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学校是允许带孩子来上学的,但沈垣推着婴儿车出现在学校里还是引起了一片瞩目。
亚洲人长得显嫩,沈垣长得不是很高,平时都往成熟了打扮,但还时不时地被人问有没有成年,其实他都已经满二十周岁了。
于是,沈垣带着个小宝宝走在路上,就有人问他:“你的弟弟?”
沈垣腼腆地说:“不,是我的儿子。”
对方便一阵惊呼,跟小花生打招呼,小花生不是那种怕生的性格,不但不怕,越见到人他越高兴,谁逗他他都乐。
男生还好说,一路上碰到的女人,不管老少,都过来看看这个中国小宝宝,不停地夸可爱,再夸沈垣幸福,有个这么可爱的宝宝。
乔海楼悄悄跟在后头,见沈垣这一两百米的路走了老半天,时不时被同学拦下来逗宝宝。
看得乔海楼很是着急,看看吧,那么多人都在觊觎他们家的小宝贝,万一哪个人觉得好可爱,把孩子偷跑了怎么办?
沈垣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说规定可以带小孩来学校,但他接下去这节课的老师拉斐尔教授和他不太对付,拉斐尔教授性格特别严肃、一丝不苟,出了名的臭脸。沈垣觉得这老师平时就不太喜欢他,他担心自己把宝宝带去课上,万一影响了上课,教授更讨厌他,甚至赶他出教室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那就尴尬了。
沈垣找了个边边角角的座位坐好,把婴儿车藏在角落里,务必保证教授站在讲台看不到,那只要小花生不发出声音,一节课就可以平安无事地渡过了。
但是沈垣带了个小宝宝过来,过来上课的同学都发现了,不少人都围过来看小孩,昨天那个约他去喝酒的男同学说:“你一杯酒都没喝完就急着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啊?”
沈垣想了想,坦白说:“不只是,我还想回去陪我丈夫。以后去喝酒还有派对什么的,你们可以不用叫我了,本来我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已经没什么时间陪我的丈夫和孩子了,我毕竟是有家室的人,我想把时间多花费在我的家庭上。实在对不起了。”
同学都愣住了,他们知道沈垣是已婚人士,毕竟沈垣从没有对自己的婚戒遮掩过,但不知道沈垣的结婚对象是个男人,有点吃惊,但很快地就接受了:“哦,你是gay啊?那好吧。”
教室里人还来得不多,沈垣咬字清清楚楚,声音不轻不重,他背对着的方向,站在后门外面的乔海楼听到,甚感安慰。
宝宝看到他站在门外,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带着笑意瞅着他,然后捧起自己的脚丫子开始吃jiojio。
乔海楼气得笑了下,总觉得这小东西是不是故意的,平时在家里,他是不准这小东西吃手吃脚的。
这时旁人有人拍了他一下,是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黑人,问他:“你是谁?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海楼:“……”
这时,上课铃响了。
同学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听课。
拉斐尔教授发现在今天的课堂有些不对劲,他总感觉有奇怪的声音,讲着讲着,他停了下来,皱起眉说:“是你们之中的谁在跟我开玩笑吗?故意发出怪声,请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
沈垣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他已经给了小花生一个奶嘴,堵住他的嘴,他在那玩一个蜘蛛的布偶,这是他最喜欢的布偶,玩得很开心,自己玩,自己笑。
沈垣期盼着他能声音再小一点,真被教授发现就完蛋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拉斐尔教授实在是受不了了,走下讲台,四处巡视,一边讲课,一边寻找怪声的来源,终于走到了沈垣的身边。
沈垣低下头,头皮都发麻了,就等着被教授骂了。
他看到教授那双蹭亮的、一点灰尘都没有的皮鞋停在自己的面前,暗暗开始害怕,这时,教授开口了:“这是你带过来的小宝宝?”
沈垣点头,硬着头皮说:“嗯……是、是我儿子,今天我必须照顾他,只好把他带到学校里来了。对不起,打搅您上课了,对不起。”
拉斐尔教授说:“今天降温,你这个角落多冷啊,别冻着小宝宝了,换个外面太阳晒得到的位置吧。”
沈垣:“???”
拉斐尔教授:“快点,起来,换个位置。”
师命难违,沈垣只好在教授的催促下,换到了前面去,婴儿车就放在他身旁的过道上,无比显眼。
然后沈垣发现……教授好像并没有很生气,他一直在这附近徘徊,走来走去。
终于熬到下课。
拉斐尔教授还说:“沈,你过来,你的作业我给你讲一下。”
沈垣推着婴儿车过去,拉斐尔教授给他开了十分钟的小灶,说得差不多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地往小宝宝身上飘,慈爱地夸奖说:“他真的超级可爱啊。他真是个小天使。他叫什么名字?”
沈垣:“……”
沈垣……沈垣已经懵了,他是想不到出了名嘴毒、挑剔、刻薄的拉斐尔教授居然对小宝宝毫无抵抗力。
沈垣说:“中文名是沈乔笙,我们给他取了个英文昵称,叫‘小花生’。”
这个白发白须的老头愣是被萌得红了脸,眼睛也亮了:“小花生?天呐,怎么会那么可爱!”
教授还委婉地问:“你以后还会带他来上课吗?”
当然带啊,看来以后还能靠宝宝蹭拉斐尔教授的小灶,怎么能不带?但是沈垣还是装模作样了一下:“我和我的丈夫一起分担带孩子的工作,要是他没空,就归我带孩子,大概就会带着他一起来学校。”
教授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我的课你可以带他来。你看,他多乖,也不吵闹。他的眼睛比宝石还要漂亮,水红色的嘴唇像是最娇嫩的花瓣,还像是用牛奶布丁做成的,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小天使。”
沈垣:“……”
这是他自己的亲儿子,沈垣都没这么夸过,把他整得特别不好意思,脸红地说:“谢谢夸奖。”
沈垣这手忙脚乱地带了一天宝宝,其实带得真的不太好,冲奶粉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出去,换纸尿裤也换得不好,他觉得自己抱宝宝的手势也不太好,把宝宝弄哭了两次。
什么夸美纽斯、什么洛克、什么欧文,什么教育理论,全他妈排不上用场啊!
沈垣有怕宝宝有什么闪失,过一会儿就转头去看看宝宝,今天上课都没怎么专心。但他觉得,大概一开始都这样,等他多带宝宝几回,熟悉了就好了。带宝宝来学校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沈垣推着婴儿车到学校门口等,乔海楼亲自过来接他。
沈垣看到乔海楼,终于松了一口气。
乔海楼笑了,摸摸他的头:“今天被累坏了吧?”
沈垣说:“太能折腾了。”
乔海楼把宝宝抱进汽车婴儿座椅里,随意地看了一下,笑喷了:“纸尿裤前后穿反了。哈哈哈。”
沈垣满脸通红:“不是这么穿的吗?穿错了吗?”
乔海楼看他臊得慌,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回去叔叔教你,你已经带得很好了。”
他今天在学校躲躲藏藏一整天,总算是可以把自己的大宝贝和小宝贝接回家了。
一切走上正轨。
沈垣的学业很顺利,成绩优异,老师还推荐他的作品去参加了一个新比赛。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
毫无预兆地,乔海楼收到大哥打来的电话,乔老爷子生病了,病得很重,大哥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的全勤终于拿到了。
大家也看出来了,越写到后面越卡,这个月写了差不多29w字,我这个更新量导致也没存稿存下来,你骂我我也没办法,只会让我更着急。
我现在写一章比之前需要更多的时间,还写得没前面好,实在力有不逮。
所以我想了想,下个月不加更了,就普通地双更,比赛需要的票数差不多也够了,不搞营养液加更了,对不起哦(;_;)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乔海轩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大哥!”
他听到一声声音熟悉的呼喊,举目望去,看到了乔海楼和沈垣,还推着婴儿车。
乔海轩快步走过去:“你终于来了。跟我过去吧。”
他叹气似的叮嘱说:“爸都已经那样了,你稍微让着他点,别和他吵架了。”
乔海楼疲惫地点了点头,他和老头子斗了半辈子,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头子还生龙活虎地辱骂他,他还以为祸害留千年,觉得看这精神头,这老家伙起码能活到一百吧,这才过了多久,突然听说他不行了……说高兴,他还没那么没人性,说难过,他又不想承认自己有在担心。
该怎么说呢?他青春期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要是站在老头子的立场,也不会对这个私生子好到哪去,更何况他有那么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母。
当时乔海楼甚至偶尔会想,为什么当年不干脆正如老头子所想的那样把他送人,让他一无所知地长大,或许他们彼此都会活得更痛快。
小时候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他那么双标,每次哥哥们带着他闯祸,爸爸都要骂他,觉得是他的错。爸爸对他极度严格,把他挑剔到头发丝,他那时安慰自己,因为他是几个兄弟里最聪明、学习最好的,所以爸爸才对他要求特别高。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是因为爸爸觉得他种不好,他天生顽劣,以后极有可能会长歪,长成他妈那样的人,所以苛责他。
乔海楼一直记得他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时冲动和老头子摊牌,大吵一架:“我求你把你生下来了吗?既然你看我不顺眼,你为什么不趁早把我扔了?或者干脆把我掐死在襁褓里?”
老头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累了,沈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私生子,我把你留下来已经不对了。我不会给你留家产的,我把你养大,念书和生活上都没有亏待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乔海楼心寒,气得发抖,倔强地说:“我什么时候要你的钱了?你就觉得我和那个女人一样,会肖想你的家产?你那芝麻绿豆大点的财产,我才不稀罕!你等着吧。”
年轻时,他一心只想着赚钱,赚更多的钱,把公司做得更大,让老头子知道他的厉害。他了无牵挂,像是孤狼一样,悍不惧死,也是运气够好,没有死在途中,所以现在他是同辈人里混得最好的,创下一份比乔家本家更大的资本产业。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转头一看,十几二十年居然一晃眼就过去了,他老了,爸爸也老了。
他倒是实现了昔日的夙愿,衣锦还乡了,但也没怎么高兴得起来,爸爸已经不是正值壮年的男人了,羞辱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有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当听大哥说老头子生病时,乔海楼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大哥告诉他,没开玩笑。
乔海楼这才愿意相信,老头子真病了,大肠癌,快死了,说是想在生前分配好遗产。乔海楼不太明白,老头子以前不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不会分家产给他吗?现在这样又是为什么?良心发现吗?
乔海楼情绪低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电梯里静默的可怕。
只有唦唦的声响,是小花生在玩一个摇动会发出声音的玩具,沈垣憋得难受,他看看宝宝,宝宝回望着他,像是给了沈垣什么勇气。
沈垣一直握着乔海楼的手,他了解乔海楼,轻声地对乔海楼说:“你可别对你爸说那种‘我来看你什么时候死’的话。”
乔家父子俩吗臭脾气指不定又怎么吵起来。
乔海楼回过神,真是哭笑不得:“你们干嘛都要特地嘱咐我?我就一定会和老头子吵起来吗?我哪有那么恶毒,他都快……他都快死了。”
乔海楼说到一半还梗住了,难以开口,声音渐渐变弱,有点难受。
转眼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乔海楼竟然觉得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走到病房门口时,乔海楼的脚步还停顿了一下,久违地觉得怯弱。
他自嘲地想:你在怕什么呢?乔海楼。
沈垣看了看他,比他快了半步进门,像是挡在他身边。
乔老爷子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调整了病床,坐着。连沈垣都被吓了一跳,他看上去老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一年多前的精神气,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脸色极差。
乔安安也在床上,靠在在病床上的桌版画填色图本:“爷爷,我画得好不好?”
乔老爷子慈祥和蔼地笑着说:“好啊,画得真好,我们安安是个小画家。”
“爸,三弟来了。”乔海轩说。
乔老爷子这才听到,转过头,他半垂着松弛的眼皮,像是连眼睛都抬不起来了,看了乔海楼一眼,第一次没有见到乔海楼就破口大骂,而是态度比较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你来啦?”
亲近不算亲近,可也没以前那么不客气了。
乔海楼是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性格,老头子以前见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所以他也暴躁,现在老头子对他客气,他就没说风凉话,起码面子还是给了。
接着乔老爷子就看到了他们身边的婴儿车,微微惊讶了下:“那是什么?”
乔海楼看了一眼大哥,大哥看了看他,兄弟俩面面相觑。乔海楼以为大哥已经把他有孩子的事情告诉老头子了,但其实乔海轩没有,他忘了,他还以为乔海楼会自己去说呢。
乔海楼说:“我儿子。”
乔老爷子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好久了,我儿子都半岁了。”乔海楼戏谑道,“我没瞒着外面,大家都知道我有儿子了,只是没特地去告诉你一声。我的事你不是一句都不想听吗?”
乔老爷子碰了颗软钉子,倒是找回了点之前和乔海楼吵架的感觉,显得有精神一些了,他冷笑说:“呵,对,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但你对象不是个男的吗?……你哪里搞出来的孩子?”
乔海楼懒得和他解释:“这是我和沈垣的亲生孩子,婚生子,你别以为我和你一样,真是以己度人。我和沈垣好得很,除他以外的人,我看都不看一眼,我是个很忠诚于婚姻的丈夫。”
沈垣拉了他一下,乔海楼真是和他爸吵架吵习惯了。
说完,乔海楼才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老头子指不定怎么怼他呢。
结果乔老爷子只怔了下,低下头,自言自语一样地说:“……我老婆还在的时候,我也没做过一点对不起她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