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执意参军加入空军，反而让父母更忧心的莱因哈特，就这么自言自语着，打量起周围那些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
这些人，便是他今后将在训练所里同甘共苦，一同接受战斗机飞行员训练的战友。
当然，说是战友，可他并没有认识的人。再加上莱因哈特本就不是擅长交际的性格，因此也没什么人会主动与他说上几句。
“......”
似乎除了成群结伴一同入伍的人是朋友外，其余人也都差不多如此吧。训练所内，并不像莱因哈特原本想的那样嘈杂，反而静悄悄的。
“全体注意！”
不过，这份尴尬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
当时针从四点缓缓移向六点时，一名手里拿着档案夹的军官，带着几名军士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召唤着这些怀揣着“未来的红男爵”之梦的雏鸟们。
“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人，依次上前来。首先......赫尔曼·格拉夫（HernnGraf）！”
“到！”
从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莱因哈特稍大的青年开始，飞行员练习生陆续走到军官面前。
大约六人分为一组，看样子是在编制分队。
“下一个是......哟，这可真是大人物啊。莱因哈特·冯·乔！”
“乔？他说的是乔吗？”
“难道是总理的......！”
不长的等待后，当莱因哈特的名字被叫出时，练习生中间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对莱因哈特而言，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因为有着挚爱的父亲，还有外祖父皇帝唯一掌上明珠的母亲，他的姓氏实在是过于显赫。
更别提，也不可能和别人搞混。
毕竟在整个德意志帝国里，姓“乔”的人又能有几个？其中身为贵族的，又能有几个？
除了莱因哈特和他的家人，再没有别人了。
“安静，安静！既然参军入伍，不论你是帝国总理的儿子，还是陛下的外孙，身份背景一律相同，都是军人！”
——只不过这话在场，能同时符合这两重身份的，恐怕只有莱因哈特和远在英国驾驶坦克的他弟弟了。
“所以在军中，要时刻铭记这一点。还有，练习生乔？”
“是，中尉阁下！”
“这个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三分队的分队长。”
“......刚才不是说过，不论出身，大家都是一样的军人吗？”
“没错。可分队长是先到先得的。”
“哈。”
莱因哈特无奈地接过象征分队长身份的臂章，眼神中满是苦笑。心里则早已在抱怨麻烦透顶。
“看起来我们这位公爵少爷似乎并不喜欢戴上臂章啊。”
“......你是？”
“没听见吗？京特·拉尔（GüntherRall），刚分到三分队的那个人。”
自称京特·拉尔的青年说完，莱因哈特点了点头。短短走神的一瞬间，已经轮到下一个名字了。
“既然能分在一起，也是缘分。请多关照啦。”
“嗯，请多指教。”
拉尔露出爽朗的笑容，伸出手来。莱因哈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没和古怪的人编在同一分队。于是伸手与他相握。
“下一个，格尔哈德·巴克霍恩（GerhardBarkhorn）！”
“奥托·基特尔（OttoKittel）！”
“威廉·巴茨（Wilhelatz）！”
与此同时，三分队的其他成员也被依次点名。
“下一个......埃里希·鲁多夫（ErichRudorffer）！”
“到！”
“他就是最后一人了。”
拉尔的话音刚落，鲁多夫便走上前来，至此，未来将在训练所中，并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三分队成员终于全部到齐。
若是汉斯看到此景，只怕会瞪大眼睛，忍不住低声喃喃一句——“我的天哪......？”
‘可别有谁打呼噜就好了。’
当然，此刻莱因哈特对此一无所知，他脑中只有这种单纯的念头。
......
咻───！
“呃......”
奉执政官之命被派往英国的法国士兵皮埃尔，怔怔地望着利兹的天空。
此时，那片天被无数火光点亮，并伴随着刺耳的尖啸。
乍一看，就像是无数流星坠落的奇景。
但皮埃尔当然明白，那绝不是流星。
那是火箭。
是德军朝他们发射的火箭。
“啊......啊啊啊？！”
“操！快跑啊！！”
可问题在于——
德军的火箭不止一枚。
而是数百枚。
甚至，可能是上千枚。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无数枚火箭弹正扑面而来。如果此刻不逃跑，别说什么战壕，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咻───！轰！轰隆！轰轰轰！！
那一瞬的火力之猛烈，根本不是普通的榴弹炮轰击所能比拟的，法国军的战壕在烈焰与爆炸中被瞬间夷为平地。
火海般的光焰，轨迹混乱的“瞎眼火箭”，以及震耳欲聋、仿佛地狱深处的嚎叫声，一齐灌进法国士兵们的脑中，让他们浑身发抖，裤裆湿透。
“第一轮射击完毕！”
“立刻进入第二轮！尝尝汉斯风琴的滋味吧！”
咻───！！
德军以他们心爱的总理名字命名这玩意儿，称之为“汉斯风琴”；而在这场战斗结束后不久，德军的敌人们将会给它起另一个骇人的名字——“尖叫汉斯”。
这便是被称为喷烟者的多管火箭炮的初登场。
“哈......哈啊......”
“妈的！日耳曼杂种！每次打仗都搞出这种鬼玩意儿！”
皮埃尔满身尘土，勉强活了下来，正喘着粗气，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似乎是上次大战的老兵的士官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都给我站起来！酸菜佬的真正攻势现在才开始！”
即便是这位亲身经历过上次大战的老兵如此大吼，皮埃尔他们依旧动弹不得。
那是因为这场铺天盖地的火箭洗礼，早已把他们吓得全身僵硬。
若是像这位士官一样身经百战，或许还能挺住。可皮埃尔他们大多数人，不过是上个月还是平民百姓，如今才被征兵投入前线的新兵蛋子。
虽然在国家推行的军事训练和射击俱乐部活动中，他们学过一些射击、队列等基础，可这些在真正的战场上根本派不上用场。
会不会开枪，和能不能打仗，是两回事。
轰隆隆──！！
“是、是坦克！”
“啊？！”
“不想死的快给我爬起来，拿武器！快！”
就在法国士兵们呆立之际，大地轰鸣，德意志帝国陆军的装甲部队，宛如钢铁巨浪般汹涌而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Los!Los!Los!”
“把这些法国猪全都干掉！”
“哈哈哈！你们可没有这种好东西吧？！”
紧随其后的，是配备突击步枪的德军精锐，还有那些一听到“法国”二字就恨得牙痒痒的英国士兵。他们一拥而上，凭借纯粹的暴力摧毁了法国防线。
轰！轰隆！哒哒哒哒哒哒！！
“我操，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子弹不停地飞过来，根本出不去！”
“妈的！德国佬打仗真他妈阴！”
皮埃尔和一群法国兵缩在残垣断壁后，泪眼婆娑地骂骂咧咧。
这对他们来说同样陌生而恐怖。
法国人虽在麦克阿瑟新政府的支援下装备了M1半自动步枪与勃朗宁自动步枪，比老掉牙的栓动枪强多了，可德军的StG突击步枪，却完全是另一个档次的武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妈！”
更可怕的是，火箭轰击带来的血色火光与滚滚黑烟交织在一起，那些在火焰与硝烟中宛如屠戮机器般前进的德军身影，在法国士兵眼中，就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他们的士气与意志，被残酷地一点点碾碎。
“操、操你妈的！！！”
“撤退！快撤退！”
“你们在干什么？！别跑！给我顶住！打回去！打啊！”
号称能撑上好几天的防线，在德军的铁蹄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而所谓“复仇德国、让法国再度伟大”的拉罗克的野心，也不过是独裁者的一场荒唐妄想罢了。
......
轰隆隆──！
【隆美尔部队突击，突击！把那帮西班牙杂碎赶紧清扫干净，我们得比古德里安那家伙先一步进伦敦！要是办不到，你们就给我做好觉悟！】
“我们的将军大人可真是急不可耐啊。”
“呵呵，在挨上屁股踹之前，得先把利物浦拿下来才行。”
“不过隆美尔将军能不能真踹到少尉的屁股，那可不好说呢。”
此时，在隆美尔麾下担任四号坦克“钢铁汉斯Ⅱ”车长，正朝利物浦推进的克里斯蒂安，听着部下的玩笑忍不住轻笑，随即转头望向前方的战场。
嗡嗡嗡嗡──轰隆！
正好，德军俯冲轰炸联队（Sturzkafgeschwader）的斯图卡大编队（一队三十六到五十架）伴随着被称作“耶利哥号角（Jericho-Troete）”的风压警报声骤然俯冲，对地面的西班牙军队展开了狂烈轰炸。
“哇──”
就连克里斯蒂安也不由自主发出感叹，那场面实在壮烈而炫目。
“我哥哥也参了空军，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开上那样的轰炸机？”
“我看啊，多半是志愿战斗机飞行员吧？”
“可不是嘛，能进空军的，不都是想学那位威名赫赫的‘红男爵’，做个王牌种子么。总之，少尉你还是先进来吧，我可不想看您脑袋挨枪子。”
听到部下催促，克里斯蒂安点点头，关上舱口钻回坦克里。
轰！
“前方有敌坦克！”
“埃里希，掩护！”
“遵命，少尉！”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发爆炸在四号坦克近旁炸起碎片，随之从坍塌的废墟后方钻出敌军的装甲。
那是英国制的“玛蒂尔达”与法国为抗衡三号坦克而与西班牙联合研发的“雷诺B1”，如今同样被轴心军抢来倒戈使用。
这两款坦克的正面装甲都极其厚实。若是三号坦克碰上，只能按教范请求“八八炮”支援；可克里斯蒂安驾驶的四号坦克却不一样。
配备七五毫米主炮的四号，足以贯穿那种只靠装甲硬撑的铁疙瘩。
“先干掉十一点钟方向的玛蒂尔达！弗兰茨，开火！”
“遵命！”
砰──！
克里斯蒂安话音刚落，炮声随即轰鸣，七五毫米的硬芯穿甲弹（APCR）一举洞穿了玛蒂尔达的前部观察窗。
轰！
“炮塔转向！”
虽然击毁第一辆坦克的快感涌上心头，但克里斯蒂安并未停顿，立刻调转炮口，瞄向下一个目标。
砰！
似乎被玛蒂尔达一击瘫痪的速度吓到，雷诺B1慌忙朝四号坦克开火......
咚！
可那点火力根本奈何不了四号的正面装甲。
这是它为克制三号坦克而牺牲火力换来的下场。
“弗兰茨，上吧！咱们的第二个击杀记号！”
克里斯蒂安嘴角上扬，满心期待着再添一笔功勋，可惜——事情并未如他所愿。
轰！
“喂！混账，那可是我的猎物！”
“哈哈！想要的话就该快点动手啊，克里斯蒂安！”
另一辆德军坦克捷足先登，抢下了那份战果。
这在战场上，实属常事。
就在这时——
砰！
“呃？！”
伴随沉重的震动，四号坦克猛然一颤，车体侧面的附加装甲“侧裙板（Schürzen）”被轰飞。
“Mierda！居然挨上这一炮还没报废！”
“次弹装填！快！”
是潜伏在废墟中的敌军反坦克炮。
“埃里希，旋转车体！快！”
“遵命！”
克里斯蒂安急声下令，试图保护脆弱的侧面。
与此同时，随行的步兵也急忙开火压制，企图抢在敌军装填之前摧毁火炮。可惜，对面炮兵的动作更快。
“瞄准......”
抓住能击碎坦克的绝佳机会，敌方士兵狞笑着拉开嘴角。
嗡嗡嗡嗡──！
“？！”
然而，他们的笑容瞬间被头顶骤然响起的警笛声淹没。
是斯图卡！
“不，不要啊！”
“快跑──！”
轰！！
骤雨般的炸弹坠下，将那门反坦克炮炸得支离破碎。
“呼──看来该请他们喝一顿了。”
死里逃生的克里斯蒂安探出舱口，望着悠然飞远的斯图卡，笑着自语。
【滋滋滋──】
“嗯？”
然而，这笑容很快僵住。
【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一幕瞧见了吗，陆军的混蛋们！好好瞪大眼睛记住吧！此生都得感谢我——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Hans-UlrichRudel）！哈哈哈哈哈！】
“......刚才那话，当我没说。”
“同感。”
听到鲁德尔那刺耳的无线电嚣叫，克里斯蒂安和部下同时咋舌。
看来，世上无论哪支军队，总是少不了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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