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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双线收网,山雨欲来

    京城,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的阵仗摆得十足——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并坐,堂下跪着从杭州押解进京的七名官员,为首的正是高明远。

    这厮在囚车里颠簸了半个月,早已没了杭州知府时的威风。官袍皱巴巴,头发散乱,脸上那块青紫淤痕还没完全消,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高明远!”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杭州粮案,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高明远浑身一哆嗦,还没开口,眼泪先下来了:“下官……下官知罪!但……但下官是迫不得已啊!是……是上头压着,下官不敢不从啊!”

    “哪个上头?”大理寺卿冷声问道。

    高明远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文清说话了。这位老御史今日穿得格外正式,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肃穆,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高知府,你所说的‘上头’,是指总督周延泰?还是……另有其人?”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明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抬头大喊:“是泽王!是泽王殿下!他派人传话,说江南粮务要‘以商养兵’,让我等配合沈万金抬价囤粮!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保我升任布政使!”

    “哗——!”

    堂外听审的官员们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从高明远嘴里说出来,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刑部尚书赶紧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苏文清却紧追不舍:“你有何证据?”

    “有!有!”高明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下官……下官留了一手!泽王府来人传话时,我让师爷偷偷记下了来人的长相特征、说话口音,还……还藏了一封他带来的密信副本!”

    他转向堂上,拼命磕头:“大人!罪臣愿交出所有证据!只求……只求饶罪臣家人性命!”

    三司官员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案子,越来越大了。

    三日后,圣旨下:

    “杭州知府高明远,贪赃枉法,勾结藩王,罪证确凿。革除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本人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淮安知府王守仁等六人,革职查办,依律定罪。钦此。”

    高明远当场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但朝堂上,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早朝,太和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官员争吵。

    以苏文清为首的清流官员要求彻查泽王,而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批老臣则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主张“宗室之事,当由宗人府内部处置”。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苏文清气得胡子直抖,“泽王谋逆,证据确凿!若只因他是亲王就网开一面,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礼部尚书慢条斯理:“苏大人此言差矣。高明远一面之词,岂能定罪亲王?况且泽王殿下近来闭门思过,手抄《孝经》,可见悔过之心。依老臣看,此事还需详查……”

    “详查?再查下去,炮都打到京城脚下了!”苏文清指着赵文渊鼻子,“赵尚书,你这么急着为泽王开脱,莫非……你也收了什么好处?!”

    “你……你血口喷人!”赵文渊脸涨得通红。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皇帝冷眼看着,等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都吵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

    皇帝扫视群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泽王之事,朕自有决断。眼下最要紧的,是整顿江南官场,安抚百姓。传旨:杭州、淮安、苏州三地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空缺职位,由吏部尽快拟定人选补上。”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北郡王李钊:“北郡王。”

    李钊出列:“臣在。”

    “军器局印鉴失窃一案,查得如何了?”

    李钊躬身:“回陛下,臣已锁定了嫌疑管事王贵,但……但王贵前日暴病身亡,线索中断。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暴病身亡?”皇帝似笑非笑,“这么巧?”

    “臣……臣也觉蹊跷,正着人详查。”

    “那就好好查。”皇帝眼神转冷,“查清楚了,给朕一个交代。退朝。”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议论。

    “看见没?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

    “泽王这次悬了。”

    “未必,宗室那帮老家伙不会坐视不管。”

    “别忘了还有萧战在江南!那是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

    乾清宫里,皇帝看着从杭州送来的最新奏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奏报是萧战写的

    内容很简单:

    “陛下,江南的乌龟王八蛋差不多抓完了。周延泰那老小子还算识相,供出二十七个人名,老子一夜之间全抓了。大丫那边把奸商的家产全冻了,现在那些孙子哭都找不着调。百姓高兴,粮价稳了,流民开始回家了。就是山东那边,承弘和大丫还没消息,四叔急得直挠墙。要是再没信,老子就扛着尚方宝剑去山东要人了!——萧战。”

    刘瑾在一旁忍着笑:“萧太傅这奏折……倒是别致。”

    皇帝也笑了:“这浑人,也就他敢这么写。传旨杭州:萧战办案有功,赐黄金两千两。让他稳住江南,山东的事,承弘会处理。”

    他收起笑容,看向北方:“山东那边……该收网了。”

    杭州城,府衙大堂。

    萧战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尚方宝剑、一包瓜子、一个铜制核桃夹。

    堂下跪着二十七名官员,都是从周延泰供出的名单里抓来的,涵盖了杭州、淮安、苏州三地。这些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还在喊冤。

    “冤枉啊!太傅!下官真的不知情啊!”一个胖官员哭嚎道。

    萧战嗑了颗瓜子,慢悠悠问:“你叫什么?”

    “下官……下官苏州府同知刘茂才。”

    “刘茂才?”萧战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是沈万金密室里搜出来的,翻了翻,“哦,去年八月,你收了沈万金三千两银子,帮他把五千石粮食运出苏州,对不对?”

    刘茂才脸一白:“那……那是沈万金说要做善事,赈济灾民……”

    “放屁!”萧战把账册摔过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送刘同知三千两,谢其行方便’。后面还有你写的收条!要不要老子念给你听听?!”

    刘茂才瘫倒在地。

    萧战又看向另一个:“你,叫什么?”

    那官员哆哆嗦嗦:“下官……淮安府通判赵有德。”

    “赵有德。”萧战又翻账册,“前年十一月,你小舅子开了个粮店,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从官府‘收购’了八千石陈粮,转手以高于市价五成的价格卖出。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赵有德冷汗直流:“下官……下官……”

    “你知道,还批了条子。”萧战冷笑,“因为沈万金给了你五千两,对不对?”

    他一拍桌子:“都他娘的一路货色!穿官袍的蠹虫!朝廷给你们俸禄,百姓供你们吃穿,你们倒好,跟奸商勾结,吸百姓的血!”

    堂下鸦雀无声。

    萧战站起身,扛着剑走到堂下,挨个看过去:“老子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冤枉,觉得自己只是收了点钱,行了点方便,罪不至死。老子告诉你们——粮价飞涨的时候,杭州城饿死了一百二十七个人!这一百二十七条人命,都算在你们头上!”

    他指着门外:“城门口那块石碑看见没?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你们自己选!现在坦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子可以考虑从轻发落。要是还藏着掖着……”

    他拔出尚方宝剑,剑光一闪:“这剑还没开过荤呢!”

    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磕头:

    “我说!我说!”

    “下官愿招!”

    “太傅饶命啊!”

    接下来的三天,府衙变成了坦白大会。官员们为了活命,互相揭发,供出的线索越来越多,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萧战把口供整理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萧文瑾那边也没闲着。

    龙渊阁在全国的各处分号同时行动,冻结了沈万金、裕丰粮号等二十七家涉案商贾的所有资产——钱庄里的银子、仓库里的货物、田产地契,全部查封。

    有些商贾想转移财产,却发现所有渠道都被堵死了。龙渊阁的掌柜们笑呵呵地说:“对不住啊东家,这是总号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

    更绝的是,萧文瑾在杭州城各处设了“举报箱”,鼓励百姓举报贪官奸商的罪行。短短三日,收到线索一千三百余条!

    有举报某官员强占民田的,有举报某商人以次充好的,还有举报某衙役敲诈勒索的。萧战让人一一核实,查实的当场处理。

    杭州城的百姓沸腾了!

    “青天大老爷啊!”

    “萧太傅是活菩萨!”

    “这下好了,贪官奸商都遭报应了!”

    粮价彻底平稳,一度涨到五两一石的上等米,现在回落到一两二钱。粥棚的粥稠得插筷子不倒,流民们领了救济粮,开始陆续返乡。

    城门口那块“勒石记功”的石碑,成了杭州城的新景点。每天都有百姓去围观,指着上面的名字议论:

    “瞧,这是捐粮的善人!”

    “呸!这是奸商,名字上还刻了王八!”

    “活该!”

    七月廿八,周延泰被带到府衙。

    这老头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他跪在堂下,双手奉上一份名单:“太傅,这是下官最后知道的……泽王在江南的所有暗线,共计四十七人。其中有官员,有商人,还有……江湖人士。”

    萧战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咧嘴笑了:“老周,你这次立功了。陛下说了,留你戴罪立功,暂时还当你的总督。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要是再耍花样,老子就把你名字也刻在石碑背面,跟沈万金那只王八做伴。听明白没?”

    周延泰重重磕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痛改前非,为朝廷效力!”

    走出府衙时,周延泰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杭州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也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指哪儿打哪儿。

    七月廿九,京城,兵部衙门。

    一份密信送到了兵部尚书手中——是李承弘通过龙渊阁渠道送出的,上面详细描述了蒙山工匠营的情况:位置、守卫、火炮数量,还有“月底试炮”的情报。

    兵部尚书不敢耽搁,连夜进宫。

    乾清宫里,皇帝看完密信,沉默良久。

    “陛下,山东都司可靠吗?”刘瑾小心翼翼地问。

    皇帝敲着桌面:“山东都指挥使陈继昌,是朕提拔上来的,应该可靠。但他手下那些卫所……就难说了。登州卫郑德彪已经牵扯进去,其他卫所未必干净。”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道密旨:

    “命山东都司指挥使陈继昌,即刻调派可靠兵马三千,秘密集结于蒙山外围。一切行动,听从睿亲王李承弘调遣。若有抗命者,先斩后奏。钦此。”

    密旨用特殊火漆封好,由影卫亲自送往山东。

    同时,另一道密旨送往杭州:

    “命萧战稳定江南后,即刻率一千精兵北上山东,与睿亲王汇合。若遇抵抗,可凭此旨调动沿途卫所兵马。钦此。”

    双线出击,收网在即。

    北郡王府,书房。

    李钊看着手里那份名单——是李铮偷偷记录的,频繁出入军器局仓库的“生面孔”。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吴有福……这不是仓库二管事吗?”

    心腹管家低声道:“正是。这吴有福在王府干了二十年,表面上老实,但……但他婆娘是泽王侧妃李氏的远房表亲。而且,他儿子去年突然有钱在城南买了座三进宅子,说是做生意赚的。可查过了,他儿子根本没做什么生意。”

    李钊眼神一冷:“把他带来。”

    半个时辰后,吴有福被“请”到书房。他五十来岁,胖乎乎的,一脸惶恐:“王、王爷,您找小的……”

    “吴有福,”李钊把那份名单推过去,“这些人,你认识几个?”

    吴有福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这……这……”

    “认识,还是不认识?”李钊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吴有福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啊!”

    “说清楚。”

    “是……是侧妃娘娘娘家的李管家找上小的,说……说只要行个方便,让几个人进出仓库,就……就给小的五百两银子。小的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只是进出仓库?”

    “还……还让小的偷盖了几次印鉴……说是办货需要。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要造反啊!要是知道,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李钊盯着他:“那些‘生面孔’,都是什么人?”

    “有……有泽王府的人,还有……还有山东来的。领头的是个瘸子,姓吴,说是……说是蒙山工匠营的管事,来取‘货’的。”

    “取什么货?”

    “军械……弩机、火铳,还有……还有图纸。”吴有福哭道,“小的偷看过一次,是……是火炮的图纸!”

    李钊心头一震:“图纸现在在哪?”

    “应……应该已经送到山东了。上个月,那个吴瘸子最后一次来,取走了一批精铁和火药,说是……说是月底要‘试炮’。”

    “吴瘸子现在在哪?”

    “小的不知道……但他提过,说在蒙山营地里,有个叫‘老蝎子’的联络人,是专门负责和外界联系的。说如果京城有事,可以找‘老蝎子’。”

    李钊深吸一口气:“‘老蝎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左……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右手虎口有蝎子纹身。说话带登州口音。”

    “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没……没了。李管家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李钊沉默良久,挥挥手:“带下去,关起来。”

    等吴有福被带走,管家低声道:“王爷,要不要……”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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