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防御工事,没有任何异常。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记住我们的任务,只看,不问,不碰,不惹事。”
其余四个人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下舷梯。
空港的硬化场地被阳光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远处,能听到游客的笑声和儿童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几声农场广播在提醒采摘区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一只彩色的气球从某个孩子手中挣脱,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
周队长眯起眼睛,看着那只气球越飞越高,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色斑点。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要……正常得多。
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
周队长在军部已经快二十年了。
他见过各式各样虫族的伪装。
伪装成商人的虫子,伪装成情侣的虫子,伪装成母子的虫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对虫子的气息最和形态最是了解不多。
每一次,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看穿目标。
但此刻,他走在农场的蔬果园里,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已经在农场转了大半天了,番茄区、草莓区、苹果区、葡萄区,连养殖区的边缘都假装迷路绕过去看过。
没有虫族。
没有战斗痕迹。
没有虫尸,没有残骸,没有血迹,连一片虫族的甲壳碎片都没有。
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长势喜人的作物和穿着浅绿色和灰绿色工装的农场员工。
那些员工操控着机器人修剪枝叶,采摘成熟的果实,检查灌溉系统,给游客讲解采摘的注意事项。
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平和放松,偶尔互相开两句玩笑,笑声在阳光下传出去老远。
不远处一个挂着员工食堂牌子的建筑门口,几个下了早班的员工正坐在台阶上吃饭。
饭盒里是炒得油亮亮的蔬菜和热腾腾的米饭,他们边吃边聊天,笑得前仰后合。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队长,我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是队里最擅长痕迹识别的人,任何能量波动、化学残留、生物组织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皱着眉,“没有激战痕迹,甚至连大型物体拖拽的痕迹都没有。如果真的有三千只虫族来过这里,不可能连根毛都没留下。”
周队长没有回应。
他正盯着远处一个正在给果树浇水的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农场的制式工装,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正弯腰调整水管的方向,动作流畅自然。
当那人直起身子的时候,草帽下露出一张脸,晒得黝黑的,带着几条深刻的皱纹。
那人抬起头,正好朝周队长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排苹果树撞在一起。
那人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周队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赵山河。
第一军部的前特种兵,曾经在三次边境防御战中立下过一等功。
五年前因为精神力损伤超过安全阈值,被迫退役。
因为曾经有过一起作战的情谊,周队长去看望过他一次。
那次他躺在疗养院的床上,脸色灰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医生说他活不过两年。
可现在,赵山河就站在那棵苹果树旁边,戴着草帽,穿着工装,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管子,肤色晒得黝黑,眼神清明锐利。
他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但那种行将就木的死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踏实的劲头,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干活的老农。
赵山河显然也认出了周队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周队长收回目光,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赵山河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他又看到了更多的人。
曾经在军部赫赫有名的李广,第一军部的王牌狙击手,退役的时候一条腿和半条胳膊都废了,可现在他正扛着一整袋土豆从仓库里走出来,步伐稳健,那条被假肢替代的左腿看不出任何异常。
曾经多次合作过的吴飞,他的精神力崩溃值曾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二,被医生宣判过活不过半年,但现在他在养殖区喂鸡,蹲下、站起、搬饲料桶,动作利落,脸上还带着一种温和平静的表情。
还有张铁柱、王建军、刘卫国……全都是他以前在军部见过的、合作过的、并肩作战过的面孔。
他们曾经是战场上最出色的军人,因为身体和精神力的重创被迫退伍。
周队长记得他们的病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那些病历上写着永久性损伤,不可逆退化,愈后极差之类的字眼,像是用最冰冷的语言宣告了他们生命的终结。
可是他们现在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而当初跟他们相同情况的第五军部的兄弟们,在离开军部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周队长站在葡萄架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悄悄崩塌。
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首富农场,到底有什么魔力?
“队长,”小刘再次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被认出来了。”
周队长收回思绪,顺着小刘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果园入口,赵山河正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种目光,既不愤怒也不敌视,更像是在观察,在监视。
然后他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周队长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浅绿色围裙的身影正蹲在草莓垄边,似乎在检查植株的长势。
赵山河走到那个身影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身影站起来,转过身,朝周队长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张脸的轮廓清晰可辨。
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神情平和。
周队长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识那个女人,首富农场的老板苏楹。
她朝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