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想旁边坐陌生人。”
程霜降垂着脑袋，看着手机解释了一句。
“哦。”
周鹤鸣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坐下。
因为冬天穿得衣服都很多，所以两人坐着有些拥挤，胳膊不小心触碰到，少女立刻缩了缩。
瞥了眼身边的少女，她正拿着手机看做题APP上的题目，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折射出朦胧的虹光。
周鹤鸣感觉舌头有些苦涩，他也点开了做题APP，找了一套难度系数很高的题，试图将自己的思考全部专注于其中。
若有似无的香味传来，那是程霜降习惯用的洗发水，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出的，周鹤鸣十分熟悉的气味。
恍惚间，周鹤鸣好像回到了过去，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光。
可惜，少年无法穿梭时间的画面，这世界上没有反方向的钟。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像是偶遇的同校生，一直到公交车到站，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在楼梯口相背而行，分道扬镳。
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周鹤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女也几乎同时到她们班门口。
区别只在于，她没有回头。
第一节是语文课。
下课之后，周鹤鸣被丁恺叫了出去。
走廊没有几个学生，只有风儿比较喧嚣。
丁恺倒是没让两人喝西北风，而是带他去了楼梯间的教师准备室。
“周鹤鸣啊，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
丁恺搓了搓发冷的手，状似随意地问道。
“还好。”
周鹤鸣当然知道，丁恺肯定是听说了他和程霜降的事情，才找过来的。
这就是早恋的不确定性。
周鹤鸣既然可以因为谈恋爱进步九十分，自然也有可能因为失恋退步一百分，现在还没期末考，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我和你说，老师以前读书很烂的，努力也只混了个二本。”
丁恺示意周鹤鸣坐下，手上随意翻了翻教案，看向他。
“后来，大二的时候，我去学校附近的公园溜达，遇到了一个正在画画的女生，一来二去，就和她认识了，知道她是隔壁985大学的学生。”
“她鼓励我要好好学习，我就和她说，我其实要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能不能借我复习资料。”
“她真的借了复习资料给我，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她还特地去学校打印店买了厚厚一沓。”
“我闭关考了两年，终于考到了她们学校的研究生。”
“但入学以后，怎么也找不到她，之后才从她学院的同学那里得知，她本科毕业就因为家里的要求出国留学了。”
“毕业之后，我想起她提过，她的高中是在这里读的，就考了教资，在这里当老师。”
周鹤鸣静静地听丁恺讲完。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询问。
“老师你，后来见到她了吗？”
“其实故事到这里，见不见到她，已经不重要了。”
丁恺摇摇头。
“老师给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无论努力的初衷是什么，只要最后落实到提升自己身上，那就应该继续走下去，因为至少，你还能收获一个更好的自己。”
“嗯。”
周鹤鸣应了一声。
“我大概听程老师说了你遇到的事情，老师没办法说我能理解，我能感同身受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如果你想请假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正常来学校，和朋友，和老师聊一聊，别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丁恺又沉声道。
“丁老师。”
周鹤鸣看向这平常嘻嘻哈哈，现在却十分严肃的班主任。
他揉了揉鼻子，点点头，十分郑重地说道。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你，您放心。”
“行了，回去准备下一节课吧。”
丁恺挥了挥手。
他看着周鹤鸣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收拾教案起身。
*
自从独自一人之后，周鹤鸣感觉时间过得快了很多。
晚上的时候，陆白偶尔会闲下来给他打语音电话，或者忙的时候随便聊两句。
语音的时候，他们并非一直说话，很多时候都是周鹤鸣在做题或者写剧本，陆白做自己的事情，语音里一片沉默。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沉默反而会让周鹤鸣有一种安心感。
这让他想起之前和程霜降一起自习的时候，其实很长时间里，他们也没有什么话语交流，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题目。
但那种，只要呼唤，对方就会随时有回应的感觉，令周鹤鸣印象深刻。
结果，在期末考试到来的时候，江城也没有下雪。
考完英语，不少高三的学生们都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一周就是春节，尽管节后要提前补课，开家长会，可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考试了。
“那我们走啦，过两天见。”
二号考场，徐悠悠朝周鹤鸣挥了挥手，朝着等在门口的乔今晨小跑过去。
虽然乔今晨闭口不谈，但周鹤鸣直觉，这两人的恋爱进度，估计比他和程霜降要快得多。
“.”
周鹤鸣苦笑一下，背起书包。
他下意识瞥了眼一号考场，试图寻找某人的身影，可那边已经空空荡荡。
想了想，他决定去食堂。
走到半路，手机忽然响了，是陆白打来的语音电话。
不是，你就默认我能接到吗？
周鹤鸣内心吐槽一句，按下接听键。
“考完了吧？”
“嗯。”
“别告诉我你已经吃了饭了。”
“正准备去食堂。”
“你别去食堂了，我的戏份杀青，回江城了，晚上陪我去吃点好吃的。”
“.你一个人不能吃吗？”
“你再说一句试试？”
“.吃什么？”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过去，就这样，拜。”
挂断语音，周鹤鸣很快看到了陆白发的地址。
江城美食站台地下一层的一家叫阿芳牛杂的小店。
那边周鹤鸣记得是挺繁华的美食步行街，距离上次他们租衣服的地方不远，都在一条大道上。
他自己很少去，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去过一次。
感觉陆白这个外地人比他还精通江城的美食。
坐公交晃荡过去，还没到站，周鹤鸣又收到了陆白的消息。
【陆白】：你待会儿先去排队买一下隔壁的烤鸡翅，还有炸鸭脖，我钱先转你。
她直接发的语音，估计正在路上不方便打字吧。
收下陆白转来的钱，周鹤鸣下车，在地下一层找了一圈。
现在天冷，但因为是周五，又临近春节，街上人来人往，连风都没有那么冷了。
周鹤鸣看到一些穿着校服的其他高中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还有牵着手的小情侣，手里拿着炸串或者奶茶，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
他下意识抿嘴笑了笑，钻入地下一层。
这里更是人声鼎沸，几乎每家店都坐满了人，本来周鹤鸣还寻思这里这么多烤鸡翅的店，陆白说的都不知道是哪家。
但他一进来就看到一个长长的队伍，问了一句，果然是排队买烤鸡翅的。
“有这么好吃？”
周鹤鸣将信将疑地跟着排队，顺便给陆白发了消息，让她如果来了就直接去店里占座位。
【陆白】：你放心，我十五分钟之内必到。
立刻有了回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鹤鸣于是戴上耳机，点开做题APP准备刷一套题。
旁边的路人看到，都露出赞许的表情，心想这学生还挺努力，出来吃东西都想着学习。
做到四分之三，周鹤鸣忽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抬起头，他看到拖着贴有可爱线条小狗贴纸的小行李箱的陆白。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格纹棉服，灰色休闲裤，深色休闲鞋，背着个黑色挎包，头上依旧是形影不离的帽子，这次是针织毛线帽。
这么说可能有些煞风景，可周鹤鸣真的好奇这么穿不冷吗？
“你不冷吗？”
“你怎么和我外婆一样，就对女生的打扮作出这种评价？而且，这衣服只是看起来薄，很保暖的！”
陆白抬手展示了一下，只能说，就算是冬装，也遮掩不住她的身材。
周鹤鸣移开视线。
“还要排多久？”
陆白瞥了眼漫长的队伍。
“估计，十分钟。”
周鹤鸣看了眼时间。
“要不你先去店里，我来的时候看着坐了不少人。”
“那我去买烤鸭脖，然后店里等你。”
陆白留下一句话，就拉着仿佛还没幼儿园毕业的行李箱离开。
“小哥哥你女朋友还挺漂亮的呀，而且好像有点儿眼熟。”
周鹤鸣身后，两个看着像眼神清澈大学生的女生忽然搭话。
“只是同学。”
有点儿尴尬地解释了一句，周鹤鸣寻思，这两个女生可能是看过陆白演的剧，才会有一点儿印象。
“哎，是不是最近火的这个视频的。”
那两位女生的手机里，传来了周鹤鸣有些耳熟的旋律。
《少女的祈祷》。
在内心道歉，不太礼貌地瞥了眼她们的手机，周鹤鸣赫然发现，那是陆白。
准确来说，是双蛋晚会那天，在学校礼堂的钢琴前，陆白演奏的画面，估计是哪个学生上传的，但源头早已查不清楚，营销号已经转发了无数遍。
“是吧，有点像。”
“这好像是江城中学的礼堂？”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对比着刚才见到的女孩和短视频里的陆白。
周鹤鸣悄咪咪自己点开了视频，搜索一下。
好家伙。
周鹤鸣直呼好家伙。
最火的那个视频都几十万点赞了。
底下的评论自然也暴多。
【这是业余的演奏？我感觉完全有专业级水准了！】
【这首曲子叫什么啊，感觉很有宿命感，很好听！】
【弹钢琴的女生也太太太太漂亮了，白月光说的就是这种吧！】
【我好像见过这个女生，她是不是个演员？】
【要是学生时代能有这样的女生当我女朋友，就算让我考上华清我也愿意啊！】
【江城中学是重点高中吧，这女生弹钢琴又厉害，学习成绩肯定也很好，学霸才女啊！】
十二号考场的学霸说是。
周鹤鸣内心冷笑一声。
但他看到相关推荐视频时，忽然咯噔一下，心脏漏跳半拍。
因为那是程霜降和陆白一起演奏，以及后续程霜降单独演奏的视频。
他点开视频，那熟悉的旋律通过耳机传来。
周鹤鸣看了看评论区。
【年少时代的友情就是这样吧，总是相互拉扯着，这肯定能成为她们一生难忘的回忆。】
【这女孩好可怜，看样子之前应该很擅长弹钢琴，现在却只能这样弹。】
【两个女孩子都好漂亮啊，果然可爱的女孩子才是世界的宝藏，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最喜欢了！】
【这首卡农真的很好听，虽然弹得没有那么完美，但很让人动情，音乐可能就是这样的存在，平常都忽略了，但却会在某一刻触及内心】
【真好奇这女孩没受伤时候的演奏，不知道评论区有没有大神有传送门的？】
不过他搜了搜，没有自己送花的那一段。
大概拍摄的学生们也没有选择上传，而是将其留作了自己的独家记忆吧。
抬起头，周鹤鸣发现已经排到了。
他按陆白说的，买了四串烤鸡翅，看看手机，陆白让他直接到店里。
牛杂锅已经端上，冒着热气，里面放了卤藕片和豆腐干子，旁边摆着一盒烤鸭脖。
“给。”
周鹤鸣将顺手买的两杯奶茶放到桌上。
“吃火锅喝奶茶，太罪恶了！”
陆白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杯，看了看标签。
“你怎么知道我要微糖的。”
“上次你买的就是微糖的，租衣服那次。”
周鹤鸣自己那杯也是微糖的，口味一模一样。
“你居然还记得。”
颇为惊喜的陆白插进吸管，喝了一口，热乎乎的。
“来，尝尝这家我的宝藏小店，卤藕片我超喜欢的，是另外加的。”
周鹤鸣拿起筷子，尝了一片。
“感觉，也就还好吧。”
他评价道。
“谎言。”
陆白嘴角勾勒笑意，自己夹起藕片，送入口中。
“.”
和这个人吃饭，有点烦。
周鹤鸣拿起鸡翅，有点好奇这么多人排队的小店到底有多好吃。
他按陆白说的点了中辣，烤鸡翅上撒了些磨碎的辣椒，咬下一口，他发现鸡翅本身是有点儿甜味的蜜汁烤翅，搭配上辣椒的辣味，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吧？”
陆白笑嘻嘻地询问。
周鹤鸣不语，只是一味地啃着竹签上的鸡翅膀。
“再尝尝烤鸭脖，这个你住江城这么久，肯定吃过吧？”
陆白将装着烤鸭脖的纸盒子推到周鹤鸣面前。
这鸭脖上的辣椒对于某个南部省份的人来说绝对是致死量，就连周鹤鸣，都怀疑陆白是不是在搞什么整人游戏。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浅浅咬了一口。
“好辣。”
立刻嘬了一口奶茶。
辣是真的辣，但也确实挺好吃的。
周鹤鸣不得不承认，在吃的方面，还是陆白比较强。
“这萝卜才是这锅汤的精华，比肉还好吃。”
陆白又推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