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说好一年离,我不分了 > 3. 第三章
    刚开学的半个月是池砚青最忙的阶段之一。

    开不完的教学会议,项目例会,还有手底下的硕士博士生的开学见面会,课题指导,穿插着正课……

    每天在学校和中心来回跑,回到家也不得消停。

    批改计划书、补录课程材料、回复合作机构的邮件,桩桩件件,哪个都不能往后排,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同事们开玩笑说刚开学的新生是初升的太阳,他们这帮老教授是马上要累死的驴。

    会议室难得有点笑声。

    池砚青这时候话不多,他边听边记要点,眉目淡,半点不动情绪。

    学校的行政会议话多,效率低,又推不了。

    最累的不是讨论,是从一堆废话里滤出重点。

    在池砚青这种注重实际的人眼里,开个行政会比连着上一天课都烦。

    散会了已经是中午,提前通知过的学生已经在办公室门外等池砚青了。

    一分钟都歇不着,他打了声招呼,开门进去喝了口水就坐到电脑前给他们讲新开题的论文。

    看一眼都头疼的论文,学生挺紧张,也知道自己写的是个什么水准,做好了挨骂准备。

    池砚青却很平静,一个一个错误指出来,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

    这是新收的硕士,他一个个亲自过的,底子都不错。

    最后一个问题说完,池砚青简短地做了个交代。

    “有问题及时问我,发消息和邮件都可以,特别急的也可以打电话。我不一定立刻回,可以多发几次。”他揉了揉手腕,语气不算温和,但也说不上严肃。

    “我能接受你们不懂就问,但是不要不懂装懂,有问题不可怕,不解决才是大问题。”

    “还有什么疑问么?”

    几个学生摇头说没有了,眼底都隐隐藏着惊喜。

    能报到池教授这儿的,哪个都不笨,池砚青虽然带学生的年份不久,但他的名字在学生群体里却是绝对的专业、严谨、负责的代名词。

    学生们走之前都有种捡到宝了感觉,兴冲冲地出门,小声交头接耳。

    关门声一响,池砚青这个被捡的宝贝就轻轻呼出口气,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疲惫。

    他拽了拽领口,视线看向窗外的绿植,放松眼睛的同时脑海里过着接下来的安排。

    晚上还有个健康普查方案要过、调研排期今天可以做完、数据进度不急,学生们刚上手……

    池砚青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忙了一周,明天能喘口气了,另一件“正事”也必须往前提一提了。

    闭目养神了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指腹在一个个联系人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还没有聊天记录的头像上。

    点进去没发消息,先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从头到尾一条条地看下去。

    几乎没有个人生活,大多是酒吧的活动,密度也不算高。

    这种程度的宣传,更像是有固定客源的店,宣传的主要作用是“告知”,而不是吸引人来。

    池砚青从照片里看蒋凛这家酒吧的布局和风格,不出他预料,是一个高端清吧。

    干净,人多,不闹,也不乱。

    和蒋凛本人挺像的,一眼看过去觉得有点浮,不踏实。

    真说上话了就会发现这人比看着沉稳很多,所谓的“浮”更像是为人处世的手段。

    池砚青脑海里晃过蒋凛看着他说“你觉得我怎么样”时的神情。

    意外的很认真。

    人是院里老教授介绍的,说是老友的儿子,今年二十九,开了家酒吧。

    外貌拿得出手,品行性格都是上等,家境也好,老教授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稳当孩子。

    具体的也没跟池砚青说。

    只说俩人也不是真要过日子,合作一年,熟人知根知底,不用担心出乱子。

    池砚青当时也是推拒不过,只想着见见,合作对象他打算自己另找。

    ……

    划到最新一条朋友圈,池砚青指尖停顿了一下,在上面点了个赞。

    没过一分钟,他微信就响了。

    【池老师,试用期什么时候开始?】

    反应还挺快。

    池砚青不明显地笑了一声。

    【现在】

    他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蒋凛把他刚发出去的两个字又送了回来。

    池砚青面色不变,他跟学生讲了半天话,嗓子发紧,喝了口水才按下接听键。

    不等他说话,蒋凛抢先说:“池老师,今天几点下班?”

    池砚青看了眼时间,说六点半。

    “晚上有安排么?”蒋凛问。

    “没有。”池砚青说。

    电话那头蒋凛笑着说:“池老师,我今天能接你下班儿么?”

    稍显“冒犯”的提议,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不过分了,还很有意思。

    “我开车来的。”池砚青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你开车了啊,”蒋凛自然地说,“那你顺道把我捎上吧,我就在你学校门口等着。”

    池砚青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不高:“想跟我聊天就约饭,非要在一辆车上么。”

    “不约吃饭,”蒋凛那边挺安静,他说话时尾音上扬的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一周挺忙的,该歇歇,我这时候要还找你吃饭,就忒不懂事儿了。”

    “上我车就懂事儿了?”池砚青往后靠了靠,一个放松的姿势。

    “你半道给我扔哪都行,没让你送我,”蒋凛顿了两秒,故意说:“池老师,我可没想去你家啊,你别误会。”

    池砚青不接这个茬儿。

    蒋凛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就是刷个好感度,这么长时间不见,怕你给我忘了。”

    “不能。”池砚青说。

    “我想也不能,”蒋凛说,“蒋老板这张脸还挺难忘的是吧?”

    池砚青笑笑,不理他。

    晚上六点三十分,池砚青准时出了办公室。

    蒋凛提前五分钟发了微信,拍了张校门口的小石墩子,说他在第五个石墩子旁边等着呢。

    工作原因,这个年纪做到他这个地位的同龄人几乎没有,池砚青身边都是大他几岁的人,他也习惯跟这些人打交道。

    冷不丁碰到个小他五岁的,言行举止哪个都新鲜。

    池砚青看了两秒聊天页面,回了个“等着”。

    让等着,蒋凛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拿着把伞站在校门口,像个接孩子的家长。

    九月天最善变,中午还艳阳高照,到晚上就阴了,开始下雨。

    他下车的时候还是小雨,两分钟的功夫已经下大了,裤脚都溅湿了。

    蒋凛暗道一声天公不作美,好在池砚青很守时,没让他久等。

    车停在他旁边,蒋凛拉开车门后先看了眼驾驶位上的人,两人眼神一对,都带着点笑,他才低头坐进去。

    “雨够大的。”蒋凛很利索地收好雨伞,没带出水珠。

    “坐饭店里等我就不用挨浇了。”池砚青等人群过去,才开进马路。

    “都说了我是懂事儿的孩子,”蒋凛说,“池老师慢点开。”

    池砚青没变车速,雨天本来就开不快。

    雨水敲着玻璃,滴滴答答的声音挺让人心烦的,这时候蒋凛突然开口,打散了车里的沉闷。

    “池老师,我得交代个事儿。”

    “交代”两个字,顿时拔高了接下来要说的事的高度,莫名有些严肃。

    但眼下明显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这话就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池砚青用余光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也用他的词:“‘交代’什么?”

    “这周我没闲着,我调查了一下,”蒋凛咳了一声,“把你背景查清楚了。”

    池砚青“嗯”了声,等他的后话。

    “我跟我家老头子通了个气,他跟我说要再单着就没我这个儿子了。”蒋凛说出来都觉得好笑,但再好笑他都实话实说。

    他偏头看着池砚青,“你说想找个人合作一年,我觉得我挺合适。我也要有个人先给我爸稳住了,感情的事已经没时间培养了,再等我就成孤儿了,先救救急吧。”

    池砚青耐心听他说完,才开口:“结婚不是小事儿。”

    “对,”蒋凛点点头,“所以我动了点儿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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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给你摸透了,琢磨了一礼拜才来跟你聊。”

    蒋凛说得可太直白了,就因为直白,池砚青才觉得有意思。

    “打听到什么了? ”他问。

    “打听到你有多抢手了。”蒋凛说。

    池砚青轻笑了声。

    “家室学历事业样样都好,相亲市场的金龟婿,落谁手里都是捡到宝了,”蒋凛根本没夸人,池砚青的履历让他吹都不用吹,“亏我多了个心眼儿,池教授荣誉多得都快数不过来了,还说自己就是个老师,太唬人了。”

    “都一样。”池砚青说。

    这种话一般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说的,从池砚青嘴里说出来,更显得淡。

    不是轻视荣誉,是真的不在意。

    蒋凛发现虽然才见了两回,但他挺喜欢听池砚青说话的,情绪稳的人周围有气场,控着他的心也跟着静。

    静了就该说正事儿了。

    “池老师,”蒋凛的称呼还是尊敬,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如果觉得我这个人还行,我们就接触接触吧。”

    “我时间不多。”池砚青说。

    这句一语双关,蒋凛听出来了,一是池砚青工作忙、空闲时间少,二是结婚这事儿也没法再往后推了。

    更着急的其实是池砚青。

    但两个人只要一聊上来,急的就好像是蒋凛似的,池砚青永远在旁边儿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想到这,蒋凛心底动了动,把最后要交代的说完:“我没什么要求,家那边现在已经魔障了,坚信我跟谁待一年都能待出感情来,只要结婚就行。”

    “你的工作需要我也都能配合,至于我的背景,你想查随便查,我心不虚,不怕你问。”

    池砚青不是个喜欢跟人交心的人,所以他说话总隔着一层,别人在他面前也多是表面客套私下琢磨。

    蒋凛这么坦坦荡荡地把自己剖开了跟他说实话,无形之中也给自己加了分。

    池砚青思索半晌,才道:“确实合适。”

    至少在可控范围内合适。

    蒋凛嘴角翘了翘,他这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婚前这些事我们挺合拍的,你放心,婚后我也不能给你添麻烦。”

    池砚青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不打扰你工作,我做事也不可能影响你,”蒋凛看着窗户上的水痕,给池砚青摘得干干净净,“除了必要,你就当没我这个人。”

    这几句话放象棋里就有点像将军了,池砚青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蒋凛的脸,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蒋凛也不委婉了,直接道:“池老师,我们领证儿吧。”

    池砚青拇指轻轻刮了下方向盘,声音还是很稳:“什么时候?”

    “这周我都不忙,先做婚前公证吧,”蒋凛说,“看你。”

    池砚青不觉得婚姻是儿戏,只是有些事拖下去成本只会更高,眼前人已经是已有选择里最合适的那个了。

    他回忆了一下工作安排,说:“周六,上午八点。”

    “好,我去接你。”

    “我开车。”

    “那你接我,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蒋凛说。

    这算什么接。

    池砚青看了蒋凛一眼,压下眼尾的笑意,说:“行。”

    正是堵车的时间,加上下雨,平时二十分钟的通勤,池砚青开了四十多分钟。

    池砚青想送蒋凛到家,蒋凛没让。

    快到池砚青家的时候,他找了个方便的路口让他停下了。

    蒋凛下了车,外边雨已经小了,变成毛毛雨,他就没打伞。

    他扶着车门弯腰看着池砚青,一层薄雾似的雨落下了,轻易打湿了发梢。

    “说好了不用送,我就蹭个车,”蒋凛笑得跟捡钱了似的,一点儿不藏着,“你回家早点休息。”

    池砚青看着他,被他逗得也有些想笑,最后只是说:“打伞。”

    “嗯,”蒋凛晃了晃手里的伞,“知道。”

    池砚青的车开远了,蒋凛又攥了攥手里的伞,掌心都洇湿了才想起来打开。

    他举着伞,一边往旁边的商铺走,一边拿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