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电车如同一道五彩斑斓的幽灵，在石山市的深夜街道上穿梭。
音响里“动次打次”的节奏已经被姜窈威胁着调到了最小。
姜窈坐在后座，身体紧绷。
她和柯祥之间隔着一个能再塞下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一只手死死地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抓着座位后方的扶手。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和前面那个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家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我说……你能不能别晃了！”
柯祥一个骚包的S形走位，差点把姜窈刚吃的米线甩出来。
“表妹~你不懂，这叫压弯，是鬼火的灵魂。”
柯祥忽上忽下的夹壮话从前方传来。
“你再晃我就把你电出灵魂！”
姜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幸好这鬼火电动车的速度很给力。
在姜窈的嗅觉神经崩溃前，终于将她送到了熟悉的单元楼下。
柯祥帅气地一甩车头，稳稳地停在了单元门口。
伴随着他心念一动，那辆堪称光污染源头的鬼火电车凭空消失。
姜窈如蒙大赦。
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一旁的绿化带边上。
像是溺水者重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凌晨时分清冷的空气。
柯祥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有那么夸张吗？”
姜窈猛地回头瞪着他。
“你现在方圆五米之内蚊虫不侵，你信不信？”
柯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率先向单元楼走去。
“我上去了，你还在这儿吸仙气呢？”
姜窈白了他一眼，捏着鼻子跟了上去。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因为两人的脚步声而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逐一熄灭，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狭窄封闭的空间，让柯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螺蛳粉味变得愈发霸道。
姜窈感觉自己被这股味道包围了。
她屏着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冲。
终于到了他们住的楼层。
姜窈第一个冲到了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动作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柯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靠在自家的门框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道窗外，街角的方向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姜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就真的把他们扔在那儿了？”
柯祥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怎么能叫扔呢？”
他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这是你情我愿的友好交流，是他们主动提出要等我的，我总不能拒绝人家的一片好意吧？”
姜窈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缺德”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谁能想到他们这么好骗啊？”
柯祥懒洋洋地说道。
“我估计那仨人小时候玩捉迷藏，肯定一次都没被人放过鸽子。”
他顿了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补充道。
“今晚这事，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堂生动宝贵的社会实践课，提前感受一下象牙塔外世界的残酷，有助于他们身心健康成长。”
“……”
姜窈已经懒得吐槽了。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刚准备开门，就听到身后的柯祥想要引吭高歌。
“嘿……上……山……”
“滋啦。”
电弧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柯祥喉咙里后半段的“砍柴”硬生生被这道电光给逼了回去。
“咳咳……那个，晚安。”
姜窈这才满意地收起了电光，打开门。
在进去之前，还没好气地冲他摆了摆手。
“赶紧洗澡去吧你，楼道里都快没法待了！”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柯祥长舒一口气。
他也摸出钥匙，打开家门。
回想起刚才那三个家伙的模样，柯祥心里非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希望那几位“表哥”，能喜欢他送的这份见面礼吧。
……
凌晨四点。
天色已经从纯粹的墨黑，过渡到了带着一丝微亮的灰蓝。
吕甘、赵文、周崔三人如同三座望夫石，依旧矗立在那个空旷的十字路口。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最先打破这死寂的，是体格最壮硕的赵文。
他瓮声瓮气地揉了揉早已冻得通红的鼻子，望向柯祥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单纯的疑惑。
“这柯祥……洗个澡怎么这么慢啊？”
已经快把腿蹲麻了的周崔，哆哆嗦嗦地紧了紧自己单薄的外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脸色发青的吕甘，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牢大……你说……那柯祥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这个问题精准地扎在了吕甘那早已被冷风吹得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一个平民小子敢放他吕家大少的鸽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胡说！”
吕甘强行挺直腰杆，想摆出老大的威严，但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
“他肯定会来！他只是……只是怕了！所以才准备得久了一点！”
话音刚落。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毫无征兆地从吕甘的鼻腔里爆发出来。
这个喷嚏，响亮，清脆，还带着一丝狼狈的回音。
击碎了他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
赵文和周崔都用一种“老大你别撑了我们都懂”的目光看着他。
吕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胡乱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对自己，也对另外两人说道。
“再……再等等……”
“他肯定就快来了……”
街道的尽头，一辆环卫车亮着橘黄色的警示灯，慢悠悠地驶过。
车上的环卫大爷透过车窗，好奇地看了一眼路口那三个抱团取暖，形迹可疑的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哦，大半夜不睡觉”。
随即一脚油门，消失在晨曦的微光里。
三人就这么在风中凌乱着，像三个被世界遗忘的小丑。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