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镜面映出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头发有些乱，口红早就掉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清晨的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林溪眯了眯眼，走出去。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看见她，立刻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林溪坐进去，关上门。车厢里很安静，隔音很好，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回家吗，林总？”司机问。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海城的舆论场，就像佟聿怀亲手点燃的烟花，绚烂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那条声明，像一记重磅炸弹，直接把那些造谣生事的黑子们炸得尸骨无存。
他的律师团队动作快得惊人，声明发出的第二天，好几个带头传播谣言、粉丝数百万的八卦大V，就收到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其中一个头最铁、删博最慢的，甚至直接被平台封了号。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媒体们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风向一转，立刻调转笔头，开始从各种角度狂吹“霸道总裁为爱追妻”的浪漫戏码。
【深扒佟氏继承人与林氏女总裁的十年纠葛：从叔侄到追求者】
【豪门禁忌？不，是长达多年的暗恋与守护！】
【佟聿怀为爱发声：我的女人，我自己护！】
林溪每天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都是这些让她头皮发麻的脑补向文章。
什么“豪门小叔隐忍多年，终为爱冲冠一怒”、“侄子离婚我追妻，佟氏继承人为爱低头”……写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作者就睡在他们床底下一样。
她看得太阳穴直跳，有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弄掉。
公司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员工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八卦的复杂光芒。
大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那飞来飞去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午休时，她路过休息区，无意中听见几个年轻员工的低声议论。
“……佟总也太帅了吧，那声明发的，简直A爆了！”
“可不是，林总好幸福啊……”
“嘘，小点声……”
议论声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
林溪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下午，助理陈阳抱着文件进来让她签字。
他签完字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带着些许思索的神情，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林总，Leo那边上午跟我对接工作时，顺便提了一句。”陈阳的声音平缓，带着他一贯的审慎。
“他说佟总这几天工作强度非常大，海外项目出了点棘手状况，他必须亲自去处理，压力不小。但似乎……心情也不是很好。”
“Leo还说，佟总最近在公司异常严厉，好几个部门都被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这和他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林溪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陈阳，眼神里满是震惊。
陈阳点到即止，微微颔首，“只是觉得，您或许可以关心一下。文件我先拿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溪却再也看不进手里的文件。
佟聿怀……发脾气？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震。
在她认知里，佟聿怀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是情绪永远稳定、手腕永远强硬的掌权者。
林溪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如何兵不血刃，也见过他面对再大的危机都从容不迫。
他从不会随意对下属倾泻压力，更遑论用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非，是发生了非常、非常大的事情。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林溪心上。
但紧随而来的，并非是对商业危机的恐慌，而是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心疼。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棘手的难题，眉头紧锁，透着无人可见的疲惫。
那份心疼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理所当然，让她措手不及。
前几天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八卦文章，此刻忽然换了一种面目。
那些夸张的标题和臆想的内容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为她挡在了风口浪尖。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正独自承受着另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她为什么会为他心疼？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要分担他的压力？
林溪缓缓放下笔，靠进椅背，抬手捂住了脸。
指尖冰凉，脸颊却在发烫。
一个她长久以来刻意回避、不敢深思的念头，此刻再也无处遁形，清晰得如同烙印。
你不是烦那些八卦，你是怕。
怕那些胡编乱造的文字，说中了你不敢承认的心事。
林溪，你真的完了。
你喜欢上他了。
这个结论没有让她恐慌，反而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酸涩。
原来如此。
当天晚上，林溪加完班回到别墅，佟聿怀还没有回来，或者说，自从公开说明喜欢林溪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现在想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避嫌，而是佟氏集团真的出了大事。
洗去一身疲惫后，她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周遭一片寂静。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
她点开微信，指尖滑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张简洁的简笔雪山照片。
林溪盯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陈阳的话，和她刚刚想通的心事，在她脑中盘旋交织，酿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
她想问他怎么样了，累不累，却又觉得这句关心已经逾越了“叔侄”的界限，显得无比烫手。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那个沉寂的雪山头像旁，突然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那个名字。
林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滑向接听。
“小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急切。
电话那端传来佟聿怀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也少了几分从容，透着一股事务压身的凝重。
“小溪，”他唤了她一声，语气直接而沉稳，“我明天一早飞M国。”
“那边的重要资产出了些必须我亲自处理的问题，需要过去一段时间。”
M国？
林溪愣住了，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儿女情长瞬间被更具体的担忧所取代。
她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她很清楚，佟氏集团的盘子有多大，海外业务更是重中之重。
能让佟聿怀说出“必须亲自过去处理”这几个字，那问题绝对小不了。
“具体细节还在查，初步判断是合作方那边出了问题，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一项持续了近十年的能源项目。”佟聿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情况不太乐观。”
林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持续了近十年的能源项目，这背后牵扯的资金、人脉和未来的战略布局，绝对是天文数字。
一旦真的查出了有什么问题，那么不管是对于佟氏来说还是对于佟聿怀来说，都无异于是一场大地震。
“我可能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短则半个月，长的话……不好说。”佟聿怀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国内这边，暂时就顾不上了。”
“小溪，这段时间你自己要小心，他们最近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