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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起痛苦

    “我没有!”

    时沅想也不想地否认。

    但太过于快速的否认,似乎指出了她心里的另一个答案。

    霍景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唇角是向上扬起的,但那幽深锐利的眼眸,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将时沅心底里藏着的那点不堪,直接挑破。

    时沅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双手紧握。

    “霍景琛,你不要逼我……”最后,时沅只咬着牙说道。

    “现在不是你在逼我吗?”霍景琛却是说道,“逼着我做你说的那些事情,让你身败名裂,好让你毫无负疚地离开,对吧?”

    他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带着那看破了时沅心事的嘲讽。

    时沅说不出话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其实……就是如此。

    当时心岚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时,她除了愤怒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庆幸吗?

    ——有的。

    只是时沅不愿意承认而已。

    之前的时心岚,虽然做了许多不堪的事情,但她毕竟给足了她父亲足够的医疗费,也让他得到了治疗,延续了他的性命。

    而且,她还抚养了时沅,尊重她的兴趣,将她培养成为了一个古琴演奏者。

    所以可以说,就算时心岚对不起很多人,就算时心岚的行事风格很是不堪,但至少……她没有对不起时沅过。

    甚至站在时沅的位置上,她这个姑姑可以说是做得……十分称职。

    所以时沅之前并没能找到“背叛”她的理由和机会,因为她不能陷入一个忘恩负义的境地中。

    但霍云天的事情却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

    ——是时心岚对不起她。

    是时心岚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她不得已才跟她决裂的。

    时沅她……没有错。

    时沅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毫无负担地走了,甚至还能说出,她对时心岚已经没有亏欠的话。

    这样秘密的想法,原本应该是藏在时沅的心底里的。

    但此时,霍景琛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层伪装挑破。

    不仅仅是时心岚,还有……霍景琛。

    因为他妈妈的事情,时沅其实对他也一直愧疚,但上次她却故意激怒他,故意让他对自己动手。

    她的目的和对时心岚的一样,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洗清”她身上的罪名。

    但霍景琛和时心岚不一样。

    他仅仅几个眼神,就将她的心事看穿。

    此时,还能一脸嘲讽地等着她拙劣地回答和解释。

    “没错……”

    时沅到底还是开口承认,“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故意要让你生气,我甚至恨不得你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让我可以干净一点儿地走,这样……我就不需要对你愧疚了。”

    她的声音嘶哑。

    承认自己的卑劣,和往自己的脸上抽耳光,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因为“疼痛”,此时时沅的声音也在轻轻颤抖着,“我就是这样想的,你满意了吗?”

    她原本还以为霍景琛会继续嘲讽自己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霍景琛只说道,“你做的还是不够。”

    “什么?”

    “既然想要做一个卑劣的人,又为什么需要给自己找理由和借口?”霍景琛轻笑,“你想做,那就去做好了,为什么需要负疚?”

    时沅说不出话了。

    霍景琛将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沅沅,你还是……太善良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又好像是一种……嘲笑。

    时沅知道,站在他们的位置上,善良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种……愚蠢。

    时沅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

    相反,她有私心,她会说谎,她还……会为自己找理由开脱。

    就好像眼下,在跟霍景琛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并没有否认霍景琛对自己的评价,而是说道,“可你利用的,不就是我的这种善良吗?”

    霍景琛眯起眼睛。

    “就是因为我善良,所以……才会将你母亲的事情也当做是我的错,所以不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逆来顺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对啊。”

    霍景琛回答。

    如此理所当然和干脆的两个字,让时沅不由一愣!

    然后,她慢慢咬紧了牙齿。

    她这反应倒好像让霍景琛就很有意思,于是,他很快又笑着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我不这样,你如何心甘情愿地留在我的身边?”

    “是不是觉得我很卑劣?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一个君子。”

    话说完,霍景琛也将她的腰身扣住。

    时沅的眼睛顿时瞪大。

    两人已经站着说了不少的话。

    时沅甚至都忘了眼下他们是什么样的状况。

    但显然,霍景琛没忘。

    而且,刚才的话,似乎让他在她面前撕下了最后一张伪装的面具,所以,他对她也再没有收敛。

    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上,肆意放纵。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越发的沉重急促,但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能有闲心继续跟她聊天。

    “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讨厌你。”

    “时心岚凭着脏手段上位,你是她的亲侄女,却装出一副可怜的小白花的样子,仿佛自己多纯洁善良一样。”

    “但其实你对她做的一切事情都知道,却依然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带给你的一切,住我母亲之前的房子,享受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一切。”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你,时沅。”

    “我过得这么痛苦,你又有什么资格幸福快乐?所以我们一起痛苦……才是对的。”

    ——就好像此时积累交织的体感和温度一样。

    他们似乎是快乐的,但这快乐中又仿佛掺夹了无数的痛苦。

    就好像是一株以痛苦为养料的树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了无数的枝芽,遮云蔽日,树根下,是他们紧紧缠绕着彼此——不可分离。

    也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