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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以命换命

    此刻,苏禾看着单简日渐虚弱的模样烦躁不安。

    宫中传召两次,苏禾不用去都知道必然是要问罪。

    不过三日就要问罪?

    也太心急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狗皇帝要如何,而是单简这情况再坚持下去最多不超过三日必会大罗神仙也难救。

    “祖母还没有消息?”

    霍三摇了摇头:

    “那么多飞鸽传书都已经放出去了,我想即便在边境应该也收到了,只是来回总需要时间,所以……还是要等!”

    苏禾烦躁不安。

    而此刻魏华带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

    “如梦引无药可救!”

    魏华开口,七个字如冰锥坠地。

    苏禾倏然抬眼,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没有悲悯,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

    她话音稍顿,空气随之绷紧:

    “单家祖传的蛊,能向阎王借命。”

    霍三猛地抬头:

    “蛊毒续命?那是饮鸩止渴!”

    “鸩酒至少能止当下的渴。”

    魏华身侧的老嬷嬷忽然出声,嗓音沙哑如磨砂:

    “如梦引焚的是心脉,寻常药石就像拿纸去扑火。

    可若以同心蛊为引,将二人命脉相连,中毒者的痛噬便会分至饲主身上……”

    她枯槁的手指指向内室:

    “能续多久,就看饲主能替他扛下多少。”

    苏禾望向那道垂落的门帘,单简微弱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耳畔。

    她想起多年前与单简经历的一切风雨:

    “医者之蛊,本就是向死借生的险招。”

    “条件是?”苏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魏华看着苏禾:

    “没有条件!”

    苏禾震惊不已。

    魏华这一次没有条件?

    可魏华面对苏禾这质疑的眼神只是轻笑出声:

    “怎么?”魏华轻笑出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信我也能做回好人?”

    苏禾缓缓抬眸。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魏华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了解她温柔语调下的算计,平和神色后的锋芒。

    “这一次,”苏禾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当我欠你的。”

    魏华拂了拂衣袖,似是不经意:

    “真论起来,单简要喊我一声姨母。”

    姨母?

    苏禾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血缘对于她们来说从来不是庇护,而是更精致的枷锁。

    苏禾点了点头:

    “那同心蛊是任何人都可以?”

    老嬷嬷没有抬头,但却言语恳切:

    “是!但……只有三次机会。”

    “什么意思?”

    “中毒者的痛噬便会分至饲主身上,可这痛苦又岂是常人能忍耐?

    当饲主的身体无法承受蛊毒折磨时,饲主一死必须找到新的饲主,可只有三次机会。

    到第三次,饲主死,中蛊者也死。”

    苏禾眉头紧锁不安至极:

    “那如果期间找到了解药呢?”

    “无用!”

    所以,想要续命,就不能用解药?

    霍三听麻了,不客气的说道:

    “那不是一样的没救吗?还不如不用。”

    “可若不用,死的更快!

    如今不过三日可活。

    而用了同心蛊,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

    苏禾闭了闭眼。

    三十个日夜的煎熬,换来的仍是绝路。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声一滴一滴,砸在人心上。

    “魏华。”苏禾忽然开口,目光如锥,“你来此,不会只为告诉我一条死路。”

    空气骤然凝固。

    魏华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她凝视苏禾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在笑,笑里带着赞赏,也带着冰冷的锋芒。

    “你果然还是懂我。”

    她向前一步,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确有另一法,但若说出来……便是将你架上烈火烹油。”

    苏禾迎上她的目光:

    “说。”

    魏华一字一顿:

    “同命蛊,将你的命分他一半。

    从此二人同生共死,或许明日,或许百年。”

    “必须是我?”苏禾抓住关键。

    魏华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妖异的艳丽。

    “自然必须是你。”

    她倾身,在苏禾耳边轻语,气息如毒蛇吐信,

    “因为你若死了……皇位,便是我的。”

    原来如此。

    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霍三的怒骂声骤起,如疾风骤雨砸向魏华,可魏华只是噙着那抹笑,坦然承受一切指控。

    苏禾却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而后越来越大,笑得眼角沁出泪来。

    “这才是你。”

    她抹去泪痕,眼底一片清冽的寒光:

    “不遮不掩,明码标价。”

    魏华挑眉:

    “所以,救不救单简……在你!

    天下和心爱之人。

    苏禾你得做出个选择!”

    苏禾转身望向内室。

    门帘低垂,单简的呼吸声细若游丝,每一缕气息都牵扯着苏禾的神经。

    这一路,他们总在即将触到安稳时,被命运狠狠拽回深渊。

    从她成为留后娘子那日起,生死与共、福祸相随就成了两人之间撕扯不断的宿命。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该争的权柄、该守的疆土,她大多已握在手中。

    可偏偏……

    “若你命薄,真活不了几日……”

    魏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而郑重,每个字都似烙在寂静里:

    “你的两个儿子,我魏华以我身家性命、以我儿虎儿起誓,必视如己出,厚待一生——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竟连亲生骨肉都押上了赌桌。

    苏禾背对着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魏华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可她依旧沉默。

    烛火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那身影稳得像山,又寂寥得像深夜独行的孤舟。

    魏华蹙眉。

    她不信苏禾会不应。

    她不是爱极了单简吗?不是连孩子都为他生了吗?

    “大哥,”苏禾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照顾好单简。”

    她转身,目光掠过魏华的脸,却未停留,径直向门外走去:

    “该进宫了。”

    不答应?

    魏华怔在原地。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算尽了人心,却未算到苏禾此刻的沉默。

    直到那袭身影即将融入门外夜色,苏禾才驻足,侧过半张脸。

    烛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薄金,也照见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决绝:

    “不和我一起走吗?等这场仗打完了,我自会给你的答案!”

    门扉轻掩,脚步声渐远。

    魏华悬着的心,这才沉沉落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竟觉掌心微湿。

    好。

    窗外夜色如墨,宫道尽头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赌局里谁也不敢先揭的底牌。

    而苏禾走在风里,腕间同命蛊灼灼发烫——

    她不是不信魏华的誓言。

    她只是更信自己。

    这条向死而生的路,既已选了,便要活着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