的步伐走，真是独有远见，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加藤正信开始了一顿吹捧，这么优质的客户必须得抓住。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贷款的，无非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经营困难，濒临倒闭，迫切需要一笔资金注入。
而另外一种，就是山井清志这种，生意做的很红火，虽不缺钱，但想要快速扩张，仍然是有一点压力。
而后者无疑是他们最钟意的合作对象。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山井清志不啰嗦，单刀直入问道：“你就说我能不能贷吧，能贷多少？”
“能，肯定能贷。”加藤正信忙道：“请您出示一下个人证件和您商社的经营证明，我马上为您评估金额。”
山井清志立刻从怀中掏出签证和居住证，从容递了过去。
他个人的证件都是真的，对方可以随便查验。
加藤正信双手接过，接着开始查看。
仅看了三秒钟，他便眉梢一喜：“山井先生，原来您是大阪人啊，我母亲也是您那边的。”
“哦，那真是巧了。那你是哪里的？”山井清志随口问道。
“我是长崎人，我父母现在也都在长崎。”
说罢，加藤正信将证件放在一边。
“山井先生，还有您的商社经营证明没给我呢。”
“哈一，请稍等。”
山井清志又将手伸进怀中，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淡定，眼神有点慌乱。
因为商社经营证明以及账目流水，都是假的。
他掏出东西，强装镇定递给对方。
加藤正信又是双手恭敬接过。他还沉浸在思念故乡之中，并没有察觉到山井清志的紧张。
“账目流水我只带了近几天的，如果不够，我可以回去再带。”
山井清志试图分散加藤正信的注意力，让他看得不是那么仔细。
“无妨。”
加藤正信头也不抬，认真看着手里的资料。
这些东西才是重中之重，可以直接决定能否贷款，以及能贷多少。
他先看的是账目流水，大致粗略过了一遍，然后拿起营业执照。
面无表情盯了几秒钟，然后微微蹙眉，似乎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察觉到加藤正信的异样，山井清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问道：“请问我能贷多少？”
话音刚落，高桥木男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高档西服，手戴高档手表的青年男子。
“加藤君，手边工作先放一放。”
高桥木男说着指向西服男：“先看一下他这个文物。”
“哈一！”
加藤正信立刻起身，接着目光看向抱着一个罐子的西服男。
高桥木男交代过后，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去。
山井清志和西服男对视了一眼，这是自己的同伴，同样是被高桥川摔死儿子的父亲。
他不动声色的起身，转身坐在后面沙发上，把洽谈椅子留给西服男。
加藤正信看着西服男手里罐子直皱眉头：“先生，请把您的东西拿过来。”
西服男径直来到桌边，将罐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加藤正信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细口罐子。
但奇怪的是罐口不是直直朝上，而是45度朝向一边，并且罐口夸张的向外扩，罐子正上方还有一个圆形提手。
“先生，请问这是什么物件？”加藤正信蹙眉问道。
“夜壶！”
西服男认真说道。
“夜壶？”加藤正信一脸不可思议：“就是半夜起来撒尿的东西？”
“yes,you are right！”
西装男冷不丁冒出一句英文，这是陈正勇教他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留洋身份更真实。
“先生，您说什么？”
加藤正信尴尬的笑笑，中国话自己没问题，可这是哪国语言？
“不好意思，我刚回国没多久，还没适应过来。”
西服男略带歉意道：“我说您说的对，这就是半夜用来撒尿的东西。”
“这……”加藤正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西服男神情严肃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夜壶，这是老佛爷用过的。”
“什么？！”加藤正信有些震惊：“就是清朝晚期那个慈禧太后用过的？”
“嗯！”西服男自信点头：“这是前些年一个叫孙殿英的军人，在老佛爷墓里盗的，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一个英国人的手里。恰巧我这两年在英国留学，碰到了那个英国人，我出高价又买了回来。”
“哦……哦……”
加藤正信若有所思点头，军阀孙殿英盗慈禧墓，他也曾听人说过。
西服男眼眸一垂，又道：“今年我父亲的生意经营有点困难，所以我想抵押了它贷点款出来。”
“哦……”
加藤正信俯下身子，仔细盯着夜壶看，仿佛看到了慈禧太后扣着尿尿的画面了。
这时，一直在后面坐着的山井清志起身把西服男拽向一边。
两人嘀咕了几句，西服男突然大声道：“开什么玩笑，我把它卖给你？我只是抵押不是卖！再说，你买得起吗？你要是有钱你还来贷款吗？！”
加藤正信猛然抬头，心里不禁嘀咕：这果然是个好东西，客户都直接明抢了。
他向山井清志赔了个笑脸：“山井先生，人家是来抵押贷款的，您这不太合规矩吧？”
山井清志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冲动，你们继续谈。”
加藤正信又望了一眼夜壶，虔诚道：“先生，您抵押这个，准备贷多少钱呢？”
西服男果断道：“怎么也得一百万银元。”
一百万银元！
加藤正信倒吸一口凉，一个尿尿的玩意真值这么多钱吗？！
可别抵过来，砸手里！
见加藤正信犹豫，西服男抱起夜壶就要走：“要不您先考虑考虑，我也到别的银行再转转。”
“别！别！”
加藤正信一把拽住西服男：“先生，你着什么急啊，我又没说不行。”
“唉，我的业务还没办完呢，要不你俩快点谈，要不先办我的。”山井清志有点不耐烦的道。
“山井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您贷一百万银元没问题。”
加藤正信忙得脚打后脑勺，此刻已经把对方营业执照的瑕疵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总之，先安抚一个再说。
“他能贷一百万银元，我这夜壶还得犹豫吗？这可是老佛爷撒过尿的壶！”
西服男脸上露出一抹不悦。
“行行行！你的也可以！”
加藤正信忙点头。
心想：反正银行的钱来的都挺容易，即使贷多了，高桥行长也不会责怪自己。再说，这东西就算砸手里，它也是古董，是会升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