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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卡扣落地的瞬间, 何长宜不合时宜地想,这年头连歹徒都在搞军备竞赛。

    前脚倒爷才研究出锁门的卡扣,后脚歹徒就搞出破解的工具, 前后不到一个月,这效率放到冷战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感人至深。

    虽然联盟没了, 但还有继承军备竞赛这一优良传统的后来人——甭管联盟是不是被军备竞赛拖垮的, 你就说这继承的是不是原汁原味。

    沙峨正统在东方,该说不说,这也太地狱笑话了。

    短短一刹那,何长宜把这辈子看过的缺德联盟笑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与此同时,她动作丝毫不慢, 悄无声息翻身下床。

    就在包厢门半开、门外人探身进来的刹那,她猛然抬脚一踹,门板重重砸了下去!

    歹徒毫无防备, 半个身体被狠狠夹在门缝中,疼得大叫出声。

    要不是他脑袋缩得快, 差点就能体验路易十六快乐台。

    圆脸小姑娘被惊醒, 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了?谁啊?”

    这几天有何长宜镇着, 他们经历的最大危险不过是老毛子买衣服不想给钱。

    没被霍勒津的劣质衣服坑, 没遇到小偷,也没让黑警用棍子抽,一路轻松惬意,简直像在参加什么峨罗斯主题春游。

    虽然他们曾向何长宜打听过路上的危险, 但听别人说和实际遇到是两回事儿。

    如今真遇上大|麻烦, 小年轻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谁走路磕到脚趾了。

    两个男生睡前干了两瓶啤酒,睡得正香, 四仰八叉的直打鼾。

    何长宜一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说:

    “还睡?!抢劫的都上门了!”

    圆脸小姑娘一个激灵从铺位上爬起来。

    她位置高,对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楚,眼睁睁看到何长宜一把拉开门,将卡在门缝的男人踹出去,接着包厢外传出打斗的声音。

    小姑娘彻底清醒了,带着哭腔喊道:

    “都别睡了!车里进贼了!!!”

    她的声音尖锐,穿透了墙壁门板,大半个车厢的人都被惊醒了。

    包厢外过道狭窄,何长宜伸展不开,而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刀。

    她接连将几个歹徒撂倒在地,趁着短暂的空隙,接连踹开几扇包厢门。

    “醒醒!全部人都出来!”

    其中一个包厢已经被歹徒闯了进去,拿着刀威胁学生把钱都交出来,敢出声就割掉他们的耳朵。

    有一个学生试图反抗,被打得一脸都是血,此时半瘫在地,不省人事。

    其他人被吓坏了,正按歹徒的要求把身上的值钱东西都交出来。

    而此时,何长宜的出现简直恍若天神降临。

    上铺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喊:“何姐姐救命!他们要杀人!”

    歹徒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见何长宜闯进来,二话不说拿着刀就往前捅。

    何长宜险之又险地避开,在包厢的方寸之地艰难地和对方搏斗。

    还是说话的那个女生,她一边哆哆嗦嗦地哭,一边瞄准了歹徒,把铺位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往下砸。

    不巧的是,一床陈旧板结的被子铺天盖地罩下来,正好将何长宜和歹徒都笼了进去。

    何长宜反应快,迅速后退,从被子边缘钻了出来。

    歹徒就没这么好运。

    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被子里四处乱钻,疯狂挥舞手上的刀,刀尖扎透被子,脏棉花从破损处掉了出来。

    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生怕被刀子扎到。

    何长宜脑子转得快,立刻就喊了一句:“被子!”

    女生秒懂,只是她的被子已经丢了下去,床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到隔壁铺位上的被子,当机立断从歹徒头顶跨过去,险之又险地爬到了对面的上铺,将被子毯子枕头一股脑丢了下去。

    歹徒像个蝉蛹,被困得结结实实,气急败坏也无法挣扎出来。

    何长宜指挥唯一清醒的男生,让他和自己一起把歹徒捆起来。

    男生吓得呆若木鸡,缩在床尾,浑身哆嗦,瘫软得像一团泥。

    何长宜无奈,只得自己撸袖子上。

    “我、我来……”

    女生从上铺爬下来,虽然因为腿软,踩空了最后几节台阶,但最终还是站着的。

    何长宜单膝跪在歹徒脖颈处,像按着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几次三番差点被他掀翻。

    女生抖着手,拿着皮带将歹徒的双臂牢牢捆在身侧。

    才捆好人,何长宜利落起身,赶往下一个包厢。

    幸运的是,歹徒派来这个车厢的人数有限,大部分包厢还处于未开封状态,里面的人被吓坏了,死死抵着包厢门,听到何长宜的声音才敢开门。

    何长宜快速道:“所有人都出来,聚到一起!”

    有人弱弱地说:“我不想出去,只要堵着门不让他们进来不就没事吗……”

    何长宜冷声道:“留在包厢就等着被人一个一个突破吧!现在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确保安全!”

    大部分人六神无主,何长宜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

    之前何长宜从蔡老师手里抢回钱一事,加上她在路上的多方照应,让学生们非常信任她。

    在火车这个孤岛般的环境中,当遇险时,他们对何长宜已经不止是信任,而是信赖,或者说依赖。

    当她要求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时,即使是最胆小的人也跟了上来。

    何长宜将所有人都集中在车厢中段,将年纪小的围在中间,年轻力壮的则在边缘护卫。

    她又让人将各个包厢的空啤酒瓶收集起来,发给最外围的人。

    就在他们勉强摆好阵型时,其他车厢抢完的歹徒来找人汇合,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而学生们也看到了逐渐逼近的歹徒。

    “左、左边有人过来了……”

    “右边也有!”

    “怎么办,来了好多人,我们不会死吧……”

    “呜呜呜,我不留学了,我要回家,我想妈妈……”

    人群中恐惧气氛迅速蔓延,心理脆弱的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知何时挤到最中央安全位置的蔡老师,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突然嚎道:

    “把钱都给他们!给他们就没事了!要命就不能要钱啊!我给钱,给钱,别杀我!要杀就杀别人!”

    人群骚乱起来,极度害怕中,还真有人掏出钱包扔到地上。

    “求求你们走吧,我给钱还不行吗……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呢……”

    混乱中,原本还算紧密的阵型乱了起来,一些人慌张地朝里挤,想把自己塞到最安全的位置。

    蔡老师用力推搡,将挤到他面前的人都推出去,好替自己挡刀。

    “都闭嘴!”

    何长宜厉声喝道。

    “谁再敢乱动,我第一个先弄死他!”

    她神色狠厉,是这群学生从来没见过的凶狠模样,甚至比正在逼近的歹徒看起来还吓人。

    一时间,所有人被震慑住,不敢再乱动,除了蔡老师。

    “凭什么听你的,我才是带队老师!你就是想利用我们,怕自己的钱被抢了,拿我们当枪使!”

    他躲在人群中间,和站在最前方的何长宜离得很远。

    见她够不着自己,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车厢里就你一个倒爷,说不定你和抢劫的早就认识,在这儿演戏骗我们呢!”

    何长宜顾不上收拾他,歹徒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他们手上刀尖的反光。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蔡老师旁边的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一个是小圆脸,一个是扔被子的。

    她们本来想站到前面,被何长宜硬生生塞到后方。

    如今何长宜一声令下,她们是最先响应的,一个抓住蔡老师的双手,一个去捂他的嘴。

    “你们……唔、唔……放开……”

    蔡老师竭力反抗,两个女生控制不住,眼见就要被他挣脱。

    这时,旁边几个小男生也出手了,七手八脚摁住蔡老师,顺手脱了袜子就往他嘴里塞。

    四五天没换洗的臭袜子,蔡老师被熏得直翻白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耳边没了烦人的苍蝇嗡嗡,何长宜得以全神贯注地观察不远处的歹徒。

    他们大概是头一次见到一整个车厢的人抱团,打惯了顺风局,遇到逆风局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颇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歹徒们虽然带着刀,但他们才不到十个人,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而且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是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就算他们想齐齐拿着刀扑上去、冲散人群,实际条件也不允许。

    一时间,双方僵持起来,车厢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几声没忍住的啜泣。

    何长宜像一头守卫领地的狮子,凶狠地盯着对面,浑身肌肉紧绷。

    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害怕,控制不住地抖腿抖手。

    可看到何长宜,他们莫名地镇定下来。

    似乎只要有她在,绝境中也能找出一线生机。

    歹徒中有人耐不住,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何长宜眼神一厉,抬手将啤酒瓶往墙上一撞,玻璃碴四溅,瓶子断口处形成不规则的锋利锯齿,看起来危险极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也齐刷刷将手里的啤酒瓶砸破,断口威胁性地朝向歹徒。

    虽然他们手上没刀,但要是被啤酒瓶捅上一下也不好受。

    幸好前一天有人买了一扎啤酒分给大家,不然何长宜就只能组织大家提着灌满开水的暖壶了。

    相比起来,除非把开水浇到歹徒头顶,暖壶的威慑力实在有限,而且还容易误伤。

    黑暗中,断口的锯齿时不时反射出一点危险光芒。

    歹徒们迟疑了,没人想亲身体验一下酒瓶断口的锯齿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锋利。

    是,他们是可以捅这帮不识好歹的家伙一刀,可捅完了呢?对方的破酒瓶就该捅到他身上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消退,漆黑的夜空泛起了白。

    车厢内不再是全然的黑暗,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看清对面歹徒的长相。

    何长宜始终站在最前方,没有露出一丝松懈和软弱,像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即使歹徒故意露出一副凶蛮恐吓的模样,她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轻蔑地笑了。

    她像在说:就这?有种你过来,试试谁能活下来。

    沉默的对峙,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歹徒到底不舍得已经抢到手的财物,不愿在这条小阴沟翻车。

    他们拿着刀,缓慢地倒退离开,还带走了被何长宜打晕和捆起来的几个同伙。

    临走前,带头歹徒仔细地看了何长宜好几眼,像是要把她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直到最后一个歹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学生们才终于敢确认已经脱离险境。

    扑通一声,有人跌坐在地。

    是站在最外围的一个男人,因为体格强壮,被何长宜提溜到了前排。

    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他无力地摆摆手。

    “我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虚,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行……”

    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可是个良民,头一次遇到抢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没尿裤子就算他意志坚定。

    其他学生从恐慌的僵直中缓过神,慢一拍地意识到没事了,没缺胳膊断腿,也没被抢走全部身家。

    他们还活着……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几个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庆祝劫后余生。

    还站着的人则随手找什么东西扶着,别管是墙是铺位还是同伴,总之,他有点腿软。

    车厢内渐渐开始有人说话,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走了,终于走了……”

    “他们不会再来吧?”

    “报警,赶紧报警,车上有坏人,警察,我们需要警察……”

    圆脸小姑娘和扔被子的女生穿过人群,毫不客气地扑到何长宜身上,抱着她嗷嗷地哭。

    “呜呜呜何姐姐,幸好有你在,要不然就全完了!”

    “姐姐你没受伤吧?碎玻璃有没有划到你?”

    何长宜像个昏君似的左拥右抱,两个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还一边一个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玻璃碴。

    何长宜手足无措极了,这场景比同时殴打十个歹徒还要难应对。

    “啊,我没事,没受伤,你们先别哭了……等一下,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圆脸小姑娘气哼哼地抬起头。

    “我才没有!那是眼泪!”

    何长宜一本正经地说:

    “眼泪也不行啊,我衣服不防水。要不你先等等,我换件雨披?”

    被这么一打岔,小姑娘们也哭不下去了,哼哼唧唧地搂着何长宜撒娇。

    其他人缓过神来,郑重地向何长宜道谢。

    “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咱们这一车厢的人都要遭殃了!”

    “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有什么事儿吩咐我,甭管是爬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就不算是个人!”

    “报纸上说倒爷是暴发户,没素质,可认识了你,我才知道报纸写得不公平,倒爷中分明也有像你这样的巾帼!”

    这会儿大家感情都热烈,说话也直白,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将何长宜夸成一朵花。

    饶是以她的修为,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让大伙儿夸下去,她连当美帝总统都绰绰有余——虽然和北美TACO王相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没错。

    何长宜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天亮后大家再回各自包厢。现在受伤的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劫后余生的人们放松下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地坐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妈了呢。”

    “没想到峨罗斯这么乱,早知道就不该来留什么学,就算上个技校也行,至少安全啊!”

    “我想回家,我不想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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