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我给民国太太们化妆获取情报 > 第92章 寿宴
    花厅里的茶点精致,味道清绝。

    郑小河和阿秀安静地坐着,耳中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王女眷们的说笑声、孩童的跑动声、下人急促却放轻的脚步声,还有隐约从前厅传来的男宾寒暄与戏曲开场前的锣鼓点。

    春兰依旧守在门口,但她的眼神偶尔会飘向走廊,似乎在留意着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妈子过来,对春兰低语了几句。

    春兰转身进来,对郑小河和阿秀道。

    “郑师傅,前面戏台已经开锣了,太太小姐们大多都去前厅看戏或是陪着老太太说话了。太太吩咐,请二位随我去后罩房用些便饭,稍事休息,晚些时候女眷们回来补妆换衣,还要再劳动二位。”

    “有劳姐姐带路。”

    郑小河起身,提起箱子。

    她知道,这是王家的安排,这个年代她们这样的手艺人是不能与主宾同席的,能在后罩房用饭已是体面。

    后罩房是给有头脸的仆役或像她们这样临时请来的匠人用餐休息的地方。

    离主楼有一段距离,环境简单许多。

    饭菜是几样家常菜,但分量足,油水也够。

    同桌的还有王宅的账房先生、两位负责杂役的婆子,气氛略显沉闷,各自低头吃饭,很少交谈。

    郑小河吃得不多,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之前听到的那句抱怨。

    “父亲也真是的,这么大喜的日子,一早还把明远叫到书房去,听说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明远,应该是王家的儿子,王老爷子在寿宴当天一早与他密谈,气氛不悦,事关银行。

    这会不会就是组织想要了解的,与市政厅刘秘书长、日本久崎商社相关的线索?

    银行事务,往往是这些势力交织的关键点。

    饭后,她们被引到后罩房一间空置的小屋里休息。

    屋里只有一张板床和一张旧桌子。

    阿秀到底是年轻,有些疲乏,靠在墙边打起了盹。

    郑小河却毫无睡意,她坐在桌边。

    下午时分,前院的戏曲声、喧闹声愈发鼎沸。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郑小河叫醒阿秀,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和工具箱。

    果然,不久后,春兰便来请她们返回二楼的花厅。

    此时的花厅与上午已大不相同。

    几位王家的女眷,包括王太太、之前听到声音的那位“大姐”以及几位年轻些的少奶奶、小姐们,正聚在这里。

    她们刚从宴席上下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鬓角有些松散,妆容也需修补。

    王太太见到郑小河,如同见到救星,忙道。

    “郑师傅,快,给大家看看,这折腾了半天,妆都花了。”

    郑小河和阿秀立刻忙碌起来。补粉、描眉、点唇、整理发髻。

    女眷们七嘴八舌,有的抱怨宴席上某道菜太咸,有的议论某位太太的翡翠镯子成色真好,有的则小声嘀咕着方才席间听来的闲话。

    “刘秘书长倒是来得早,礼数也周到,送了一尊玉佛,老爷子看着还挺喜欢。”

    一位穿着杏色旗袍的少奶奶一边让郑小河补妆一边说道。

    “喜欢归喜欢,我听说……”

    另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少奶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的表情。

    “前阵子刘秘书长力推的那个什么…和日本人合办的‘东南兴业公司’,想拉咱们利民银行入股,被老爷子在会上给顶回去了,闹得不太愉快。”

    王大姑奶奶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尖利。

    “顶回去就对了!跟东洋人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老爷子这点倒是明白人。”

    王太太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她们注意场合。

    宝蓝色旗袍的少奶奶抿了抿嘴,不再多说。

    郑小河手下不停,心中却是一动。

    东南兴业公司?刘秘书长力推,日本背景,欲拉利民银行入股被拒…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线索。

    看来王老爷子与刘秘书长之间,确实存在分歧,而且与日本资本有关。

    补妆间隙,一位穿着淡紫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年轻小姐,似乎是王家的孙辈,小声对身旁的姐妹叹道。

    “刚才陪奶奶说话,看到爷爷由明远叔陪着去休息了,爷爷脸色还是不大好,明远叔也皱着眉头。希望别累着了。”

    这时,花厅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胡子管家模样的人在门口对王太太低声道。

    “三太太,久崎商社的岩田先生派人送来了寿礼,人还在前厅候着,说是想当面向老爷子致贺。您看…”

    王太太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为难。

    “老爷子刚歇下,吩咐了不见外客。而且,这日本商社的人…”

    她顿了顿。

    “你去回话,就说老爷子身体不适,多谢岩田先生厚意,礼物心领了,致贺就不必了,请来人回去吧。”

    “是。”管家应声退下。

    花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王大姑奶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算他们识相”。

    郑小河将这一切听在耳中。

    久崎商社的人果然来了,而且试图当面致贺被拒。

    王老爷子称病不见,这拒绝的姿态已经相当明显。

    结合之前听到的“东南兴业公司”被拒之事,王老爷子对日本方面的态度,似乎颇为抵触。

    这与他“前清”、“讲究老礼儿”的背景或许有关,当然也有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

    女眷们的妆发陆续打理完毕,又恢复了光鲜亮丽。

    戏台上的锣鼓声似乎告一段落,前院传来桌椅挪动和更嘈杂的寒暄声,似乎是宴席将散,宾客开始自由活动或准备告辞。

    王太太看了看怀表,对郑小河道。

    “郑师傅,今天辛苦你们了。前面差不多该散了,你们再稍坐片刻,等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我让钱管家结算工钱,派车送你们回去。”

    “是,太太。”郑小河恭敬应道。

    女眷们陆续离开花厅,去前院送客或处理后续事宜。

    花厅里又只剩下郑小河、阿秀和守门的春兰。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曲终人散的寂静。

    阿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小声对郑小河说。

    “郑姐,这大户人家办寿,可真不容易。”

    郑小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方小小的天井里,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今天这场寿宴,虽然未能直接接触到核心人物,但通过这些女眷的闲聊和管家的禀报,此次获取的信息远比她预期要多。

    钱管家很快到来,态度依旧客气,结算了丰厚的工钱,并再次感谢了郑小河的手艺。

    黑色轿车将她们送回了云南路。

    回到“清爽理发室”时,已是晚上。

    顾秀芳和家明都在等着她,桌上留着热好的饭菜。

    “怎么样?还顺利吗?”顾秀芳关切地问。

    “顺利。”郑小河笑了笑,放下沉甸甸的化妆箱,里面不仅有工钱,更有沉甸甸的信息。

    “王太太很满意。”

    她坐下吃饭,神情如常,但心中已在规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