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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包厢门被突兀地从外打开。

    “小张在吗?”

    一个陌生男人大咧咧地探身进来, 张口就问小张在不在。

    谢迅被迫停下动作,不甘心地站起来,没好气地说:

    “什么小张?你谁啊, 不敲门就进, 我们认识你吗?”

    男人打着哈哈,一双眼在包厢里来回打量。

    “我找人,找人, 哈哈……那什么, 这包厢就你们两人啊,住得可真够宽敞的, 有钱就是舒坦啊。”

    谢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关你什么事?出去!”

    男人一只手撑着门, 脸上变了颜色,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兄弟脾气挺冲的啊, 我劝你一句, 路上可不是在你家,没人惯着你。就你这样的,小心哪天就被人拔了牙剁了舌头, 一张小白脸都得被划花。”

    这人话里话外隐含威胁, 谢迅怒极反笑。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显山不露水地将桌子上的折叠剪刀攥在手中,端着一张笑脸朝对方走去。

    “那您给我讲一讲,路上是什么样的, 我这样的又会怎么样?”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 何长宜从身后拍了拍谢迅的肩膀,站到两人之间。

    “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要找的小张,你还是去别的包厢找吧。天快黑了, 别耽误了时间。”

    男人的视线从谢迅滑到何长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突然舔了舔嘴角,笑了。

    “成,看着姑娘的面子上,我就不和这小子计较了。不过,我说的话可不是为了吓唬谁,您可得千万看好人啊。”

    男人倒也干脆,说完就走,转头去敲隔壁包厢的门。

    “小张?小张在不在?”

    谢迅余怒未消,却见何长宜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拉开门要走,他下意识去拦,却听到她说:

    “去告诉你叔,让他晚上警醒点。”

    谢迅不解,何长宜顾不上和他多解释,只简单说道:

    “我怀疑刚刚那家伙不是来找人,而是来踩点的。”

    谢迅也是经常在路上跑的,略想了想,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我现在就去。你呢?要不然我们都搬到三叔的包厢,包括你那四个客户,这样晚上有人照应,能更安全点。”

    何长宜匆匆道:“你来安排,我去找列车员。”

    她来到列车员休息室,但不巧的是,当班的车组人员与她不熟,而车长更是一个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者。

    当何长宜告知车上可能存在抢劫团伙时,车长轻蔑地说:

    “哼,抢劫团伙,不过是钟国人抢钟国人,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应该由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何长宜严肃道:

    “这不是什么内部矛盾,而是发生在国际列车上的犯罪。作为车长,你有义务确保乘客的安全。”

    车长一摊手,漫不经心地说:

    “车上没有警察,我没有执法权,我能做的也只有在抵达下一站时报警。事实上,这是你们钟国人的内部犯罪,为什么要指望我们峨国人为此买单?你不如让你们的政府加强管理,不要将犯罪分子送到国外,这样还更有用。”

    眼见车长摆出一副“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无赖模样,何长宜就问他:

    “车上有劫匪,难道您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车长闻言大笑。

    “天真的姑娘!我曾经担心,但后来我意识到,钟国劫匪只会抢钟国人,即使我就站在他们旁边,也没有人会来抢我。”

    他冲何长宜暗示性地眨眨眼睛。

    “我还听说,劫匪们不会抢钟国的官员,他们通常选择乘坐软卧,而你现在就住在昂贵的软卧包厢,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权力,多么美妙而糜烂的权力!”

    车长摆明了就是不管,何长宜百般沟通,他才肯同意夜晚车厢不熄灯,列车员也会多巡逻几次。

    何长宜回到车厢,告诉四个代表车上可能有劫匪,晚上务必要小心。

    国企代表彭主任脸色一变。

    “你怎么不早说啊?要是知道国际列车这么危险的话,我就不来出差了!”

    何长宜按捺住心下焦躁,尽量耐心地安抚道:

    “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安全的,也不是说一定会出事。主要是咱们多留个心,万一要是出事儿的话,也能提前有个准备。”

    彭主任气呼呼地说:

    “准备?要什么准备?人家劫匪都上门了,我还能准备什么?准备花钱买命吗?!”

    何长宜压着脾气,努力平和地说:

    “您放心,既然是我邀请您来峨罗斯,就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彭主任没好气地打断何长宜的话。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小娘们,劫匪来了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你能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难听,一个私企代表就出声劝道:

    “彭主任,消消气,这年头出远门都是这样,咱国内也有车匪路霸,我去南边出差,火车上还有当兵的,不一样让人抢了嘛。”

    彭主任被堵了一下,嘟囔道:

    “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也出声劝道:

    “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没法子,火车上没人管啊,就算是主席总统坐火车,也管不了有人炸铁轨啊。”

    彭主任忿忿地坐到一边,把头一扭,不看众人。

    “合着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替她说话,我算是看透了,我这趟啊,算是上了贼船了!”

    他这么说,算是把其他三个代表都得罪了。

    第一个发声的代表董德志也不惯着他,径直对何长宜说:

    “你那儿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家伙事儿?剪子水果刀都行,我头一次出国,没敢把惯用的带出来,你要是有就给我一个,我就不信了,国外的抢劫犯能比国内的厉害到哪儿去!”

    另外两个代表也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常年在国内各地出差的业务员,在路上见多了犯罪。别说是火车上可能有抢劫犯了,就是被一村子的青壮拿着砍刀逼停大巴的事儿也是经常遇到。

    也就是彭主任这种常年坐办公室、养尊处优的行政管理者才会被有劫匪这种事吓到失态。

    何长宜爽快地将行李箱中的几把纯钢大号扳手分给众人,董德志大喜,接过扳手就挥了两下试试手感,同时好奇问道:

    “何小姐,你怎么会把这东西带上火车?”

    何长宜冲他眨眨眼睛。

    “我是收购废钢的,随身带点样品不奇怪吧。”

    董德志闻言笑道:

    “不奇怪,不奇怪,这可太正常不过了!”

    彭主任虽然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但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众人谈话。

    听到何长宜打着样品的幌子带上来几把可以敲碎脑壳的凶器时,彭主任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暗骂:

    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骂完好一会儿,他没听到何长宜离开,反而她的跟班小男友进入包厢,熟稔地和众人聊天说笑。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油滑的老倒爷也进来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讲,那些劫匪我都认识,他们有规矩得很,不抢熟人。你们跟我一个包厢算是赚着了!”

    何长宜戏谑的声音响起。

    “那您来我们这儿打地铺干吗?既然不用担心被抢,您回自个儿包厢床上睡不香吗?”

    老倒爷的声音一顿。

    “那、那……我不是担心你们嘛,我和人家熟,你们又不熟,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以后还怎么见面?”

    年轻倒爷不知是在帮忙解释,还是在火上浇油。

    “三叔说得有道理,他虽然认识上面的老大,不一定认识下面的喽啰,真要被抢了,他喊老大的名字也来不及。”

    彭主任想去卫生间放水,偏偏这三个没眼色的家伙谁也不走,众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衬得他如同隐形人。

    自从升官后,彭主任还没有遭遇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排挤和冷待,心中愈发愤怒。

    再加上膀胱传来的沉重压力,他终于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众人的说笑声一停,纷纷看向彭主任。

    彭主任僵着脸,强撑着架子,挺胸抬头地冲进卫生间。

    放完了膀胱的水,他脑子里的水也像是跟着排了出去,忽然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

    ——地上似乎是放了三个铺盖?

    等彭主任再出去时,这次他仔细端详了一遍地面,确实是有三个铺盖,枕头被褥一应而全。

    彭主任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时,何长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彭主任,您这下可以放心了,就算是真有劫匪上门,在他抢到您之前,得从我身上跨过去才行。”

    猜测被坐实,彭主任心中暗喜,绷着脸,言不由衷道:

    “你一个小姑娘能保护得了谁?还是先保护你自己吧,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谢迅笑着补了一句:

    “长宜可不是说大话,她可是正经练过的,真论起来,车上没几个人能打过她呢。”

    彭主任心中大喜!

    “算了,说这种话有什么用,等真来人了再说吧。我要睡觉了,你们小点声。”

    他囫囵个地钻进被子,悄悄斜着眼去观察外面。

    只见同包厢的董德志将自己的铺位让给了何长宜,自己睡了地铺,但总归何长宜还是留在这一侧的包厢。

    于是彭主任心满意足地睡去。

    半夜的时候车上就闹了起来,彭主任睡得香,毫无所觉,直到早上才听说隔壁好几个车厢被抢了。

    “凶得很!”

    看热闹回来的董德志脸都是白的,看到早餐中的煎香肠时几乎要吐出来。

    “有个男的戴了金戒指,人胖,戒指取不下来,那帮强盗就把他的指头给活生生剁了下来!”

    彭主任刚把油汪汪的香肠塞进口中,闻言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伸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幸好咱们这边晚上没熄灯,还有巡逻的列车员,要不然也得被抢了。”

    谢世荣摆出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安慰道:

    “抢都抢了,就别想这些了,幸好有替死鬼,不然就该我们倒霉。”

    彭主任心存侥幸地追问:

    “真的?不会再来抢了?”

    谢世荣信誓旦旦地说: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好了,这帮人抢完马上就下车跑路,这会儿说不定都在赌场里逍遥啦。”

    彭主任放下心来,直说:“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早餐,谢世荣张罗着要搬回自己的包厢,睡了一晚的硬地板,他的老腰可受不了。

    谢迅也扛着两人铺盖要搬回去,一包厢臭烘烘的老爷们打呼噜磨牙,还是和何长宜共处一室来得清爽舒心。

    何长宜却泼了一盆冷水。

    “不能搬。”

    谢迅和谢世荣的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看她。

    彭主任看过断指回来,此时已是惊弓之鸟,闻言急问:

    “为什么不能搬?”

    何长宜神情格外严肃。

    “列车员告诉我,昨晚的劫匪和平时的不同,甚至连他都想抢劫。要不是恰好到站,只怕光凭他是拦不住这群人进软卧车厢的。”

    更要紧的是,她在餐车看到了此前打听“小张”的那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隐藏着的劫匪。

    彭主任腿都软了,踉跄了两步后,一屁股坐到铺位上,眼前都是血糊糊的断指。

    “不行,我不去莫斯克了,我要下车!”

    谢迅放下铺盖,沉着脸说:

    “来不及了,下一站要明天凌晨才能到。”

    谢世荣这时反倒一言不发,从兜里抽出一条丝袜,又翻出一大把硬币,将硬币全部塞进了丝袜中。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要来,难道你怕人家就不抢你了?”

    他攥着丝袜的袜口,另一头是塞满了硬币的袜底,在空中挥了两下,裹着硬币的丝袜“铛”的一声打在门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何长宜眼睛一亮,赞道:

    “谢叔,你还有这本事。”

    谢世荣习惯性地夸口道:

    “哎呀,这算什么啦,我在峨罗斯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些保命的绝招,要不然早就让人家吃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发财……”

    谢迅轻咳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电|击枪,温柔地递给何长宜。

    “我找人调了功率,开到最大时可以电死人。不过电量有限,用一次就要换新电池,你用的时候小心。”

    谢世荣看了眼热,酸溜溜地说:

    “有好东西不给三叔,倒是留给了女人……”

    谢迅冲他敷衍地笑笑,继续教何长宜如何使用电击|枪。

    彭主任希冀地问:

    “你们都有武器,以前也都对付过劫匪,是不是我们这回就安全了?”

    他到底要脸,话出口前把“我”换成了“我们”。

    而何长宜的回应是将一把扳手递给了他。

    “彭主任,我很想说是,但遗憾的是,真到那时候,我们不一定有余力护着你。”

    彭主任抱着沉甸甸的扳手,脸上表情似笑似哭。

    “唉!唉!我早该知道,这峨罗斯就不该来,不该来啊!”

    不管后悔还是恐慌,天色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黑了下来。

    这一夜,包厢里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惨叫声似乎近在咫尺,列车员早已不来巡逻,只有车厢的灯还亮着。

    何长宜让人将谢世荣的货包都搬了过来,堵在门前,作为抵挡劫匪的第一道防线。

    谢世荣要拦,心疼地说:“那可是上好的羊皮夹克!”

    何长宜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口。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谢世荣嘬着牙花子,小声地说了句:“钱就是我的命根子!”

    不过他也没有再拦。

    声音越来越近,包厢外面开始乱了起来,显然,劫匪抢完了隔壁车厢,已经转战新车厢。

    “把钱都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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