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司菲尔路76号。
牛奋悠闲的躺在办公室，双脚搭在办公桌上。
“你小子够清闲的啊！”
陈博悄无声息走进来，站在牛奋面前。
“老大，你怎么来了？”
牛奋一个激灵坐起来，慌忙把座椅让出来，自己则是站在一旁。
陈博来到座椅前，转了个身，缓缓坐下，然后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牛奋。
“老大，你……怎么这样看我？”牛奋被看的头皮发麻，战战兢兢摸向自己的脸。
陈博凝重的脸庞忽地一笑，打趣道：“你这副脸，天生的汉奸相！”
“啊……”
牛奋张了张嘴，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我是汉奸相，难道你不是吗？
半晌儿，他才抬起头挤出一句话：“咱们是曲线救国，不是汉奸……”
“曲线救国？”陈博向前一探身：“你自己信吗？”
“汪主席的救国方针会错吗？”牛奋身子一紧，声音越来越低。
“你信汪主席还是信我？”陈博眼珠一瞪，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
刹那间，四目相对。
牛奋内心一阵紧张，突然揣摸不透眼前这个视自己为亲兄弟的顶头上司。
“……老大……”牛奋吞吞吐吐道：“你，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陈博摇摇头，接着起身，重重拍了拍牛奋肩膀：“闲得无聊，出去陪我喝点。”
牛奋应了一声，怯懦的跟在陈博身后。坐上陈博的车，看着大街上悬挂的『东亚共荣』标语和三五结伙的日本兵，愈发的感觉老大刚才的话语莫名其妙，甚至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陈博没有去酒馆饭店，而是开着车径直来到黄埔江一处荒滩边，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两瓶茅台，顺手递给牛奋一瓶。
两人找了片空地，席地而坐，面向黄浦江。
“老大。”牛奋蹙眉轻声喊道。
陈博没应声，他麻利的拧开茅台酒的盖子，牛奋见状也慌忙拧开自己的。
“来，兄弟，先喝一个。”
陈博伸手碰了过去，接着“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牛奋也不敢含糊，紧跟着也是两大口下肚。
“兄弟啊。”陈博开口，声音混着潺潺的江水声：“你看这黄浦江。”
牛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面黄蒙蒙的，只有几股湍急的暗流不时碰出点点白光。
“原本多清澈的江水啊，就被这恶臭的淤泥搞浑了。”陈博抿了一口酒，兴奋的指着江水道：“你看，它虽然浑浊但还是有清流的。”
牛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有一种生物能改善水质。”陈博又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生物与淤泥为伴，每天钻来钻去却通体滑嫩，不会沾上半点腥淤。它的搅动能促进淤泥中有机物分解，从而释放养分，增加水体通透性。”
他转过头，看着牛奋：“你知道那是什么生物吗？”
牛奋脱口而出：“泥鳅！”
“对！”陈博又把目光投向江面：“现在的中国就是一坛浊水，水底满是恶臭的淤泥。如果多一些像『泥鳅』这样的生物，那么很快就会山清水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兄弟，你想不想当一条泥鳅？”
牛奋听懂了，这是在鼓励他救国。
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老大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绝不仅仅是76号的一个特务头子。
他不敢过多猜测，也没必要猜测。
因为他认可的是老大这个人，不管老大身份到底是什么，他都能接受。
“老大，我听你的，你说让我当啥我就当啥，我始终跟随你的脚步。”他激动的说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谁他娘的愿意背着汉奸骂名，跟着日本人祸害自己同胞！”
“唉……”陈博摇摇手指头：“千万不要这么说，你嫂子可是日本人，小心她跟你翻脸哦。”
说罢，陈博哈哈一笑。
牛奋挠了挠头：“明白，明白。”
两人又一次碰瓶，“咕咚，咕咚……”下了小半瓶。
牛奋醉眼朦胧问道：“老大，你准备让我这条泥鳅怎么钻泥腐淤？”
陈博语气郑重：“我准备成立一个自卫队，由你来当队长。”
“嗯。”牛奋点头。
陈博沉思一下，继续道：“平时也不用干什么，偶尔带着队到宪兵司令部门口转转，让高桥司令官乐呵乐呵就行。”
“老大，这就能救国救民？”牛奋不解的问道。
“对！”陈博声音一沉：“有可能两年后你这个自卫队才会派上用场。到时候一定好好干，我保证百姓会拥护你，而且你还能升官发财。”
“老大。”牛奋心头一振，拎起酒瓶碰过去：“我敬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
一周后。
陈博带着牛奋来到连海纱厂。
陈连海将二人迎进办公室，随后从车间拿来一套蓝色中山装。
“陈处长，这是样服，你先看一下合适不？”
陈连海将衣服放在陈博面前，由于牛奋在场，他没有称呼陈博为陈先生，态度也不温不冷。
陈博拿起衣服，单独拎起上衣认真看了起来，布料是粗布，材质很结实。
胸前的刺绣『山河秀美』做的很精致，颜色也很鲜红。
臂章，是一个十五公分长，十公分宽的日本国旗，边缘走了三圈线，缝合的很结实，上方还留了一个一指宽的边，便于日后扯拽。
“这套衣服以后就是你的了。”陈博将上衣和裤子一并递给牛奋。
牛奋接过衣服，当即将上衣换上，大小正合适。
陈博这才对陈连海道：“陈厂长，衣服做的很好，抓紧生产吧，三天后，我来拿货。”
说罢，起身便离去。
直到来到车上，他才嘱咐牛奋：“这套衣服只你一人穿，不得外借，不得让他人洗熨。”
“是，老大。”牛奋郑重点头。
“还有。”陈博再嘱咐：“这套衣服千万不能出现破损，尤其是袖子。你以后升官发财全靠它了！”
“是，老大！”牛奋再次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