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不知道佟聿怀在想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刚刚抛出的提议有多么荒唐，又充满了试探。
一个离了婚的前侄媳妇，挽着前夫的小叔叔，出现在上流社会的顶级宴会上。
这听起来，就像一出拙劣又狗血的八点档肥皂剧。
“你觉得，老夫人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良久，佟聿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的问题，让林溪瞬间从那种被审视的紧张感中抽离出来。
对啊，为什么？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我不知道。”林溪诚实地摇了摇头，将自己刚才的分析说了出来，“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那半份数据，想用她手里的另一半来交换。”
“但是……她既然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而且，她提出的这个‘彰显佟家团结’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我们这样出场，只会让佟家成为更大的笑话。”
林溪越说，思路越清晰，她看着佟聿怀，眼中带着探寻。
“她一定有别的目的。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目的。她甚至说，她能让你同意。”
佟聿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在心中盘算着老夫人的算计，老夫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买卖。
其实，在佟聿怀看来，佟老夫人无非就是想用这份资料，彻底把林溪绑在佟家的船上。
只要林溪接受了交易，就意味着她和佟家有了共同的秘密和利益，再想彻底脱离，就难了。
其次，就是敲打佟少钦。
让佟少钦亲眼看看，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转眼间就能站在他身边，成为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佟少钦，他有多愚蠢。
毕竟，最近佟少钦做出的丑事实在太多，就连他也没能看下去，在他的后面收拾了一些烂摊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试探他，佟聿怀。
老夫人早就看出了他对林溪的心思，只是她一直不动声色。
现在，她抛出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就是要逼他表态。
如果他拒绝，那么在林溪看来，他这个“小叔”也不过如此，关键时刻还是会权衡利弊。
如果他同意，那他俩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单纯的“叔侄”状态了。
而这，也能成为她拿捏他的软肋。
“小叔？”林溪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佟聿怀回过神，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老夫人算计而升起的烦躁，莫名就平息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提议，虽然充满了算计，但对他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看着林溪，看着她眼中的探寻和依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是以“小叔”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好。”
一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清晰，而又坚定。
林溪愣住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答应。”佟聿怀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老夫人的生日宴，我陪你去。”
林溪彻底懵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可能会拒绝，可能会追问更多的细节，可能会提出更复杂的交换条件。
但她唯独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毫不犹豫。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小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佟家……”
“我不在乎。”佟聿怀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嘴唇，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有些话，再也藏不住了。
“林溪，”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那股热度，仿佛能顺着她的皮肤，一直烫到她的心里。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佟聿怀握得很紧。
“小叔，你……”
“听我说完。”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林溪所有挣扎的念头，都瞬间静止了。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你觉得老夫人的要求很荒唐。我也知道，她有她的算计。”
佟聿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是，林溪，我不在乎她的算计。”
“我只在乎，这是不是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轰——
林溪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他刚才说什么？
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小叔，你……你喝醉了吗？”她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出这句话，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佟聿怀却笑了。
他很少笑，至少，林溪很少见到。
他总是那副深沉内敛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动人心魄。
“我没醉。”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林溪，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五年前，我被迫离开海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走，如果当年我能护住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三年的地狱生活，是不是就不会被佟少钦那个浑蛋，伤得体无完肤。”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敲在林溪的心上。
林溪一直以为，五年前他离开，是因为佟家的内斗，是因为他自己的事业，是因为那件事……
她从未想过，他的离开，竟然和她有关。
“我……”她的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佟聿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老夫人的生日宴，不过是一场戏。既然她想看，我们就演给她看。”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林溪，现在是我佟聿怀的人。谁想动你，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的话，霸道，强势，不讲道理。却让林溪那颗漂泊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林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里，一直有这样一双眼睛，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她，守护着她。
“小叔……”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叫我聿怀。”他纠正道，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