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并不是装的。
他本就大限将至，又心忧圣院的情况，连夜赶了数万里的路，自然有些撑不住了。
所幸。
铁柱终究是个心善的，三两步跨了过来，一把将摇摇欲倒的他搀住了。
“好好好……”
“铁柱是个好娃娃！”
看着眼前那张稍显稚嫩的面孔，老院长老怀安慰，又是狠狠瞪了一眼顾尘。
“你这个坏小子！”
“以为我老人家会讹上你不成？”
顾尘一脸尴尬。
他其实不是怕被讹，主要是怕老院长借机讨要回那符令。
可怕什么来什么。
“拿出来吧！”
歇了一会，他喘匀了几口气儿，又把手伸到了顾尘面前。
顾尘无奈。
只得不情不愿地把那符令交了出来。
“别太贪心。”
“你们拿的好处够多了。”
老院长一把夺过了符令，笑骂道：“老人家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恩，你们怎么做到的？”
他突然有些好奇。
在回来之前，他本以为是丁引在一旁相助，才让顾尘铁柱占了个大便宜，可回来之后，却发现丁引早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这就很不合理了。
他掌管大阵枢纽，自然是知道那运兽的状态的，纵然产生了异变……可单凭顾尘铁柱，也绝对薅不到这么多气运。
顾尘眨了眨眼。
“这个……”
“罢了，不想说便不说了。”
老院长似乎格外通情达理，摆摆手叹了口气，一语双关道：“生而为人，谁又没有些难言之隐呢？”
转而。
他的注意力又来到了顾尘本人身上。
“筑基了？”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恩。”
顾尘点头。
“道基几品？”
老院长似乎没有打探别人秘密的习惯，没问他是如何筑基成功的，反而问起了他的道基品质。
和灵根类似。
道基也分品质……从一品到九品，再往上则是无瑕道基。
至于无瑕之上。
其实还有更高的品质……可那都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自也没人见过。
简单的一个问题。
却让顾尘有点犯难。
毕竟被灵台火淬炼过的道基太过逆天，完全无法用寻常品阶去界定。
“应该是，没品？”
“没品是什么意思？”
“就是……”
顾尘又眨了眨眼，轻声道：“跟我的灵根差不多的意思。”
老院长突然沉默。
“好，好，好啊……”
再次开口。
他的目光忽而变得有些复杂。
惊叹。
感慨。
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老爷子，您没事吧？”
顾尘也看出了不对劲……老院长这次回来，似乎多愁善感了许多。
老院长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神情有些恍惚，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他叫路长明。
他这一生之中，路越走越暗，灯越燃越短，原本以为人生路尽，要负了所有时，却没想到竟然在尽头看到了一团光……一团亮得刺眼的光！
“我能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忽而摆摆手，释然一笑，语气一变，慨然道：“路漫漫，长明在望……此生不白来一遭，我高兴得很！”
说话间。
他身上的郁气疲惫，乃至于眉间那一丝隐藏极深的死气，竟是瞬间消散一空，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你很好。”
“铁柱很好……恩，那边那两个小家伙也很好，这就很好了啊。”
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话锋一转，又道：“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把你拦下来吗？”
顾尘心里一动。
这也是最好奇的地方……老院长似乎在刻意推迟他和上官青的交手。
“因为我修为比他差？”
“这只是其一。”
老院长轻叹道：“更因为，这上官青天生身具燃血血脉，你此刻跟他对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燃血血脉？
顾尘心里又是一动，“那是什么？”
不止他。
丁浩和萧羽也很好奇，忙凑了过来。
唯有孙大虎。
嘴角扯了扯，心中满是不屑。
什么狗屁燃血！
一群没见识的玩意……简直狗屁不通！
“所谓燃血……”
老院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解释了起来。
身具燃血者。
天生好战，实力盖压同辈同境，敌愈强，血愈沸，战愈久，力愈盛！
可。
这也只是这血脉的第一个特点。
“还有别的？”
顾尘听到这里，更是好奇不已。
“有……”
老院长叹了口气，又解释了起来。
燃血。
沾了一个燃字，顾名思义，自然是要将其点燃的。
可。
条件其实很苛刻。
那便是寻一个自身认可，而且势均力敌的对手，然后以战意为引，以伤痛为祭，以生死为注……凝聚出一颗火种！
也因此。
上官青才会毅然离开云霄宗，来到圣院，而且一待就是好几年。
为的。
就是等一颗火种，等一个能真正将他燃血点燃的人！
“所以。”
顾尘若有所思道：“我就是那颗火种？”
“起先不是。”
老院长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他原本盯上的人是肖张，也因此等了肖张好几年，如今么……怕是盯上你了。”
无奈之余。
他也有些头疼。
太亮太闪耀，有时候也未必全是好事。
顾尘心中恍然。
他突然想到先前大战的时候，上官青身上的赤红色气势燃烧的一幕。
情况。
的确和老院长说的差不多。
明明修为没变。
可上官青却是越打越强……显然是燃血血脉被他点燃了部分的缘故。
“所以。”
“您想阻止他的燃血血脉彻底复苏？”
想到这里。
顾尘眉头微皱，毕竟以他对老院长的了解，老院长待人一向宽容，不太可能会做出阻止后辈血脉蜕变的事。
“因为燃血血脉彻底蜕变复苏之后，会展现出真正的威能和杀力，让本就没有对手的上官青，彻底走上一条无敌路！”
“可！”
“那血脉复苏之际，亦会有一个极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
老院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担忧。
“燃血觉醒之时。”
“需要以对手的鲜血浇灌自身，方能维系灵台清明，压制血脉中那股与生俱来的滔天杀意……懂了么？”
顾尘心里一沉。
他听出了老院长的话外之意。
若先前战到最后。
上官青的燃血血脉彻底被点燃……一定不会再压境，要想方设法杀死他！
更大的可能！
到时候想让他死的，绝对不只有上官青，更有上官烈……甚至整个上官家！
“难怪！”
“那个狗东西上来就要跟我分生死！”
听到这里。
除了孙大虎之外，铁柱丁浩萧羽俱是有些担心……尤其是两位好大哥，突然觉得那五百多的贡献点有点烫手了。
“怎么样？”
老院长看着顾尘，轻声道：“两个月之后，有把握吗？”
顾尘想了想。
“上官青现在什么修为？”
“怕是，即将要进入玄灵之变了。”
顾尘面色一僵。
凝元，淬元，化元。
虚丹，实丹，元丹。
再之后，才是玄灵九变之境……他和上官青的真实修为差距不能说大，只能说足以让寻常人绝望。
“怎么样？”
老院长看着他，又问道：“两个月的时间，追得上来么？”
“老院长，我压力很大！”
顾尘苦着脸道：“我觉得现在也只有阴阳气，圣院气运之类的东西……能够弥补我跟他之间的差距了！”
老院长的脸有点黑。
这个坏小子……就算要趁机打秋风，也不能把我老人家往死里打吧？
“那阴阳气。”
“整个圣院传了那么多年，也只有一道……我还有大用，不能给你……就算给你，你也用不上。”
他叹了口气。
忽而又是看向了山谷另一侧。
“至于那圣院气运……你这次能得了那么多好处，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
“什么意思？”
“那运兽的实力，其实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强得多，它的模样，也不是你们如今看到的那样……”
语气一顿。
他又是贴心地给几人解释了一番什么叫运兽。
顾尘神情一动。
按照孙大虎的说法，运兽乃是圣院气运的显化，形态模样自然会受圣院的风格影响……这便是所谓的相由心生。
旁的不提。
单看那运兽表现出来的贪婪暴戾，便可知道圣院如今的风气如何了。
至于运兽的实力。
他自然相信老院长没骗他……从巨鳄到龙鳄，再到最后的爆发，那运兽的实力提升之快，简直打破了他的认知！
“老院长，这运兽的问题，是不是跟圣院有关系？”
“唉。”
老院长没回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圣院群山群峰，扫过这片他生活了四千年的地方，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失望。
“不是我老人家小气。”
“以那运兽如今的状态，它连我也未必认了……你们若是拿走太多的气运，反倒会遭其反噬，并非好事！”
“况且。”
“圣院人多眼杂，一旦气运有失，根基动摇，那些人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你们！”
“这样如何？”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这样如何？若你在两个月后的试炼之中，胜过上官青，拿了那考核头名……我直接把圣院的气运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