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林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固空气
尼古拉耶夫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
斯林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已经熄灭的烟斗，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正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才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他们……在参观？”
许久，斯林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是……是的，斯林同志”
尼古拉耶夫的声音都在发颤：“王浩同志说……说想领略一下苏维埃的伟大建筑艺术……”
“呵……”
斯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伟大建筑艺术？
好！好一个伟大建筑艺术！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斗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混蛋！”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他把克里姆林宫当成什么地方了，游乐园吗？他把我斯林当成什么人了，耍猴的吗？”
斯林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骇人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那个年轻人在脚底下，反复地践踏！
先是提出领土要求，然后是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现在，竟然直接把他晾在这里，自己跑去游山玩水了！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尼古拉耶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斯林同志，息怒……息怒……”
“息怒？”
斯林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让我怎么息怒？
告诉他们，如果十分钟之内，他们再不滚到我的办公室来，这场交易，就此作废，让他们带着他们那些破铜烂铁，滚回华夏去！”
“是！是！”
尼古拉耶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斯林一个人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烦躁地来回踱步
作废？
他真的能让交易作废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现了一秒钟，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能！
斯大林格勒前线，崔可夫的部队已经打光了最后一个预备队，城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红军战士的血肉在填
如果这批物资到不了位，斯大林格勒，必将失守！
而斯大林格勒一旦失守，整个高加索地区都将暴露在德军的兵锋之下，巴库的油田……苏维埃的经济命脉……
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该死的王浩，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他就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撕破脸，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有恃无恐！
“啊——！”
斯林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坚硬的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而他的指节也渗出了鲜血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和愤怒
……
另一边，尼古拉耶夫气喘吁吁地跑到王浩面前，将斯林的最后通牒转达了一遍
陈云和王稼祥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然而，王浩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哦？作废？”
他看了一眼手表：“看来，斯林同志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点”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陈云他们说道：“好了，各位同志，风景也看了，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斯林的办公室走去
那从容的步伐，仿佛不是去面对一位暴怒的领袖，而是去参加一场轻松的茶话会
当王浩一行四人，走进那间弥漫着火药味的办公室时，斯林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收敛，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在王浩的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王浩同志，你的架子，可真不小啊”斯林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王浩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他微笑着在斯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甚至还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斯林同志言重了”
王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主要是克里姆林宫的建筑太有魅力了，让我们这些从东方来的‘土包子’，一时看迷了眼，忘了时间，还请斯林同志见谅”
他这番话，看似在道歉，实则软中带硬，把斯林的指责轻飘飘地就化解了
斯林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决定不再跟王浩绕圈子
“说吧”
斯林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们的最终报价，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打包方案，一项一项地谈，如果价格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协议，如果不合适，那就一拍两散！”
他试图用这种决绝的姿态，重新夺回谈判的主动权
然而，王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斯林同志，价格的问题，我们可以先放一放”
王浩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在谈价格之前，我其实还有一个提议，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巨大利好的提议”
“哦？”斯林眉头一挑，心中充满了警惕
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是这样的”
王浩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昨天在研究贵方提供的清单时，发现了一批很有意思的设备”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正是那份关于地质勘探设备的清单
“就是这些，高精度重力梯度仪，伽马能谱仪，还有配套的钻探设备和技术”
王浩指着清单，一脸诚恳地看着斯林：
“斯林同志，您也知道，我们华夏地大物博，地下埋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但可惜的是，我们一直缺乏先进的勘探技术和设备，导致很多宝藏，都只能沉睡在地下，无法开发利用”
斯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王浩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我们希望，能够将这份清单上的所有设备和技术，都交易过来”
“当然，我们不会白拿”王浩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斯林意想不到的诱饵
“我们不仅愿意用相应的武器弹药来交换，我们还承诺，一旦我们利用这些设备，在华夏境内勘探到了任何有价值的战略矿产，比如钨、锡、锑、稀土，甚至是……铀”
他说到铀这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并敏锐地观察着斯林的反应
“苏维埃，将拥有优先采购权，而且，价格，绝对公道！”
王浩的这番话，让斯林当场就愣住了
他身边的莫洛托夫和尼古拉耶夫，也是一脸的错愕
什么意思？
拿我的设备，去你的国家找矿，找到了再优先卖给我？
这……这是什么操作？
“斯林同志，您想啊”
王浩循循善诱，声音充满了蛊惑性：“这笔买卖，对您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首先，您用一批对您来说并非最核心的设备，换回了急需的武器弹药，解了斯大林格勒的燃眉之急”
“其次，您相当于在华夏，拥有了一个不花一分钱，却能为您寻找战略资源的勘探队
我们出人，出力，出地盘，找到了宝贝，您还有优先购买权，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不仅能帮助我们华夏发展自身资源，减少未来对苏维埃的物资依赖，从长远看，更是减轻了苏维埃的负担，甚至还能为您开辟一个新的、稳定的战略资源供应渠道！”
王浩摊了摊手，一脸我这都是为您着想的诚恳表情
“斯林同志，您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斯林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看着王浩那张真诚到近乎天真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真的很有诱惑力
苏维埃确实也需要大量的战略矿产，如果华夏真的能成为一个新的供应地，那对苏维埃的工业和军事发展，将是巨大的利好
可是……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王浩，狡猾得像只狐狸，他会这么好心，主动给苏维埃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这背后，一定有他没有看透的图谋！
而就在斯林犹豫不决的时候，王浩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开口说道：
“当然，关于我们之前那个打包方案的总价，也不是不能谈”
“如果斯林同志能够同意我刚才那个关于地质勘探的双赢提议，那么，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
王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愿意，在总价的基础上，给您……增加个百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