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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两地生活与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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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阳光明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掂量了一下厚度。

    然后当着郎天瑞的面,不疾不徐地打开封口,从里面数出一迭钞票,总共一百五十六块钱。

    接着,他把剩下的钱,连同那几张至关重要的粮票、油票、肉票一起,动作清晰而坚决地推回到郎天瑞面前。

    “郎科长,你听我讲。”

    阳光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直视对方。

    “海参的价钿,就按老早提过的,六五年友谊商店侨汇券的价钿,七十八块一斤,两斤就是一百五十六块。

    剩下来的钞票,你收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郎天瑞急了,立刻就要把钱票推回来,脸涨得更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现在啥辰光了!七十八块是啥辰光的老黄历了!再讲你朋友……”他急切地分辩着,觉得这样太委屈对方。

    “票证。”阳光明温和但有力地打断他,手指点了点那几张粮票、油票、肉票,语气带着不容推却的坚持。

    “这些是过日子必需的,你留着给郎奶奶、给屋里用。我朋友那里,我自己会想办法补偿他。”

    他说着,拿起那迭毛线票、皮鞋票、棉花票、布票和工业券。

    “这些票,我替朋友收下来。你的心意,我也替他领情了。

    东西已经不少了,两清。你要是再推,就是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那位朋友的情分了。”

    阳光明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平静却字字千钧,坦诚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郎天瑞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坚定、毫无闪烁的眼神,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鼻尖竟然有些发酸。

    他最终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动容:

    “好!好!小阳……我……我郎天瑞记牢了!记一辈子!以后……以后但凡……”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没能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分量,比任何誓言都重,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感激和承诺。

    “郎科长,你言重了。”阳光明收起那迭票证和一百五十六块钱,动作利落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仿佛只是收下一件普通物品。

    然后把剩下的钱和粮油肉票更加坚决地塞回郎天瑞微微颤抖的手里。

    “事体就这么定了,你快点收好,给郎奶奶用起来才是正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干脆。

    郎天瑞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维系着全家基本生活的钱和票证,又看看桌上那包,在他眼中如同生命般珍贵的海参。

    再看向阳光明那张年轻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厚道与通达的脸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感激、敬佩、惭愧、还有一种深深的折服。

    他默默地把钱票仔细收进中山装的内袋,贴胸放着,仿佛揣着一团火。

    然后珍而重之地、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把那包海参重新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紧紧抱在怀里,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仿佛抱着老母亲能够长久生存下去的希望。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激动过后的余韵和一种沉甸甸的、心照不宣的情谊。

    阳光明适时地提起已经轻了不少的挎包,站起身:“郎科长,苏阿姨和老太太那里,我就不多打扰了。赵厂长也住这里的家属院,我顺路过去看看他。”

    “啊?怎么现在就要走?”

    郎天瑞这才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立刻放下海参,急切地挽留:

    “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万万不能让你空着肚皮走!留下吃饭!一定要留下吃饭!淑芬,快点去准备!”

    他几乎是扯着嗓门喊出来的,带着不容分说的热情。

    苏淑芬闻声也从里屋出来,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挽留:

    “是呀小阳,你看都这个辰光了,哪能好让你饿着肚皮走。屋里虽然没啥好小菜,但饭总要吃一口的。”她的话朴实而恳切。

    阳光明笑着推辞:“真不用麻烦了,苏阿姨。我去赵厂长家里看看就回转了。”

    “这就更不行了!”郎天瑞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主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样,你先去赵厂长家里,我过一会儿亲自过去请!请赵厂长和你一道来屋里吃顿便饭!

    就这样讲定了!你一定要等我,我马上收拾收拾就过去!”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分说的热情和决心。

    阳光明看他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和不近人情,只得笑着应承下来:

    “这样……好伐。不过郎科长,你千万不要特意准备啥,家常便饭就好。

    赵厂长那里,我要先过去看看他方不方便。他能不能来,我是不好替他应下的。”

    “行行行!家常饭!家常饭!你只管去,我后脚就到!”

    郎天瑞见阳光明终于答应,喜出望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明这才告辞。临出门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葱油酱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罐头瓶,没有带挎包,就这么直接拿在手里,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赵国栋作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分到的住房是一栋红砖楼的二楼,阳光明早就提前做过了解。

    他分到的住房,面积比郎天瑞家大了不少,足有七十多平米,是三室一厅的格局。

    在这个年代,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堪称“豪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阳光明拾级而上,楼梯间有些昏暗。他在刷着深绿色油漆、门牌号清晰的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赵国栋高大健硕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老头汗衫和一条同样半旧的蓝色军裤,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正在看材料。

    看到来人,他严肃的脸上,线条立刻柔和下来。

    “赵叔!”阳光明脸上立刻绽开自然亲近的笑容,像见到自家长辈。

    这是私下里相处,阳光明还是按当初刚见面时称呼他赵叔,这样也能显得亲切一些,免得把工作关系带入进来。

    “光明?快进来!”赵国栋看到是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爽朗的笑容,侧身把他让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外面热吧?”

    客厅宽敞明亮,白墙,水泥地,显得比郎家大了不少。

    但家具不多,一张木沙发,一把藤椅,一张方桌,一个五斗橱,显得有些空荡冷清,透着单身汉住所的简朴和实用主义。

    阳光明把手中那个罐头瓶放在擦得干净的茶几上:

    “赵叔,我妈自己熬的葱油酱,知道您爱吃面,特意让我给您带一瓶来。拌面吃特别香。”

    他的语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亲昵。

    “哦?葱油酱?好东西!”

    赵国栋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文件,拿起罐头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葱香和油脂醇香的霸道气味瞬间冲了出来,弥漫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

    “嗯!香!真香!太好了!替我谢谢你妈妈!这下好了,省得我自己瞎鼓捣了,总弄不出那个味儿。”

    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和满足,像个得了心仪玩具的孩子。

    他小心地盖好盖子,珍重地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仿佛那是什么宝贝。

    “应该的。”阳光明在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自然,像在自己家。

    “今天礼拜天,怎么跑到家属院来了?”赵国栋拿起热水瓶,给阳光明倒了杯凉白开,自己也拉过那把藤椅坐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专门过来看看郎科长的老母亲。”阳光明接过杯子,自然地回答,喝了一口水。

    “人家刚帮我妈调了工作,于情于理都该上门谢谢一声。

    老太太的身体确实不太好,看着让人心疼,带了点家里准备的营养品,看望一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礼物的贵重。

    赵国栋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飞马牌香烟点上,火柴“嚓”地一声划亮:

    “嗯,礼数要周到。郎天瑞这个人,办事还是有点分寸的。老太太身体要紧。”

    他对阳光明处理人情世故的周到细致表示认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上升。

    “就是郎科长太热情了。”

    阳光明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硬要留饭。我实在招架不住,又没什么太多家常可聊,就寻个借口说来看看您,跑到您这里躲清净来了。还是在赵叔您这儿自在。”

    他语气轻松,带着晚辈的随意。

    “哈哈哈!”赵国栋被他的话逗得开怀大笑起来,手指虚点着阳光明,笑声洪亮。

    “你这小滑头!拿我当挡箭牌!行,在我这儿待着吧。正好陪我说说话,省得我一个人闷得慌。”

    他语气里满是长辈对聪明晚辈的纵容,眼神慈和。

    阳光明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冷清的屋子,问道:

    “赵叔,婶子和弟弟那边……调动的事有眉目了吗?您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总归不方便。”

    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提到妻儿,赵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眉宇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沉稳:

    “唉,还在办,京都那边的手续有点麻烦,你婶子单位也卡着不愿放人。

    快的话……兴许还得两三个月吧。”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似乎穿过烟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眼神有些飘忽。

    “这么多年了,聚少离多,真是难为他们娘俩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军人的无奈和对家庭的愧疚。

    “是啊。”阳光明由衷地说,语气带着理解和敬重。

    “当兵时候,国家需要,没二话讲。”赵国栋又狠狠吸了口烟,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波澜,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现在转业了,还是……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深深的无奈和铁汉柔情的遗憾。

    “我那小子,十岁了,跟我这个当爹的,生分得很,电话里也没几句话讲。有时候想想,确实是亏欠他们娘俩太多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弥补的遗憾。

    “快了快了,等婶子和弟弟过来了,一家人团聚就好了。”阳光明温声安慰,试图驱散那沉闷的气氛,语气里带着乐观。

    “嗯,希望吧。”赵国栋点点头,努力振作精神,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这小子,别光顾着说我。家里都还好吧?你妈妈在新岗位还适应吗?你爸身体还硬朗?”他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爽朗。

    两人就这样随意地聊着家常。从厂里的趣闻说到弄堂里的琐事,赵国栋偶尔会说起部队里的一些不涉密的往事,语调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阳光明则分享些读书时的见闻和时下的新鲜事,语调轻快。

    时间在轻松的交谈中,不知不觉滑向十一点。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白花花地晒着,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永不停歇的协奏曲。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清晰地敲门声。

    “谁啊?”赵国栋起身问道,声音洪亮。

    “赵厂长,是我,劳资科郎天瑞!”门外传来郎天瑞恭敬又带着热切的声音。

    赵国栋和阳光明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赵国栋起身,走过去开门。

    “赵厂长!”郎天瑞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小包用报纸包着的茶叶,看样子是家里最好的存货了。

    “打扰您休息了!那个……小阳同志在我家,我寻思着,您一个人在家,正好中午饭点,想请您和小阳一起,到我家吃顿便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赏光?”

    他语气恭敬,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

    赵国栋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阳光明,又看看一脸诚恳、带着几分期待的郎天瑞,爽朗一笑:

    “行啊!正好光明也在。那就叨扰了!不过老郎,说好了,就是家常便饭,别搞什么特殊,别铺张。”他答应得干脆,但也提出了要求。

    “那是那是!绝对家常!赵厂长您能来,就是给我郎天瑞天大的面子了!”郎天瑞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赵国栋转身回屋:“等我一下。”

    他走进里屋,很快提了两瓶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酒出来,酒瓶的形状隐约可见。

    “家里就我一个人,放着也是放着。正好今天热闹热闹,一起喝点。光明,拿着。”他不由分说地把酒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接过一看,报纸缝隙里赫然露出“贵州茅台酒”几个熟悉的字迹。

    郎天瑞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为之一窒,连声道:

    “哎哟!赵厂长!这……这太破费了!使不得,使不得!”

    茅台酒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传说中的珍品!就算手里有票,每瓶也要两块九毛七,价格很贵。

    赵国栋带着这样的两瓶酒上门做客,郎天瑞这个请客的人,反而是占了大便宜。

    “拿着!朋友送的。放着也是放着。”赵国栋大手一挥,不由分说,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和不容置疑。“走吧!”他率先迈步出门。

    “哎!好!好!”郎天瑞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惭愧,却又觉得脸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些,赶紧在前面引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像踩在棉花上。

    阳光明提着两瓶沉甸甸的茅台,赵国栋随手带上房门锁好。

    三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往郎天瑞家走去。楼道里回荡着他们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驱散了午后的沉闷。

    郎家那张不大的方桌上,此刻摆得满满当当,堪称倾其所有。

    苏淑芬显然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和家里压箱底的存货。

    一盘油光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浓油赤酱,颤巍巍地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一看就是用了好酱油和糖。

    一条尺把长的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淋着薄薄的熟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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