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嫡明 > 第114章 你敢吗?

第114章 你敢吗?

    话刚落音,两个并蒂花般的小姑娘就从屏风后转出,言笑晏晏,清稚纯美,娇如花蕾,正是庄姝和唐蓉。

    “奴家有礼。”两个小女子按照规矩行礼。

    朱寅也小大人般叉手答礼,“小生有礼。”

    两女再次回礼,侠拜。

    一番仪式化的繁文缛节,让朱寅很有些不耐。

    可时代风俗就是如此。

    双方见礼之后,庄姝笑道:“爹,稚虎去南雍读书,明年秋闱,可能高中?”

    她虽是笑问,目光却很是期待。

    唐蓉掩口道:“表妹,你怕是比小老虎自己更希望考中吧?”

    自从上次朱寅破获了耶稣会在夫子庙的大阴谋,两女对朱寅就更是津津乐道,钦佩不已。

    庄廷谏知道女儿的心意。十岁的女孩儿,已经很懂事了。

    他也乐见其成,四娘子心高气傲,冰雪聪明,难得对朱寅上心。

    可他还是摇头,“那是乡试,哪有那么容易?明年也就是熟悉一下,考中太难。下下次乡试还差不多。”

    “下下次?”庄姝神采飞扬,“那也就是四年后而已。稚虎也才十三岁。十三岁若能考中举人,也就是比杨廷和大一岁。”

    天下皆知杨廷和十二岁中举,乃是国朝少有的神童,后来官至首辅,执掌朝政多年。

    庄廷谏点头道:“以稚虎的聪慧,就算四年后不中,七年后也是必中的。便是七年后,他也才十六,仍是少年早达。”

    两女闻言,目中都是异彩连连。

    就算十六岁中举,那也很难得了。

    朱寅听了却腹诽不已。

    都不看好我明年就中?我要是明年就中呢?

    就算档案年纪被庄廷谏改大了一岁,明年要是中举,那也是十一岁的举人,比杨廷和还小一岁中举!

    我明年要是真中了……

    朱寅想到这里,心中十分期待。

    万历年间的会试题目,他都是记得的。有历史金手指作弊,考进士是笼中抓鸟,十拿九稳。

    主要就是乡试这一关,需要靠硬本事。

    他在后世南洋,很小就学习华夏经史子集,直到十八岁归籍华夏后进入特种安全学院。

    这十几年时间,早就熟悉了儒家经典。

    南洋很多心向母国的华人家庭,都把传承国学、保持风俗作为联系母国的纽带。某些南洋华人,实际上比后世丢掉传统的国人更加华夏。

    朱寅恰恰就出身在这种“更加华夏”的华人家庭。

    就是书法,他也很有火候了。

    朱寅是有基础的。他的儒学水平绝不比一般秀才差。考虑到明朝秀才知识面很狭窄,只专注于四书五经,他在国学上肯定超越了一般的秀才。

    儒家之外的经史子集他都看,各种古典杂书也看。明朝秀才有多少人会看?很多只知考试的明朝秀才,甚至不看史书。

    就是八股文他也看了不少。晚明到清朝的很多著名八股文,他都读过。

    要是在国子监学习一年,钻研钻研八股文,考中举人的把握,最少有一半!

    完全可以一拼。

    要是考中了,他就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幼的举人。光是这个耀眼的光环,就能让他的仕途一片通畅,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出名要趁早!

    朱寅忽然鬼使神差般的说道:“叔父,假如,孩儿说假如,要是明年乡试撞了大运,真的中了呢?”

    这个问题他以前问过一遍,今日有点不甘的再问一遍。

    我就不信明年考不上!

    嗯?庄廷谏闻言不禁莞尔。

    庄姝和唐蓉也都掩口轻笑。

    “太难了。”庄廷谏摇头,“老夫之前说过,你不要抱这个希望。你虽算早慧神童,可毕竟连秀才都不是。”

    “而考举人,却比考秀才艰难的多。如今在南直隶,上百个秀才,才能考中一个举人。差不多就是百中取一!”

    “而且乡试还要复试。徐渭当年参加浙江乡试,初试第一,复试却没过,还是不中。可见其难啊。”

    庄廷谏说到这里,不禁有点自得。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百中取一的佼佼者。

    不然为何说金举人银进士呢?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举人比进士高贵,而是说考举人比考进士,更难!

    进士差不多是十取一,举人差不多是百中取一。录取难度差别很大。

    庄廷谏继续说道:“生员考乡试,还有一道难关,就是考试名额。”

    “不是所有秀才,都有资格参加考试。就说江宁县,虽是京县,可考试名额也只有两百名。”

    “江宁县百万人口,有秀才上千人,加上本县户籍的例监生,统共有一千二百多人。”

    “一千二百多人,竞争两百个考试名额,你算算?”

    朱寅神色肃然的说道:“最多只有六分之一的秀才和例监,才能拿到参加乡试的名额。”

    后世很多人以为,明朝只要考中秀才,就能参加乡试,显然是个天大的误解。

    庄廷谏点头抚须:“那么你是不是以为,能竞争到考试名额的六分之一,就是品行兼优的秀才或监生了?”

    朱寅眉头一皱,“还请叔父指点。”

    庄廷谏道:“这两百个名额本就是僧多粥少,可其中最少还有五十个名额,是留给关系户的!”

    “只有一百多个名额,是真正留给品学兼优的资深学生。这的确不公平,可事实就是如此。”

    “以至于,很多成绩优异的秀才,明明火候到了,却迟迟没有考试的机会,蹉跎终身啊。”

    朱寅默认。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明年的乡试名额,一定属于关系户?

    不然,他只是个例监,入学不到一年,有什么资格参加乡试?

    由此可见,明朝科举的公平性,要打一个很大的折扣。

    可是,他自己也将是不公平的受益者!

    庄廷谏又道:“所以,你入学之后,一定要刻苦学习,迎头赶上,你积分多,说闲话的就少了。”

    “不然,就算你能参加乡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说明年考中的可能很小,但也是难得的熟悉机会,不可浪费。”

    朱寅明白,他已经开始享受特权了。

    因为攀上了权贵,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特权之船。

    在庄知县看来,自己明年秋闱下场考不中,也就是熟悉一次乡试流程。

    却还要为此占用一个名额。而某个真正有可能考中的秀才,就失去了考试名额。

    可见明朝科举的黑暗一面。

    庄廷谏说完,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绢布袋,推到朱寅面前。

    “这是老夫当年参加乡试时,准备的应考笔记,以及考后心得。老夫参加三次乡试,科场体会俱在其中。”

    “稚虎啊,这些亲笔札记,老夫也是敝帚自珍,从不轻易示人,都不愿付梓刊印。”

    “今日,老夫就送给你了。”

    这套科举笔记,庄廷谏向来极为珍视,本来是让儿子传习。可是他有女无子,殊为遗憾。今日送给朱寅,也算托付有人了。

    “谢叔父赐经!”朱寅站起来长揖行礼,“孩儿铭感五内,终身不忘。”

    谁都知道,一个科场成功人士的经验是多么重要。

    庄廷谏三次参加乡试,最终高中,这其中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这些科场心得,对朱寅这种新人非常重要。

    庄廷谏道:“无须谢我。你拿回去好生揣摩,七年后必中的。”

    庄姝见到父亲将总结的科场心得都送给朱寅了,心中很是高兴。

    若是朱寅能科场得意,进入官场,自己又能嫁他为妻,那自己就有机会成为诰命夫人,夫贵妻荣了。

    到那时,大姐还敢在自己面前显摆大姐夫少年得志么?

    大姐夫二十岁中举,的确是青年才俊,却被大姐吹到天上,真是令人气恼。

    这还没中进士呢。中了进士,大姐还不更加得意?

    不过,要不要让稚虎当自己的夫婿,也不能急在一时。起码要看看,他中举的把握到底有多大。

    至于他那个童养媳宁大脚…呵呵,莫说还没有成亲,就算成亲了,到时也可以休掉。

    一个失怙失恃的大脚孤女,和自己争?争的过么?

    稚虎不能成器便罢,若能成器,宁大脚就一边凉快去吧。

    庄廷谏又道:“田公也很赏识你。但朝廷的赏格,却是要走流程,没有几个月工夫,想都别想。老夫估计,怎么也要到明年开春。”

    朱寅笑道:“孩儿不在乎这个,为朝廷立功,乃是男儿本分,谈何受赏?”

    他知道,什么事情一旦在官方走流程,那势必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

    历史上,斩获倭寇、鞑靼、建奴首级的赏格,往往半年才能发下来。迁延日久,让将士生怨。

    甚至等到赏格发下来,立功将士已经战死沙场了。

    海瑞那边承诺的赏格都没有下来呢。

    庄廷谏摇头:“你这稚子,就是滑头,口不对心,少了三分君子的厚道。”

    庄姝闻言眼睛一弯。她可不喜欢什么方正君子,她就喜欢稚虎这样的“小滑头”。

    当然,前提是稚虎能够科场扬名,不然一切休谈。

    朱寅和庄廷谏又聊了一会儿,就拿了笔记,告辞离去。

    庄姝和唐蓉一直送他出门。

    唐蓉心中有数,知道庄家父女有体己话说,就没有再进入书房。

    庄廷谏见书房中只有父女二人,遂开口说道:

    “姝儿,你自小极有主意,老夫也向来宠溺你,不忍干涉你的事。就是父母做主的婚事,我也由着你。可你想好了,真不要爹和稚虎说明白?”

    所谓说明白,当然是立刻派媒人去说媒,先把婚事定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沉吟着说道:

    “朱寅这孩子,是少见的神童。当然,自古神童未必科场得意。但就算他科场失意,此生也必有一番作为。即便做不了官,也能混个富家翁。这个眼力,爹还是有的。”

    “趁着他还小,还没有发迹,寻个冰人去做伐,婚事就定了。”

    “可要是继续等下去,怕是会被人捷足先登,或者夜长梦多,到那时便都迟了。”

    庄姝很有主见的说道:“女儿想过了。诚如爹爹所言,自古神童,多有科场失意之人。女儿虽然年幼,却知科举做官,光靠才智还不够,福缘命数也不可或缺。”

    “便说那徐文长,九岁就绝顶聪明,出口成章,也是个有名的神童,才气纵横,天下皆知。结果呢?到底没能中举,听说如今贫困潦倒,妻离子散,以卖画为生。”

    “稚虎虽是神童,比之当年徐渭如何?管他神童仙童,考不中举人就是凡童,又何足道哉?”

    “婚嫁乃终身大事,关系到此生荣辱富贵,孩儿焉能不慎之又慎?若是嫁个徐渭般仕途无望的神童,岂不是悔之晚矣?”

    庄廷谏闻言喟然叹息道:“姝儿啊,你如此老成理智,爹不用担心你。可是你…你这心思,终究过于势利了。”

    庄姝笑道:“女儿就算心思势利了些,却能保证不会犯错。宁愿错过,不能犯错。”

    “宁愿错过,不能犯错。”庄廷谏琢磨着十岁稚女的话,苦笑一声,“你小小年纪,难得如此冷静,可惜不是男儿。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决,爹就不多事了。”

    庄廷谏本来要借此机会,让媒人去说合,想必朱寅应该求之不得。至于宁采薇,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

    可是女儿虽然属意朱寅,却又怕下注太早看错了人,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非要等一等,看一看,一点也不愿赌。

    四娘心气太高,想嫁个前程似锦的举人、进士,就是神童她也不会轻易将就。

    ………

    不提庄家父女,却说朱寅出了县衙,忽然有点忐忑不安。

    他也不傻,哪里看不出庄家父女对自己的不同?

    明显就有说亲的意思。

    庄姝那小丫头虽然年幼,却一肚子心眼,她对自己有企图。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很快就有媒人杀到自己家吧?

    虽然拒绝是肯定的,可如此一来就得罪庄家了。

    朱寅不禁体谅到了唐僧的难处。

    表现的太优秀,这么小就有女妖怪惦记了。

    “阿嚏!”忽然朱寅打了个喷嚏,不由摸摸鼻子,“谁在说我?”

    他回到牌楼大街的瑱玉阁二楼客厅,发现宁采薇正在接待一个形容落拓的中年男子。

    “杨先生,我知道你是夫子庙最被埋没的画师。你画的画太逼真,他们说你的画没有意境,不登大雅之堂,此言大谬。”

    “这写实画派,也应该有一席之地,怎么能说不上台面?今日找杨先生来,当然要仰仗先生笔力。”

    宁采薇一板一眼的说道,让对面的杨先生很是惊奇,这么年幼的女子,怎么小大人似的如此老练?

    朱寅在傍边的杌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对杨先生笑着点头致意。

    杨先生又愣了一下。

    这男童举手投足,也是十分练达,不像个普通稚子。

    朱寅知道,华夏古代画坛,素来有善于仿真技法的写实画派。

    他们画的人物之逼真,毫不逊色西方的素描技法,所谓“如镜取影,妙得神情”。

    只是,华夏画以意境为上,神似为高,对写实画技不屑一顾。

    所以擅长写实画技的画家,就沦为画工画匠,不为写意的文人画家所重视。

    这个杨画师,写实画技能画的栩栩如生,却生活困顿,落拓半生,为时人所轻。

    宁采薇请来这个夫子庙技法最好的写实派“画匠”,当然是想做平面广告。

    无论是宣传翡翠、糖果,都需要很逼真的宣传画。在古代没有摄像技术的情况下,只能靠写实派画家了。

    她亲自给杨画师斟茶,笑道:

    “我想聘请先生,为宁寅商社的专用画师,每月固定薪资五两。每一幅画,还有一两到五两不等的奖励,每逢年节,还有赏钱…”

    什么?杨画师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是天下掉馅饼?难道时来运转了?

    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儿,想到亲戚朋友的嗤笑,他想都不想的说道:“在下愿意效劳,愿意效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