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佟聿怀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
“王护士提到，李医生去世前一周，曾私下跟她抱怨过，说绝不能让有些人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那时候，他手里似乎拿到了一份关于‘车祸’的关键资料。”
佟聿怀的眸光微闪，“车祸？”
“对。”林溪皱着眉，努力回忆着王护士的话，“但我当年的腿伤，虽然也是车祸所致。”
“可是，落下残疾的，终究是后面的那场火灾，可李医生是骨科专家，他去调查车祸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那场车祸，不仅仅是简单的意外，或者……根本不是指我的那场车祸。”
她抬起头，看向佟聿怀，“可是，除了我五年前的车祸，海城还有哪场足以引起轰动，又牵扯到佟家，甚至让一个资深医生都觉得‘无法无天’的车祸？”
佟聿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车厢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五年前啊……”佟聿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富有节奏的轻响，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除了小溪你的车祸，那就只有前段时间少源的车祸了。”
林溪一怔，“佟家二少爷？”
那是佟少钦的亲弟弟，也是佟聿怀的另一个侄子。
佟少源出事后，媒体曾大肆报道，佟氏集团的二公子因为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冲下了盘山公路的悬崖，尸骨无存。
当时警方的定性是意外事故，佟家也很快动用关系，压下了所有消息，事情便不了了之。
“你的意思是，李建国医生查的，是佟少源的死因？”林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张由谎言和罪恶编织的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黑。
秦婉君，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很有可能。”
佟聿怀拿出手机，拨通了Leo的电话。
“Leo，立刻去查李建国医生，生前最后三个月的全部行踪轨迹和通讯记录，重点查他有没有去过交通队，或者私下接触过任何与车祸调查相关的法医或警察。”
“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如古井，“把佟少源车祸的所有卷宗，全部想办法调出来，我要重查。”
挂断电话，佟聿怀看向林溪，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柔和。
“这件事，水很深。继续查下去，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怕。”林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无比坚定，“我的腿，我被毁掉的人生，还有那些可能无辜死去的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好。”
他听着，低沉地应了一声，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林溪和佟聿怀几乎住在了书房里。
Leo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佟聿怀麾下那个名为“幽灵”的顶尖黑客团队的协助下，李建国医生生前被刻意删除的电脑邮件、云端备份，甚至是他秘密藏在某个加密网盘里的文件夹，都被一一复原。
真相，像剥洋葱一样，辛辣刺鼻，却又不得不一层层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李建国确实在秘密调查佟少源的死。
因为佟少源出事后，被送到的第一家医院，就是海城私立医院。而当时参与抢救的急救医生团队里，就有骨科权威李建国。
在一份被恢复的电子日记里，李建国用潦草的字迹写道：
【4月12日，雨。今天急诊科接了一个坠崖的病人，是佟家的二公子。伤势太重，没救回来。】
【但死者的伤口很不对劲。虽然是坠崖，但致命伤似乎在头部，像是钝器击打。而且，我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蓝色纤维……】
【可惜，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尸体就被佟家的人强行拉去火化了。】
【秦婉君当时就在现场，她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亲生儿子的母亲。这件事，有蹊跷。】
“虎毒尚不食子……”林溪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毛骨悚然，“难道，佟少源的死，也是秦婉君干的？”
“为什么？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因为佟少源挡了佟少钦的路。”
佟聿怀站在窗前，背对着林溪，声音冷得像冰，“当年，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从来都不是佟少钦，而是正直、聪明的佟少源。”
“而且……他当时正在查五年前林家那场大火的真相。”
“什么？！”
林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腿上的旧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佟聿怀立刻转身，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心疼，“小心点。”
“你说……佟少源在查我家大火的真相？”林溪紧紧抓着佟聿怀的袖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颤抖。
“是。”
佟聿怀扶着她重新坐下，神色凝重得可怕，“少源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曾给我打过一个越洋电话。”
“他说，他查到了一些关于林家大火的线索，那场火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而且，纵火的人，就在佟家内部。”
“他还说，他手里掌握了一段非常关键的录音，正准备第二天找机会交给我。”
“然后，第二天，他就出事了。”
林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汇聚到了一起。
林家大火，佟少源车祸，李建国之死，还有她腿伤被隐瞒的真相……
“那段录音呢？”林溪急切地问，这是最关键的证据，“还在吗？”
“少源的车被烧毁了，他的手机也摔得粉碎，警方当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佟聿怀摇了摇头，但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李建国既然在查少源的死，他会不会……找到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Leo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先生，林小姐！我们刚刚破解了李建国医生私密云盘里的最后一个加密压缩包！”
“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音频文件！文件的后缀名是……TSY。”
TSY。
TongShaoYuan。
佟少源。
林溪和佟聿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播放。”佟聿怀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高速行驶中的风声，还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小叔，是我，少源。我可能……被人盯上了。刹车好像失灵了……我正在下山的路上……”
是佟少源的声音，急促而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