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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造势;制定演练规则

    转眼间,七天时间一闪而逝,各国使臣皆已抵达秦国,秦国正式开始为秦昭襄王举大丧,行国丧大礼。

    章台宫的檀香换作了素白的麻幡,檐角的铜铃被黑布裹住。

    秦昭襄王的灵柩停在正殿中央,梓木棺椁上嵌着北斗七星纹,被三百六十盏长明灯映照得肃穆如霜。

    百善一身麻衣,跟着虎贲营列在宫门外的石阶下。

    他望着文武百官,腰间的断水换成了桃木杖,这是孝子礼,哪怕他与先王并无血缘,身为军中将领,也需依制服丧。

    辰时三刻,礼官持铜钲敲响第一声,整个咸阳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百姓沿街跪拜,连孩童的哭声都被死死捂住。

    百善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秦昭襄王一生征战,拓土千里,坑赵卒、慑诸侯,铸就大秦东出之基,可以说大秦能统一天下,对方功不可没。

    如今这满城素白,既是对一代雄主的送别,更是对那段金戈铁马岁月的默哀。

    “请新王执绋!”礼官的唱喏刺破寂静,秦孝文王扶着棺椁边缘的手微微发颤,素冠下的发丝又白了几分。

    秦孝文王缓步上前,双手握住灵柩旁的绋绳。

    送葬的队伍缓缓挪动,三百六十盏长明灯的光晕在棺椁上流动,映得北斗七星纹如在暗夜中闪烁。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列国使臣按国分序,默默缀在队尾。

    行至宫门外,早已备好的送葬车驾候着,但却没有任何力士,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秦孝文王开口了,

    “百善,你来送先王一程!”

    百善闻言早已等候多时,当即大步出列,朝着前方走去。

    早在昨天,在吕不韦的建议下,赢异人就向赢柱请谏由百善完成这个环节,而赢柱虽然知道这是赢异人想为百善造势,但他也并没有拒绝,首先他本就比较惜才,其次如此少年猛将也可震慑诸国。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自然免不了再一次对百善的力道展开了测试,结果一千多斤的石磨都举起了却仍不见极限,他们不出意外再一次被天生神力所震惊。

    而那些不知情的文武百官却满脸错愕,他们虽然都听过百善,虎贲军,但他们其中大多数都认为这只是秦王赏给嬴政的亲兵,并未真正将百善放在眼里。

    列国使臣更是眉头紧锁不知秦王有何用意。

    而这时百善已来到队前,在秦孝文王的示意下蹲下身,直接将灵柩扛起,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灵车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秦孝文王抱拳行礼,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搬了块寻常青石。

    秦孝文王则摆了摆手示意他归队。

    不同于他们两人的平淡,那些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者心里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那灵柩椁嵌着青铜饰纹,怎么也有千斤,一个人就这么水灵灵的扛起来了?

    此时他们看向百善的眼神虽各不相同,但却统一没有了轻视之意。

    那些使者的眼神更是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此刻全浸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赵胜震惊的同时更是一脸懊悔,他竟然亲自将这样的少年猛将送给秦国。

    百善归队之后,虎贲军一个个身形挺的笔直,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扛柩的是他们一样。

    “咳哼~”秦孝文王轻咳一声。

    灵车旁的礼官瞬间回过神,忙高唱:

    “起驾——”

    三百六十盏长明灯被内侍小心护着,随灵车缓缓挪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闷悠长,像在为逝去的君王敲着送别的鼓点。

    ......

    次日

    百善卡着吕不韦离开东宫前带着轩月坊最好的上弦月找上了对方,

    “多谢先生出谋为小子造势。”

    说着他将手中的上弦月递了出去。

    吕不韦目光落在那坛酒上,红绸系着的坛口还凝着层薄露,他抬手拒绝,

    “小将军有心了。”

    “不韦只是顺水推舟,主要还是小将军有这身本事。”

    百善见状再次将酒递过去,

    “先生这话可是折煞小子了,若没有先生出谋划策,哪有小子的人前显圣啊。”

    一旁嬴政见两人互相推让,上前一步开口道,

    “先生就收下吧,这毕竟是百善一番心意。”

    说着他就伸手帮百善把酒坛往吕不韦面前又送了送。

    吕不韦看着嬴政递过来的酒坛,又看了看百善眼中的坚持,终于不再推辞,伸手接过:

    “既如此,不韦便却之不恭了。”

    他指尖摩挲着坛身的红绸,笑道,

    “这轩月坊的上弦月,需得配着喜事喝才够味。等虎贲营演练拔得头筹,我们就一起品尝这上弦月的滋味。”

    百善笑着拱手道:“多谢先生吉言。”

    吕不韦拎着酒坛,朝两人微微颔首:“时辰不早,老夫与太子殿下还有些事物需处理,先行告辞了。”

    待吕不韦离开后,嬴政拍了拍百善的肩膀,

    “你说的不错,吕不韦的确有大才之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他虽起于商贾,却有强于申越先生的见解。”

    嬴政望着宫墙外的日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郑重,

    “上次我见他给父王拟的那份《关中水利疏》,字字都落在实处——哪处水渠该疏浚,哪片滩涂能开垦,连征调多少民夫、耗费多少粮草都算得清清楚楚,比少府那些老吏还精细。”

    百善也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既有商人的精明,能算透利弊;又有政客的远见,能镇住场面。”

    “这样的人,是辅政的良材,但......”

    百善话音未落,宫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捧着明黄令牌快步奔来,到两人面前躬身行礼:

    “公子政,百善将军,大王在章台宫召见,有请二位即刻前往。”

    嬴政与百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讶异。

    “知道了。”嬴政颔首应道,随手整了整衣襟,“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快步走进章台宫时,殿内已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秦孝文王端坐案后,案上摊着一幅羊皮地图,蒙骜正站在地图旁,手指点着渭水沿岸的一处平地。

    “参见大王!”嬴政与百善齐声行礼。

    秦孝文王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国丧后的沙哑:“起来吧。今日召你们来,是商议三个月后那场演练的章程。”

    他指了指地图,

    “你二人看看,是设攻守营垒,还是直接平地列阵?”

    蒙骜转过身,看向百善:“百善小将军,此次演练你以五百对五千,兵力悬殊十倍,选哪种方式,关乎最终的演练效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设营垒,可借地势弥补兵力不足,考验的是防守韧性与应变能力;若平地作战,则更看重阵法调度与单兵战力,对指挥者的临阵决断要求极高。”

    看着蒙骜毫无保留的分析利弊,百善先是对其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上前一步,俯身细看地图,片刻之后就选定了一个离咸阳不远的山谷——狼山谷地。

    狼山谷地的地形在羊皮上勾勒得清晰——两侧山峦环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口狭窄,腹地却足以容纳数千人列阵。

    他指尖在谷口与腹地之间划了道弧线,沉声道:“大王,末将以为,可二者结合。”

    “哦?”秦孝文王来了兴致,“说说你的想法。”

    “前三日,我虎贲军据守谷口营垒,蓝田尝试破阵。”

    “后三日,以五千人据守谷口营垒,虎贲营尝试破阵。”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秦孝文王看着百善指尖点着的谷口,忽然笑了,

    “不过,谷口虽窄,却也足有近三丈宽,真要厮杀起来,最少能容十五人并肩冲锋,一个人可拦不住。”

    百善被点破心思不好意思笑了笑,

    “大王,在下也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在下也看得懂地图知道该谷口的宽度,我之所以选这里也是对我虎贲锐士有足够的信心,有我五百虎贲锐士驻守谷口,他们攻不破!”

    “彩,大彩!哈哈哈”秦孝文王被百善眼中的锐气逗得朗声大笑,

    “你倒是敢说。可你只说守得住,却忘了后三日是你五百人去攻五千人的营垒——难度可比守营高了不止一倍。”

    百善与嬴政对视一眼望,随后嘿嘿一笑,

    “这,大王容我卖个关子。”

    “你这小子。”

    秦孝文王笑骂一声,指尖在案上点了点,

    “也罢,孤倒要看看,三个月后你能拿出什么法子,让五百人啃下五千人的营垒。”

    说着,秦孝文王收了笑,沉声道,

    “既定下攻守之法,就得立些规矩。”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郑重:

    “第一,双方兵器可用木刃石簇,箭矢去镞,蹶张弩以上的重型弩箭,一概不许动用,五十丈以内蹶张弩也不准动用。”

    “那些弩,便是没箭头,近距离挨上一下也能断骨裂筋,演练是练兵,不是拼命。”

    “关键部位,头部,胸部中箭士兵自觉退出战场,”

    “第二,”秦孝文王指向地图上狼山谷地两侧的山脊,

    “那两处高地,孤会让人搭观礼台,到时候文武百官与列国使臣都在那里看。你们的人,无论是攻是守,都不许攀上山脊。”

    “至于演练胜负,如若一方全胜则不必多说,如果一攻胜,一守胜就让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来评。谁的阵型更严整,谁的调度更灵活,谁的将士更有血性——他们看在眼里,心里自有杆秤。”

    “如此,你们可有异议?”

    百善与蒙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末将无异议!”

    秦孝文王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嬴政,

    “百善这小子之前说,誓死效忠于你,那么这一战你也不能避免,你需与虎贲一起对阵蓝田。”

    嬴政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燃起灼灼亮光,

    “诺!”

    “行了,你俩退下吧。”秦孝文王摆了摆手。

    嬴政与百善躬身行礼,转身轻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