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允熥话音的落下，身边的几个大臣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尽是惊骇。
“放肆！”
还没等朱允熥再开口说些什么，便瞧见一个身着杏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殿内走出，正是太子朱标。
他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连夜守在马皇后的榻前未曾合眼。
“允熥，休要胡言乱语！”
“宫殿之前，岂容你一个孩童在此喧哗捣乱？”
朱标几步快速来到朱允熥的身前，压低声音斥责道。
语气虽然严厉，但却带着几分长辈的担忧。
朱允熥心中明白，朱标其实是担心自己触怒了朱元璋，引来杀身之祸。
“父王，孩儿没有胡言！”
朱允熥抬起头来望着朱标，继续开口说道：“孩儿真的有法子救皇祖母。”
他等等声音虽然稚嫩但却异常坚定，全然不像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样子。
朱标愣了愣神，眼神中闪过几分疑惑。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便皱得更深。
“允熥，不可任性！”
“你可知欺君是何等大罪？”
“速速退下，莫要在此胡闹！”
朱标袖子一甩，便要喊来一旁的宫人把朱允熥带走。
然而朱允熥全然不听，只是从怀中掏出那个温润的玉瓶。
“孩儿没有开玩笑！”
“前夜有仙人托梦，赐下这枚仙丹，说可以救皇祖母一命！”
朱允熥将玉瓶高高举起，瓶身散发着青色的光晕，一看就绝非凡品。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人托梦？”
“这……这玉瓶……”
“五岁孩童，是哪里来的此等宝物？”
“…………”
一时间，在场的众臣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玉瓶上。
朱标的面色更是变了又变，盯着那玉瓶瞧了半晌，又看着朱允熥那认真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宫殿的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明黄龙袍，面容憔悴。
双眼布满血丝，但一举一动依然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朱元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方才……是何人在外喧哗？”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使得在场的众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朱允熥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身后升起，但他心中清楚，此刻绝对不能退缩。
“孙儿朱允熥，参见皇爷爷！”
他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高声开口喊道。
“你刚才说……”
“你有办法治好皇后？”
朱元璋缓缓开口，语气中无喜无悲。
“是。”
朱允熥抬起头，双手捧着玉瓶，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孙儿前夜梦见一位白须仙人。”
“仙人对孙儿说，皇爷爷乃真龙天子，平定乱世，开创大明，功盖千秋。”
“皇祖母母仪天下，仁慈贤德，实乃万民之福。”
“仙人感念皇祖父与皇祖母之功德，特赐下这枚九转还魂丹，可治百病，延年益寿。”
待到朱允熥一番话说下来，周围早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那玉瓶上停留片刻，最终又落回了朱允熥的脸上。
“仙人托梦？”
“允熥，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场可诛？”
朱元璋缓缓开口说道，一旁的朱标已经变了面色。
“父皇，允燧年幼无知，许是遭人蛊惑，或是……”
朱标张了张嘴想要为朱允熥辩解，但却被朱元璋抬手阻止。
只见朱元璋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朱允熥的面前。
他俯下身与朱允熥平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朱允熥的双眼。
“你今年几岁了？”
“回皇爷爷，孙儿五岁。”
朱允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五岁的孩子……”
朱元璋低声喃喃，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你可知这仙丹从何而来？”
“你又如何证明，它真能治病？”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高声开口说道：“孙儿不知仙丹如何炼制，但仙人梦中告知，这丹药入口即化，药效立现。”
“至于证明……皇祖母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何尝不让孙儿一试？”
“若是无效，孙儿甘愿赴死！”
朱元璋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朱允熥手中的玉瓶。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了马皇后虚弱的声音。
“重八……让允熥进来吧……”
朱元璋身体一震，连忙转身回到殿内。
而朱允熥在朱标的示意下，也捧着玉瓶跟了进去。
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儿，马皇后在榻上静静地躺着。
面色灰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落在朱允熥身上的目光带着慈祥。
“孙儿……见过皇祖母……”
朱允熥跪在床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这并非作秀，而是真的感到心中一阵颤动。
“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了……”
马皇后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朱允熥的头。
“妹子，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朱元璋坐在床边，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温柔。
然而马皇后却摇了摇头，看向朱元璋开口说道：“重八……孙儿不会害咱的。”
“咱这身子……咱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大限将至，不如就让孙儿试试吧？”
“可是……”
朱元璋张了张嘴，很显然还有几分迟疑。
“就算试了没用，咱也认了。”
马皇后虚弱地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总归……是个念想。”
随着马皇后话音的落下，朱元璋沉默了起来。
他紧紧地握着马皇后的手，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痛楚。
“母后，不可啊！”
“允熥尚且年幼，这丹药来历不明，万一……”
一旁的朱标面上流露出几分焦急，但几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马皇后所打断。
“标儿。”
“允熥是咱的孙儿，咱信他。”
朱标闻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而朱元璋则是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望向了朱允熥。
“把那丹药给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