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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凶徒负隅持童质,侠女施谋解困围

    “下官参见长公主。奉萧尚书之命,已将宝昌隆钱庄大掌柜周文昌、以及东家周福海拘传到案,请公主审讯。”

    周福海?

    不是周福?

    上官拨弦看向被押着的两人。

    一个五十多岁,富态圆滑,是典型的钱庄掌柜模样,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另一个约四十出头,衣着华贵,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神闪烁,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恐慌。

    “哪个是东家?”上官拨弦问。

    “回上官大人,这位是周福海。”刑部主事指着那四十出头的男子。

    “周福海?”上官拨弦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宝昌隆的东家,不是叫周福吗?”

    周福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官大人明鉴,小人周福海,字文澜。那‘周福’……是小人的堂兄,早年也曾打理过钱庄生意,但十几年前便南下经商去了,钱庄早已由小人接手。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牵扯到了堂兄,请公主明察!”

    堂兄?

    南下经商?

    推得一干二净。

    上官拨弦盯着他:“是吗?那你可认识一个叫贾顺的?百工坊的管事。”

    周福海眼神一慌,随即摇头:“贾顺?小人……小人听说过,是百工坊的管事,但并无深交。百工坊虽是宝昌隆的产业,但日常经营,小人并不直接过问。”

    “幽冥金呢?这种特殊金锭,你宝昌隆收了不少吧?作何用途?来自何处?”上官拨弦步步紧逼。

    周福海额头开始冒汗:“幽……幽冥金?上官大人说的是那种海外金锭吧?那是……是一些西域客商用来抵押或兑换的,成色好,小人便收了。大多已经熔铸成标准官锭,入库或放贷了。来源……客商说是来自波斯以西的什么‘大秦’,具体小人也不甚清楚。”

    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早有准备。

    上官拨弦知道,光靠讯问,很难让这种老狐狸开口。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搜身,搜查他们随身物品。另外,持本宫手令,彻底搜查周福海府邸、宝昌隆总号及所有分号!尤其是账房、密室、暗格!寻找一切与‘周福’、‘幽冥金’、‘西域客商’、‘脆晶矿’等相关的书信、账目、物证!”上官拨弦下令。

    “是!”刑部主事立刻带人行动。

    周福海脸色彻底白了,嘶声道:“上官大人!小人乃是合法商人!并无罪过!您不能如此……”

    “有无罪过,查过便知。”上官拨弦冷冷打断他,“若你清白,本宫自会还你公道。若有不法……”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周福海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宝昌隆金库的影守匆匆赶来,在上官拨弦耳边低语几句。

    上官拨弦眼中精光一闪。

    “带周大掌柜和周东家,一起去他们的金库看看。”

    宝昌隆总号的金库,设在地下,厚重铁门,机关重重。

    此刻已被官府控制。

    打开金库,里面金银堆积,珠光宝气。

    但上官拨弦的目光,直接落在一角几个尚未熔铸的、造型奇特的金锭上。

    那些金锭比寻常官锭略小,表面光泽幽暗,带着一种独特的纹理,正是“幽冥金”!

    而在这些幽冥金旁边,还放着几封未曾拆开的火漆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这些信,是哪里来的?”上官拨弦问负责看守金库的宝昌隆伙计。

    伙计战战兢兢:“是……是今天一早,一个小孩送来的,说是给东家的急信。东家还没来,小的就暂时放在这里了。”

    周福海脸色大变,想要扑过去,却被差役死死按住。

    上官拨弦戴上丝绢手套,小心地拿起一封信,对着光线看了看。

    信封很普通,火漆也是常见的红色。

    但火漆的印记……似乎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的蛇形图案!

    玄蛇标记!

    她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特制的薄韧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像符咒,又像某种密码。

    而在信纸右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朱砂印鉴。

    印鉴的图案是——一个古篆的“福”字,周围环绕着云纹。

    周福的印鉴!

    终于,找到直接关联了!

    上官拨弦将信纸展示给面如死灰的周福海看。

    “周东家,解释一下?这印鉴,是你堂兄周福的吧?他人在何处?这些信,又是什么意思?”

    周福海浑身瘫软,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

    “上官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迫的!是堂兄他……他逼我替他接收这些金子和信件!他说他在做大生意,背后有大人物,我若不听,便让宝昌隆在长安消失!小人……小人糊涂啊!”

    “大人物?是谁?”上官拨弦追问。

    “小人不知!堂兄从未明说,只说连朝中阁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些信,每次都是这样送来,从无地址署名。堂兄只让我收好,他会定期派人来取走。这次……这次还没来得及取走……”

    朝中阁老?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难道,除了李怀玉那样的武将,朝中文官高层,也有玄蛇的人?

    或者,是周福虚张声势?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周福现在人在何处?”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周福海摇头:“小人真的不知!堂兄行踪不定,有时在长安,有时在洛阳,有时又说去江南……上次联系,是一个月前,他说要去河北办件大事,之后便再无音讯。”

    河北!

    又是河北!

    周福很可能就在河北,与李怀玉,甚至与那位“尊者”在一起!

    “押下去,严加看管,继续审讯!”上官拨弦下令。

    找到周福与宝昌隆的直接证据,是重大突破。

    但周福本人依旧在逃,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也若隐若现。

    而军械案的直接执行者贾顺,也尚未归案。

    上官拨弦感到,一张无形的、更高层次的大网,正在缓缓显现。

    她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果断。

    回到特别稽查司,她立刻将发现周福印鉴密信之事,写成密奏,准备呈报皇帝。

    同时,加派更多人手,追捕贾顺。

    她也开始秘密调查,朝中哪些官员或其亲眷,与宝昌隆有异常密切的经济往来。

    这是一步险棋,但不得不走。

    忙碌到午后,霍子衿带着最新的排查结果回来了。

    他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悲愤。

    “上官大人,最新统计……问题装备数量,可能超过三千副甲,五千件兵器……而且,在右千牛卫的一批弩箭中,发现了箭镞被某种酸液浸泡过的痕迹,穿透力大减……”

    他声音哽咽:“这都是将士们保家卫国的依仗啊!那些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揪出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告慰将士,重整武备。”

    霍子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晔焦急的声音。

    “上官大人!不好了!追捕贾顺的兄弟在城西发现其踪迹,但贾顺拒捕,逃入了一处民宅,挟持了人质!我们的人投鼠忌器,僵持住了!”

    贾顺找到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厉。

    “走!去看看!”

    城西,一处偏僻的里坊。

    狭窄的巷道已被金吾卫和特别稽查司的差役团团围住。

    气氛紧张,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被围住的是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院门紧闭。

    李晔手臂带伤,正与一名金吾卫校尉低声商议,见到上官拨弦赶来,连忙上前。

    “上官大人!”李晔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贾顺逃进了这院子,里面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小孙女。他手里有刀,抵着那孩子的脖子。我们不敢强攻。”

    上官拨弦点头,目光扫过院子。

    院子不高,围墙斑驳,里面传来孩童压抑的哭泣和老妇人哀求的声音。

    “贾顺,你已无处可逃!放开人质,出来投降,或可留你一命!”金吾卫校尉扬声喊道。

    院内沉默片刻,传来贾顺嘶哑而疯狂的声音:“放我走!准备快马和五百两黄金!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崽子,再放火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校尉怒道。

    上官拨弦蹙眉。

    强攻,人质危险。

    答应条件,后患无穷。

    她仔细观察院墙和房屋结构。

    院子侧后方,似乎与邻家房屋挨得极近,有一处狭窄的缝隙。

    “阿箬。”她低声道。

    阿箬会意,立刻放出两只细小的、擅长攀爬钻缝的“壁虎蛊”。

    蛊虫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头,从瓦缝潜入院内。

    通过蛊虫的感知,阿箬很快将院内情况低声告知上官拨弦。

    “贾顺背靠正屋墙壁,左手勒着那小女孩,右手持刀。老夫妇被捆在墙角。院子里堆着柴禾,他脚下有个火折子。”

    情况棘手。

    “有没有办法,让他暂时失神或手臂麻痹一瞬?”上官拨弦问。

    阿箬想了想:“我的‘迷心蛊’需要靠近到三丈内,且需要一点时间发作。或者……用‘麻筋针’,但必须精准射中他持刀手臂的穴道,不能伤到孩子。”

    三丈内?

    精准射穴?

    上官拨弦看向李晔:“李仵作,你受伤了,还能用弩吗?”

    李晔咬牙:“一点小伤,不碍事。弩机没问题,但需要角度和时机。”

    “阿箬,你能让蛊虫在院中制造一点轻微响动,吸引贾顺注意力吗?哪怕只有一瞬。”上官拨弦问。

    “可以试试。用‘响尾蛊’,能发出类似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好。”上官拨弦快速制定计划,“李仵作,你带弩手悄悄上隔壁屋顶,找最佳射击角度。阿箬,听我信号,制造响动。金吾卫的兄弟,正面继续喊话,分散他注意。我绕到侧面试图接近,若有机会,会给你们手势。”

    “上官大人,太危险了!您不能亲自涉险!”李晔和霍子衿几乎同时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