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更像一个宽敞明亮的活动中心，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七八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教练指导下进行体能训练。
“这里是退役选手健康管理中心。”林主任介绍，“职业选手退役后，由于长期高强度训练突然停止，身体容易出问题，我们提供科学的过渡计划，帮他们适应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沈墨离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郭明宇，前嘉世战队副队长，叶修曾经的搭档。
他正在跑步机上匀速慢跑，看到镜头，挥了挥手。
“郭哥！”
一个观众代表激动地小声喊。
郭明宇停下来，擦了擦汗走过来：“哟，来参观啊。”
他看起来状态很好，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龄。
“郭哥现在做什么？”洛维好奇地问。
“开了个青训营。”
郭明宇笑，“在杭州，专门收那些有天赋但家里条件一般的孩子，有时候也去联盟做做新人培训。”
他看向韩文清和张新杰：“你们霸图的宋奇英，去年夏天在我那儿集训过两个月。”
韩文清点头：“听他说过，效果不错。”
“那孩子有天赋，也肯吃苦。”
郭明宇欣慰地说，“就是太较真，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
众人都笑了。
另一个正在举哑铃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沈墨离不认识他，但韩文清和张新杰都打了招呼：“杨哥。”
“杨志雄，前轮回战队治疗选手。”林主任介绍，“退役五年了。”
杨志雄看起来很壮实，但沈墨离注意到他的左手腕戴着护腕，动作时偶尔会微微停顿。
“有手伤？”她轻声问。
杨志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姑娘眼力不错，旧伤，不碍事，就是阴雨天会酸。”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治疗选手的职业病，当年为了抢治疗时机，手速飙得太狠，关节磨损。现在打不了职业，但教教新人没问题。”
“后悔吗？”一个观众代表问。
“后悔什么？”
杨志雄哈哈笑，“打职业那六年，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六年。现在想想，值了。”
郭明宇拍了拍杨志雄的肩，对参观团说：“其实我们这些人，退役后过得都不错。有开网吧的，有做解说的，有当教练的，联盟现在对退役选手有安置政策，比以前好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有些东西，政策给不了，比如……”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打比赛的那种心跳，赢了的那种痛快，输了的那种不甘，这些，退役后就没了。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新的生活重心。”
这话说得很实在。
观众代表们听得认真。
“所以这个中心很重要。”
郭明宇继续说，“不只是帮我们保持健康，更重要的是，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球，感觉自己还是圈子里的人。”
正说着，活动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老郭，三缺一，来不来？”
“来！”
郭明宇应了一声，然后对参观团笑笑，“老队友叫我去打乒乓球。那玩意儿好，不伤手。”
参观结束后，在回程的车上，气氛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一个观众代表感慨：“我以前总觉得职业选手退役后，要么落魄要么转型当主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出路。”
“这是联盟这些年努力的结果。”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职业选手的职业生涯短，巅峰期更短，如何保障他们退役后的生活，是联盟一直在探索的课题。”
韩文清补充：“但最重要的，还是选手自己要有规划。不能光想着打比赛，要想想退役后做什么。”
这话他说得平淡，但沈墨离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作为联盟现役最年长的选手之一，韩文清肯定早就开始思考退役后的事了。
“韩队有规划吗？”洛维问。
韩文清看了他一眼：“有。”
但没细说。
回到度假村后，沈墨离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笔记。
她特意查了郭明宇和杨志雄的资料。
郭明宇，31岁退役，职业生涯八年，两次总冠军，四次全明星。
退役后第三年创办明日之星青训营，至今培养出十七位职业选手。
杨志雄，28岁退役，职业生涯六年，一次总冠军。
退役后考取了运动康复师资格证，现在在联盟青训营做专职康复教练。
这就是大多数职业选手的归宿，带着一身荣誉和些许伤病离开赛场，然后在圈子的其他位置上，继续发光发热。
晚上，沈墨离去找了叶修。
训练室里，叶修正在看比赛录像。听到她的问题，他按了暂停。
“老郭啊……”
叶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怀念，“他退役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句话，赛场之外，还有江湖。”
“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叶修笑，“所以他开了青训营，继续在江湖里混，挺好。”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离：“你今天看到这些，有什么想法？”
沈墨离想了想：“挺好的吧。”
叶修点头，“以前不是这样，我们那会儿，退役就是真的退了，各奔东西。”
他喝了口茶：“你爷爷那个康复中心，来得正是时候。”
“叶神，”她忽然问，“您以后退役了，会做什么？”
叶修笑了：“我？可能开个网吧，可能当个教练，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看比赛，钓钓鱼。”
不是所有职业选手都会成为传奇。
但所有为荣耀付出过青春的人，都值得被记住，被善待。
她想用这份能力，去守护这些东西。
离开训练室时，沈墨离在走廊遇到了洛维。
“聊完了？”
“嗯。”
两人并肩走着。
洛维轻声说：“别看你今天看到大家都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联盟现在的运行生态依然很难。”
“难在哪里？”
“难在游戏赛事在大众眼中依然是电子毒品，被认为是不务正业，而且圈子的利益生态两极分化依然十分严重。”
洛维顿了顿，“其实康复和心理辅导，是我投资引入的，但目前还在起步阶段，并且看不到什么未来希望。”
沈墨离停下脚步。
洛维站在走廊窗边，月光勾勒出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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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疲惫的侧脸。
沈墨离怔住了。
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专业完备的中心，背后竟是这样的现状。
“为什么会没有希望？”
她轻声问，“今天看到的不是很好吗？”
“表象而已。”
洛维转身靠在窗框上，“你看到的是联盟总部的样板工程，是给媒体和观众看的门面。但实际上，全国二十支战队里，只有不到一半有全职队医，配备心理辅导师的更是只有那四家豪门战队。”
他顿了顿：“至于退役选手的安置，联盟每年退役的选手超过五十人，真正能得到妥善安排的不到三分之一。大多数人就是拿一笔遣散费，然后自谋出路。”
沈墨离感觉喉咙发紧：“那郭哥他们……”
“郭明宇是幸运的。”
洛维苦笑，“他有冠军光环，有人脉，退役时正好赶上联盟想树立正面典型，所以得到了支持。但更多的选手，你可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在次级联赛打拼几年，没什么成绩，也没什么名气，退役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沈墨离能看见洛维身上的金色光芒此刻有些暗淡，缠绕着灰蓝色的点点星芒。
“你为什么要投资这些？”她问。
“因为我喜欢荣耀。”
洛维抬眼看向远方，语速缓慢，“你知道，我小时候有过一段叛逆的日子，那个时候和老爷子闹翻，就离家出走，被冻结资金的我选择去网吧通宵打游戏过夜。那个时候我接触到了这个游戏，认识了很多朋友。“
“叶修就是其中一个，那会儿他还有一个朋友，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游戏里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可惜.......”
”被爷爷断掉经济来源之后，一直是他们在接济我，可是你知道我这个人特倔也没什么社会经验，时间一长穷得连网费都交不起，我更没想到那天被赶的时候居然会碰到你。
你说你从爷爷那知道了我的事，特地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我。我以为你是来劝我回去，劝我向我爸低头，不仅对你放狠话，更是没听你解释就丢下你一个人。”
“在知道你从小到大根本没出过远门，却敢独自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为了逃出来，还骗你爷爷和父母，气得爷爷进医院，只是为了给我过一个生日之后，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沈墨离听到自己曾做出这样的事情有些意外。
“是吗？为什么我不记得......”
洛维脸上苦笑了一瞬，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最需要光的时候，荣耀和你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荣耀陪我度过那些无助迷茫的日子，而你让我有了对于明天的希望。回去后，我完成父亲的任务，换取我要的资源和成长，拿到人生的掌控权。”
“也是那个时候，联盟的发展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问题，出于私心，我觉得这个圈子不该只是比赛和商业。所以我投了一笔钱，和联盟合作建了康复中心和心理辅导体系。”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实是，行业一直不被认可和正视，光靠花钱很难持续，这些项目一直是处于亏损的状态，究其原因是行业的商业价值无法被平衡分到每个人身上。”
“哪个行业都这样，只不过电竞行业两极分化相对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