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嫡明 > 第131章 一鲸落
    朱寅语气平淡的说:“你知道庄知县是我靠山,却还是想动我,就是为了这块地。你别告诉我,这块地只是一块地。”

    “如果没有让我信服的秘密,那你就惨了。孔九郎就很老实,他痛快交代,没遭罪。”

    王朝阙长叹一声,“我没有想到,会折在小儿之手。我王家祖上乃太祖亲卫,富贵了二百余年,成也朱,败也朱。”

    “你,是宗室吧?哪一藩?”

    朱寅笑了,“王朝阙,你是个聪明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宗室?”

    王朝阙目光平静了很多,“王某最信命数风水,坚信其中必有人生大秘。我王家以朱家而发迹,以朱家而落寞,岂非命数?即是如此,你就不是一般朱姓,必是宗室无疑。”

    “况且这块地,本就和皇室有关。如今又被你租用,这怎能只是巧合?”

    “只是,我不知道你出自哪一藩。”

    “哪一藩?”朱寅神色玩味,他看着南方,那是南洋的方向,“我的确是宗室,可哪一藩都不是。”

    “哪一藩都不是?”王朝阙一愣,随即脸上慢慢浮现惊愕之色。

    他明白了。

    “你是懿文太子一脉,建文帝后裔?”

    朱寅点点头,“王朝阙,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你知道建文皇帝还有后裔。”

    “哈哈哈!”王朝阙忽然纵声大笑,笑的古怪至极,神色却有释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朝阙犹如癫狂,“冥冥之中,命数已定啊!我输得不冤,不冤呐!哈哈哈!”

    朱寅冷冷看着他,“哦?我倒要听听,你知道什么。”

    王朝阙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喘息着说道:

    “你知道这块地有什么来历?这是建文帝陵寝地宫所在,这块吉壤,本来应该叫…敬陵!”

    “要问地宫中有什么秘密,那就不得而知了,应该什么都没有。”

    “青桥里的百姓,最早就是迁来守陵的。”

    什么?建文地的陵寝,敬陵?

    朱寅大感意外,不禁愣住了。

    他熟悉历史,知道敬陵是汉章帝的陵墓,却不知道建文帝的陵号,也曾叫敬陵。

    历史上没有记载建文帝修过陵墓,自然也就没有建文敬陵的说法。

    王朝阙继续说道:“这块地的下面,是建文帝当年秘密修建的地宫啊!他逃走的地道就通到地宫…”

    王朝阙将风水大师罗无名的秘密说出来,朱寅这才明白事情始末。

    原来,王朝阙是看中了“敬陵”的风水,而不是这块地埋了财宝。

    他不认为王朝阙是在撒谎。就算他撒谎,也撒不出这种看似荒谬的谎。

    这个秘密听起来荒谬,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帝王往往登基不久就要选定风水宝地为吉壤,这是惯例。建文皇帝没有理由例外。

    朱棣刚造反时,建文皇帝信心满满,自以为能平定叛乱,当然不会因为朱棣造反,就不选吉壤。

    只是,为了担心朱棣请人魇镇,没有公布吉壤方位,秘密修建地宫而已。

    因为是秘密进行,修建不久就废弃,史书才没有相关记载。

    后世有人猜测,建文皇帝的吉壤,距离孝陵肯定不远,多半在南京城南。

    这里可不就是南京城南吗?

    让朱寅真正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回到了老祖宗选定的陵寝之地。

    好像冥冥中注定一般。

    朱寅很是感慨。谁也不知道,建文皇帝其实埋在了后世苏门答腊的峇眼亚比。

    随从建文皇帝一起出海的四十多人,去了苏门答腊后,男子全部改姓洪,意为洪武。

    只有在秘密家谱上,自己祖上仍然姓朱,对外都是姓洪。

    郑和太监几次路过苏门答腊,都没有发现。或许,他也是装糊涂。

    王朝阙惨笑一声,“罗无名死后,此事只剩我兄弟二人知道,就算周家都不知道。如今,吾弟已死,吾也难逃一死,这个秘密只剩你知道了。”

    “而你,恰恰就是建文后裔,这岂非天意?人力岂能为也?”

    他向来最信风水命数,得知朱寅是建文后裔,他反而不恨了。

    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啊。

    王朝阙闭上眼睛,忽然睁开,看着朱寅的小脸:

    “建文皇帝的后裔,恰恰住到了‘敬陵’,回到了南京。这不是巧合。这说明,懿文太子的一脉,要回归大统了。”

    “成祖一脉的帝位,将来坐不稳了。大明,终究要回到长房嫡脉手里啊,这一定就是命数了。”

    “难怪你年仅十岁,就如此妖孽,完全不像个孩子。原来,你是挟运数而来,是来夺回皇位的,怎么能是常人?”

    朱寅目光幽邃,冷笑道:“其中幽玄,不是你能理解的。不过你说对了,我要夺回皇位。朱棣一脉都是叛逆,有什么资格继续坐位?”

    “就说万历,居然让田义在南京变着法子抄家敛财,这种人却是天子,真是狗肉上不来台面。”

    “若非万历想发抄家财,王家也不会亡。王家势大财雄,没有万历的贪婪,我又能把王家怎么样?记着,你死了后不要找我,应该找万历。”

    王朝阙看着北方,忽然再次大笑。

    “哈哈哈!万历,你这个贪财好货的昏君!你这个宫女生的!上不得台面的!抄家皇帝!你抄了我的家,你将来的下场,怕是不如我,不如我啊!哈哈哈!”

    “朱寅,给我一个痛快吧。”

    朱寅点点头,对兰察使了个眼色。

    兰察掐住王朝阙的脖子,用力一掐,咔嚓一声就捏碎的喉咙。

    王朝阙两眼猛然突出,立刻毙命气绝,死的倒也痛快。

    朱寅其实还是讲信用的。

    康熙手脚麻利的从王朝阙身上搜出一叠子度牒,交给朱寅。

    度牒是古代最坚挺的纸币,如今每张值十两,接下来还会涨价。

    这一叠度牒有一百多张,价值一千多两,逃命时最适合带。

    若是带银子,就要上百斤,怎么携带?就是黄金,也需要十几斤重,走远路同样不轻松。

    度牒最是方便了。必要时,还可以填写一张度牒,剃发逃入寺庙,以僧人的身份继续逍遥。

    朱寅将价值一千多两白银的度牒揣入怀中,感觉胸口一阵温暖。

    “额真,他的尸身,还是…”兰察指指东山下的深涧。

    朱寅嗯了一声,“天黑再扔下去。”

    兰察领命:“嗻!”

    朱寅看着兰察用麻袋装着王朝阙的尸体,心中转着念头。

    地宫有多深?在哪个位置?要不要挖下去看看?

    想了想,朱寅还是决定暂时不动。

    因为若有什么发现的话,以他如今微弱的势力,护不住秘密,容易泄露。

    还是以后再动吧。

    朱寅离开杂院柴房,回到内庭朱楼,看见赵婵儿正在给宁清尘喂奶。

    赵婵儿有点感慨的说道:“明年春天,清尘就不用吃我的奶啦。”

    说完擦擦宁清尘的小嘴,露出恬静的微笑。

    宁清尘看着赵婵儿美丽的面庞,不由又想起了女真部落的吉兰妈妈。

    朱寅亲自给赵婵儿沏了一杯茶,“嫂嫂,等到清尘断了奶,小弟还要请嫂嫂帮忙。”

    他知道赵婵儿家境不富裕,有两个孩子要养。丈夫顾起元虽然十几年后会中探花,但顾起元如今沉迷金石,历史上还要十年才能中举。

    接下来的十年,顾家的日子还是很窘迫。

    自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赵婵儿笑道:“要我帮啥子?”

    “教书。”朱寅笑道,“当个女先生。转过年,采薇的工坊就要开办起来,开始就要雇佣几百个人。”

    “教他们识字呀!”赵婵儿神采飞扬,“寅哥儿真是新鲜,还要教授雇工识字。行,我愿意干。”

    她是书香女子,若是男子,早就考中秀才了。

    朱寅道:“那就说定了,每天只上半个时辰课,每月五两薪水。”

    根据计划,宁采薇招募的是工人种子,都是少年少女,以便长期为集团服务。

    赵婵儿眼圈红了,忍不住抹起眼泪,“寅哥儿,奴家知道,你是好心,帮衬我。可是五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不多。”朱寅摆摆手,“按说请一个西席也才二三两,但嫂子是清尘乳母,半个长辈,这是一辈子情分。”

    “若是给少了,清尘大了会认为我们苛待她乳母。所以,这是情理之中,嫂子不要推辞。”

    赵婵儿闻言很是感激,心中十分温暖,“寅哥儿,你既如此说,那我再推辞就矫情了。”

    说到这里展颜一笑,“寅哥儿才十岁,却像个大人,这要是将来做了官,小小年纪坐堂排衙,不定是何等情形呢。”

    “你如今也入了国子监,和外子也是同窗了,还要亲近才是。”

    她是担心朱寅年纪小,在国子监受欺负,有年长的顾起元照顾,也能好一些。

    朱寅知道她好意,点头道:“好。早就想和顾家大哥认识了。”

    赵婵儿又道:“王家被封了,也是罪有应得,不过已经有传言了,说是,说是…”

    朱寅笑道:“说是王家得罪了我,这才倒霉。”

    赵婵儿点头,“可不就是信口胡诌么?但总归有人相信这些流言。”

    朱寅神色玩味,“随便他们猜罢,又不是我查封的王家,那么多金银财宝,我可没有拿一两。”

    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小心翼翼的进来,禀告道:

    “主公,外面来了几个人,打头就是今日攻打王家的一个太监。他想见主公。”

    赵婵儿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朱唇不禁张开。

    朱寅站起来,“嫂子自便,小弟去去就来。”

    等到朱寅离开,赵婵儿这才对宁清尘说道:

    “这个寅哥儿,还真是个狠人啊。难怪叫小老虎,可不就是小老虎么?”

    “清尘啊,你有这样的姐夫,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宁清尘咯咯一笑,“似乎”听懂了赵婵儿的话。

    ……

    客厅中茶香袅袅,翘足坐着一个头戴三山帽、身穿麒麟纹曳撒,腰间挂着铲形牙牌的六品中官。

    六品宦官不能叫太监,可因为是中官,正六品的奉御、长随,就有机会获赐麒麟服。

    “马大哥。”朱寅笑吟吟的说道,“劳烦马大哥亲自跑一趟,惭愧。”

    这个宦官是镇守府和司礼监的办事奉御,姓马。两人在镇守府打过照面。

    马奉御听到朱寅的称呼,顿时满脸笑容。

    作为阉人,他们最喜欢被称为“大哥”、“爷”。

    “稚虎公子!”马奉御站起来,拱手行礼,“今日之事,多亏稚虎公子…”

    朱寅可是田公的“亲戚”,他当然不敢托大。

    “马大哥客气了。请坐,喝茶!”朱寅还礼道,“这碧涧明月,还是姑母赏赐的茶叶。”

    马奉御笑道:“如此,兄弟我可是有口福了。”

    他一脸感激之色,“难怪田公之前吩咐,若是事有不决,就来问计稚虎公子。公子虽然年幼,却真是自古少有的神童…”

    朱寅神色诚恳的说道:“马大哥,你再叫我稚虎公子,那就是刻意和我生分了。难道你嫌弃我年幼,不愿意和小弟兄弟相称么?”

    “稚虎兄弟…”马奉御不禁有些感动,对朱寅更是心生好感。

    一个读书种子,却愿意和自己这个刑余之人称兄道弟,足见朱小兄弟是个讲义气的小君子啊,不是那些惺惺作态、自视清高的士子。

    朱寅给马奉御倒了一杯茶,说道:

    “那帮助官军斩杀叛臣的龚乣,乃是我的朋友,就是他告诉我,王家勾结洋夷倭寇作乱。否则,我哪里知道王家的内幕?”

    马奉御道:“小兄弟没有冤枉好人,举报的没错,我们在王家的确查出了罪证,还有洋文,都看不懂,应该是写给洋夷的密信。”

    “如今有这些物证,我就能直接查封了,很快就会抄没,国法难容啊。”

    朱寅点头,“可不是么?国法难容!王家做着大明的官儿,世食明禄,却吃里扒外,勾结外人作乱谋反,真是罪该万死,此乃汉奸!”

    “汉奸?”马奉御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就是汉奸!”

    马奉御说到这里面露遗憾,“可惜跑了王家族长王朝阙,也不知道这汉奸逃到哪里去了。”

    朱寅想了想,“多半投靠洋夷或倭寇了。王家在沿海,可是有船的。如今要抓他,却是难了。”

    “对了,王家的家财统计出来了么?”

    马奉御笑道:“已经统计出来了,有账本在,很好统计,兄弟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黄金含金器,五千三百多两。白银含银器,二十三万二千多两。”

    “祖宅大院一座,园林别墅三处,含地价共估银两万两。还有玉器珠宝、字画古玩之类,难以估值,怕是也值三五万两。家具也值三五万两。这几项最少十万两。”

    “上等腴田三千六百亩,估价五万两,各种店铺、字号、作坊五十六家,估银也有五万两。这又是十万两打底。”

    “耕牛三百多头,马一百三十多匹,骡子二百多头,再加猪羊…光是牲口,就值上万两。”

    “各种船只三十多艘,最少上万两。”

    “存粮五千多石,各种布料一千多匹,各种上好皮毛三百多张,人参三十多斤,食盐百余石,还有油、炭、木料、铜料、铁料、蜡烛等各项,折合估值最少三万两。”

    “有卖身契的奴婢五百多人,这个不值多少银子…”

    “统共加起来,王家的家产,最少值五十五万两上下,不会超过六十万。”

    朱寅点点头,这个数目和他之前估算的差不多。

    王家虽然官职不高,却善于经营,两百多年下来,家底肯定很厚,实打实的大地主,不是一般大户。

    但是,王家的财产比起那些顶级徽商、浙商、秦商、晋商,那就不够看了。

    晚明时期,身价几百万的商业巨头,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为何喜欢抄家的万历,不对这些顶级大商人抄家?

    这些商业寡头,就是文官们的商业代理人,在官场有很大靠山,很多官员庇护他们。

    除了向官员输送利益,他们还收买士人,控制舆论,影响政策,左右民心,结交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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