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害不害怕?”
“我要幻想,”莫凡一字一顿,“也不会幻想你这样的神经病。”
7.
“对不起,我错了。”小魔女说。
她瑟瑟发抖,往他怀里钻,已经手贴手,脚贴脚,胸腹都纠缠在一起,仍然觉得不够,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往他的血肉里去。
“我好冷,还很孤独,你抱抱我,”她说,撒娇的声气又突然间转为森然的冷酷,像精神分裂,“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莫凡摸到她凉得吓人的皮肤,一下子弹开,不确定那是皮肤还是鳞表,他一动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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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动,只感觉到全身的热力都被这只冷血动物汲走。她贪婪地缠缴人类的身体,致命的毒牙就压在他颈动脉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是蛇吗?”他轻轻问,双手举放在空气里。
“是哦,”她嘶嘶地吐气,“你读过美女蛇的民间传说吗?”
“……别说。”
“某人夜宿空无一人的僧寺,半夜听到有女声叫他,原来是后花园里有一个美女,不知怎么被卡在了古树上的空洞里。某人正要过去,却看到树底下的另一个洞里趴着一双僧人的脚……”
“你别讲了。”莫凡再次打断却无果,身体开始发颤,这条蛇将他的体温降到了冰窟一样的程度。
“……原来那是一条大蛇,它先咬死了僧人,拖到树洞里准备吃,结果又来了人,于是吐出被它用作招牌的美女半身,再次撞骗行路客。”
他闭上眼睛,一阵颤抖。
小魔女的手指抚摸他的眼皮,揩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
“你没有幻想我吗?”她问,“你不渴望我吗?那你收留我,亲近我,都是图什么呢?”
“我没有,”莫凡说,停顿了片刻,“我不知道。”
她将柔软的脸颊贴在他咚咚跳的心口。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我被生下来是为什么呢,活着是为什么呢?如果人类不想要我,混血种也不想要我的话……”
莫凡的手动了一下就被她按住,她蜿蜒起身,张开双臂,温柔地、像正常人一样抱住了他。
8.
第二天她的血色恢复了很多,看不出来前一晚冷得像死人,坐在电脑桌前哼哼唧唧地打游戏。
莫凡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打开放在客厅里的那只黑色的手提箱。
里面的试管少了两支鲜红色的。
他什么动静也没发出,又合上手提箱,把它推回了原位。
“尼玛!”小魔女在屋里没素质地大叫,“这个流氓又是谁!”
莫凡小跑进屋,脸垮下来。
“说真的,我去帮你把他们都做了吧。”午餐前,她盘腿坐在高脚凳上,一边看他给土豆削皮,一边重新提议。
“不要。”他坚持,头也不抬把圆滚滚的土豆扔进水槽,咚一声,又从地上捡起下一个。
“可他们这么搞事你就没办法捡垃圾赚钱了诶,”她伸出一只脚,恶劣地在他胳膊上一挠,“会养不起我们的哦!”
莫凡看她一眼,客气地提出:“你能不能把鞋穿上?”
“穿上再这么做不就成踹你了吗?”
“……就不能不这么做吗?”
她大笑,没心没肺,但是真的快乐。
“我用你的网购账号买了一些东西,”她又说,蹦跳下地跑进房间,轻快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快来看!”
莫凡心里浮起淡淡的不悦,但是什么也没说,起身洗干净了手,把削好的土豆放进清水里泡着,再走进她的房间。
小魔女穿着一身很暴露的雪白长袍,缀着金边的V领几乎开到上腹,高开叉的下摆又露出她洁白的大腿。她正忙着把白色假发套在脑袋上,歪歪扭扭地回头望他,说:“锵锵~”
她买了荣耀里的牧师Cos服,还是很出名的长鲸套,堪称游戏装备里最擦边的一身。
莫凡脸色铁青。
“我要陪你去漫展,”她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喜滋滋地说,“看你是不是真的会‘嗤啦’一下化在太阳底下。”
他不发一言。
她又补充:“我会好好出角色的,人家以前可喜欢Cosplay了,相当专业的说,万一你没化的话也不用担心丢脸。”
莫凡抓住门把手,砰一声把门摔上。
9.
“好啦好啦,别害羞了。”小魔女挽着他的手。
莫凡的脸上好像一直有火在烧,他的血肉就是木炭,支撑那股热意源源不断。他套着兜帽,一路都垂头不抬眼,如果不是那魔女拉着,他会从下水道里化成一滩流走。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出的是张起灵吗?”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小心翼翼地问他。
莫凡倒退了两步。
小魔女放肆地笑出声。
她活力四射,在漫展上跑来跑去,透出血色的健康肌肤闪闪发光。让人真心疑惑,如果这才是她的天性,过去一个月里,她是怎么待在那套小房子里蜗居不出的。
莫凡独自坐在会场的角落里,手里握着她没喝完的柠檬茶,想起今天出门前,他又看了那只手提箱,里面只剩两支浅紫色和暗紫色了。
又有人要来和他合影,他慌乱拒绝,恍惚间听见清脆的笑声,一抬头,女孩儿就在不远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回家的路上,小魔女把手指放进他的手心,再轻轻楔进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你会融化吗?”他问。
“噗,”她乐了一下,阳光照射她抹了闪粉的颧骨,泛起一阵海面上的粼粼波光,“这是我问你的话吧!”
莫凡没再作声。
10.
“原来你可以和别人打交道,”她说,并不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小看你了。“
莫凡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是没有回答。
夜里她又溜进他的房间,尽管莫凡一度怀疑那是做梦,那双异类的眼瞳却的确在暗夜里张开,如同熔融的黄金。
“那你答应我你要活下去,好吗?”她勾住他的小手指,摇晃着,撒娇耍赖,又有点像一只小狗。
莫凡没有答应她,凭什么。
她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那恶鬼般的形象彻底撕去了她漂亮的面具。她打了最后两支基因药,彻底变不回人类了。
青面獠牙的脸上流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她看起来很脆弱。
“别担心,还会有人爱你的,会有很多人爱你,”她说,“我不是讲过吗,我能看到。”
11.
李大姐坐在社区填表,看见正走进来的稀客,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哟,小莫,你有什么事儿吗?”她大声招呼。
年轻人停在自动感应门边,低着头,闷声道:“过来说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用每个月上门登记了。”
“哦……哦?你要去哪儿呀?”她热情地追问。
“……杭州,”他说,“今晚就走。”
“杭州好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女朋友是杭州人啊?”
莫凡蓦然抬眼,怔了很久。
李大姐莫名尴尬,怎么,居然不是投奔女朋友吗?更尴尬的是,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坏了,怕不是分手了,她真不该乱说话!
12.
莫凡独自回到家里,拉上早已收拾好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又环视了一遍已经清空的客厅。
没有什么幻想中的、没有名字的朋友还留在这里,屋主还没有真正离开,房子已经变得空荡冷清,从来就是这样。
他拉住箱子的拉杆,将它提到门外,合上了家门。
有什么东西划伤了他的手。
他轻轻嘶了一声,摸索着把手的反面,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凶器取了下来,对着楼道的灯光打量。
那是一片淡青色的鳞片。
不像生物的,而像一片完美的工艺品,光滑、坚韧,弯折不断。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摸出钱包,将鳞片放进夹层,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