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觉得你郎君的身体挺好的。”

    挨了那么多次打,还依旧活蹦乱跳的。

    她的浅笑还未收回去,侧首便对上了另一双冷淡孤傲的眸子。

    那眼神不躲不闪,极静极深,却锐利得几乎能剖开她的皮相,直透她的骨髓。

    只一瞬,便将她方才的丝丝愉悦尽数冻结。

    应池的笑意僵在唇边,睫羽轻颤两下后垂下眼,转身靠向柱子另一侧,躲到那人的视线盲区里去了。

    祁深淡漠地收回目光,才开始点头回应身旁郎君的应承与寒暄。

    从瞧到她的那一刻起,无论是正瞧还是余光,他从未从人的身上离开过。

    这种专注力连他也有些震惊,只能归结于,本来他也不愿来这嘈杂的地方,瞧到熟悉的人就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知有人说了什么,祁深轻哂一声,他眼里的冷淡气便稍稍褪去了一些。

    若忽略他上阵杀敌的事迹,一身月光白罗袍干净透彻,或许也能多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温润来。

    这次的菊花会和往常不同,不玩飞花令,却是比谁即兴作诗词,选出魁首。

    沈思莞惊得噎了一下,用帕子捂着嘴开始打嗝。

    应池过去给她捋着后背,一言难尽。

    沈思莞紧攥着帕子,守着心上人的面,她快要委屈地哭出来,她背得那些赏菊的诗词毫无用处,自己来作,那……那必然泯然众人矣。

    看着旁边志得意满的嘉宁县主李晓娆,沈思莞不由愤懑,嘉宁县主定是备了的!因这作诗词就是她提出来的。

    应池瞧着沈思莞的表情,就知其所想,但她现在有个极好的主意。

    若是她能帮助沈思莞在这次即兴诗词中脱颖而出,不知沈思莞能赏给她什么好东西,卖了能换多少钱呢?

    应池心思浮动,附沈思莞耳低语道:“娘子,奴婢有法子。”

    两人相视一眼,对面前人的信任让沈思莞默然起身。

    借着人来人往,无人留意,两人便随便到了一间厢房里,这边皆是国公府专门安排的小憩更衣之地。

    “娘子稍等。”应池安慰着,而后拿起书案上的毛笔,沾墨落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首词。

    是《鹧鸪天·桂花》,沈思莞盯着皱眉,不明就里。

    “奴婢即兴而作,娘子可以拿来用,没有人知道,奴婢发誓,绝不欺瞒娘子。”后世的词现世用,自然无人知晓。

    “就你?”沈思莞狐疑地接过,然仔细看去却不由惊叹,“好词!”

    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所作,能不是好词吗?“娘子若信奴婢的,就可以直接用。”

    沈思莞瞧着便知道了应池的意思,她不相信面前人有如此才华,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而且……她真的很想在此次诗会脱颖而出。

    “为什么是桂花?菊花更盛。”

    “一会必是咏菊占多数,娘子是想随波逐流还是另辟蹊径?”应池的目光淡淡落向她,一副看透了的模样,“娘子,另辟蹊径,即使夺不了魁,也会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象的。”

    沈思莞背诗都背出来经验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她已经全然记住。想了想,她将手上的金镯子摘下:“就当是我买了,这词从今以后就是我所作的了。”

    应池握着金镯子,自是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回到了登高阁,沈思莞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模样。

    应池和各家的奴仆站在一处,听到最多的就是嘲讽沈敛谨的,沈敛谦那事虽未摆到很明面上,但私下传扬的人定是不少。

    阿喜替自家郎君愤愤不平,说给应池了几句抱怨话后又住嘴了……毕竟,那些人说的也是实话不是?

    此刻应池在盘算着,赚一个人的钱是赚,赚两个人也是赚不是?她要敲沈敛谨一笔。

    “阿喜,拜托你件事情,你叫你家郎君,去左手边第二个厢房可行,就说我在那等着,我有事要找他谈。”

    阿喜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郎君对面前阿姊的心思,可、可这也不是那什么的时候吧?

    “啊?”

    应池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人回神:“啊什么呀?你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去!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啊……哦哦!”

    听着乐觉把刚刚的事简说了一通,眼看着那人却又转身下了登高阁,祁深蹙眉,示意乐觉跟上瞧瞧,却在下一瞬看见眉目似染春色的沈敛谨也匆匆下楼了。

    他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行,可真行,当着他的面勾三搭四。

    听了阿喜的话,沈敛谨当真以为人要和他共赴巫山,吃了一大惊,她拜托他的事情还没有章程,缘何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这个念头他惦念太久了,沈敛谨激动得不能自制,想也没想就冲下去了,连场合都不顾了。

    他反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继续当阿斗算了,在那端坐着就那么一小会,就难受得要死不活的。

    “开始吧。”沈敛谨松了松领口,腰带已经卸下。

    应池当下就冷了脸,掏出细绳来:“你想死吗?”

    “那你叫我来干嘛?”沈敛谨终于意识到是误会了,声音不由大了些,怨夫的口吻极浓。

    应池忍了忍,为了钱,她忍:“我有办法帮你在这次诗词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中龙凤,你感不感兴趣?”

    沈敛谨无所谓:“那又怎样?”

    “像你大兄一样,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看不起和唾弃。”

    应池举起手中写的《采桑子·重阳》,“这首词我即兴所作,绝对可以让你拥有追捧。”

    沈敛谨起初漫不经心,可听她语气笃定坦荡,眉眼落落自信,心头不由悄然起兴,去够那张纸,然应池往后一撤:“五贯钱!”

    他怪叫一声:“抢钱啊?你典身到鲁公府有没有五贯钱?”

    “那四贯好了。”

    “就一贯!”

    “三贯。”

    “两贯,没得商量!”

    “成交!”应池满意地伸出手来。

    沈敛谨知道上当,但他也不生气,耸耸肩:“现在没有。”

    应池白了他一眼,没钱装什么装?她转身推房门欲走。

    “哎哎哎!”沈敛谨截住她,“玉佩留给你做典当,等我回去给你钱,你再把玉佩还我行不行?”

    行吧,应池点点头,两人交换。

    “好词!”

    最伟大的人所写,能不是好词吗?

    “但……还未到重阳。”

    应池瞧着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笨呢,你巧妙回应一下不就行了。”

    “如何?你要能说出个章程来,多加半贯钱予你。”

    “这倒像个君子所言。”应池脑子一动,给他想了个说辞,“譬如,你可以说佳期未至,诗兴先来。

    “昨夜梦登高,见满城茱萸,醒来方知重阳未到,然梦中诗已成,岂敢负天赐?

    “如何?”

    沈敛谨眸光凝在她身上,一时默然滞住,片刻后才回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懂这么多?”

    他那眼神里不乏对应池的倾佩之意,可聪明如他,突觉这诗同样写得如此豪情,她找的理由又这般机敏合理,不由一怕:“噫,你不会拿前人的诗,一会想让我出丑吧?”

    “当然不是……嗐不信算了,还我!”应池有些无言以对。

    本就预备着,待过了这一日,再坦白不是她所作之词的,因为那时候钱也到手了,两个人名声也起来了,目的也就达成了。

    尽管无人所知,但应池觉得,自己在二人这冒用的名声却是要还回去的,她不占这个便宜。

    “我信。”沈敛谨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表情,他突然觉得,他想成为一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人,被人崇拜的人,“我信你。”

    两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一前一后回到了登高阁。

    诗会开始了,各家娘子郎君们都在即兴创作。

    应池不理这番热闹,只躲在柱子后边儿盘算,不由喜色外露,那是藏不住的开心!

    今天赚的钱足够她出府独自生活四五个月了!不仅不成问题反有富余!

    可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应池看见一个男子靠近她,这人她认识,是那世子身边的贴身侍从。

    乐觉的脸向来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道:“世子有事与你相谈,在左手边第二个厢房等着呢,请吧。”——

    作者有话说:裴少俊墙头马上:元代白朴创作杂剧,该剧讲述李家小姐李千金独居深闺,心里苦闷,于春暖花开的季节到花园中游玩,在墙上看望,遇见品貌兼优的裴少俊坐在马上经过。两人一见倾心,私下结成夫妻,并生了子女。但裴少俊怕被父亲裴行俭知道,便把李千金及子女藏在自家花园之中,住了七年。后来被裴行俭发现,斥李千金为娼妓,把她赶走。裴少俊后来进士及第,去接她回来,她坚决不肯。这时裴行俭夫妻也去恳求,她也不允。最后由于儿女的痛哭哀求,才夫妻团圆。

    鹧鸪天·桂花

    宋·李清照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译文:桂花浅黄而清幽,形貌温顺又娇羞,它于幽静之处,不惹人注意,只留给人香味,它也不需要具有名花的红碧颜色,自然是花中的第一流。

    梅花肯定妒忌它,而它又足以令迟开的菊花感到害羞。在装有华丽护栏的花园里,它在中秋的应时花木中无双无俦。可憾屈原对桂花不太了解,太没有情义了。不然,他在《离骚》中赞美那么多花,为什么没有提到桂花呢?)

    采桑子·重阳

    现代·毛主席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译文:人的一生容易衰老而苍天却不老,重阳节年年都会来到。今天又逢重阳,战场上的菊花是那样的芬芳。一年又一年秋风刚劲地吹送,这景色不如春天的光景那样明媚。却比春天的光景更为壮美,如宇宙般广阔的江面天空泛着白霜。)

    第33章 惩

    “现在不行。”

    应池攥着手, 直接拒绝后,还是忍住厌意与烦意,耐心解释了一句, “我要陪着七娘子作诗,七娘子身边离不得人的。”

    “你方才做的事, 世子一清二楚。”乐觉言下之意很明确,“小娘子, 世子在给你请罪的机会。”

    早在仅远远眼神对视时,应池就有所抵触,也一直在刻意避着,不往那个方位瞧,此刻更是为难得厉害。

    既具体到哪个厢房, 显然他对她帮人作弊赚外快的事已了如指掌,可……这管得也太宽了!

    莫非是碍了他夺魁?

    凭他是谁,别阻了她赚钱, 这些诗词反正又无从查证!

    “七娘子不让我离开,我若离开了,她会不高兴,我保不住这差事, 今后该如何帮世子打探消息?”

    见应池有些倔强地僵在那依旧辩解推诿, 乐觉也有些无奈。

    到底是谁不高兴的代价大一些, 这人心里没有个章程?

    他的眼神透着不容置喙, 迈步就要朝沈思莞过去:“那我代你去问问。”

    “哎——”

    应池一着慌扯住了乐觉的袖子, 却引来几个人好奇地侧目, 她忙讪讪放下。

    待瞧着几人视线渐散,乐觉才压了压声音,浅浅附耳过去, “我觉得尽量不要让世子亲自过来逮人,你觉得呢?”

    跟他主人待得久了,乐觉那威胁的语气,都学了个八分像。

    这话被摆到明面上,应池仅硬气了几个瞬息,便难以再硬气下去,她咬牙准备忍气吞声,却忍不住那股烦意:“我、我这就去了!”

    娘子和郎君们在登高阁作诗,下人们聚在一起看热闹,应池与沈思莞言语了几句借口,便慢慢吞吞地下了台阶。

    尘音瞧见了,和沈思尔两人对视一瞬,在确保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悄悄跟了人几步。

    看来……他和娘子猜得没错,那世子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有了牵扯。

    手里的人折了太多,眼下这情况,就像瞌睡了送枕头般,娘子很是兴奋。

    可真确定了,尘音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身边一直是有时月阁的人暗中相护的,那些人也一定知道,而之所以瞒着,不告诉他和娘子,就是不想利用她去报仇,去涉险。

    可娘子现在还是知道了。

    应池指尖轻扶门扇,做贼一样缓缓推开细缝,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眼睛的余光不时打量着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后,才敢踮脚侧身入内。

    可才一进去厢房,一只突来的手就将她拽了个趔趄。

    那力气很大,扣着她的手腕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她还未站稳,就被按在了不知何时已经关了的门上。

    祁深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扣着她的两只手,只盯着她的眼睛瞧。

    一寸寸收紧的目光让应池本抬着的眸子一垂再垂。

    “在这,和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审问她的意思,可他与她的姿势很暧昧。

    应池很想躲开,她能感觉得到,面前人带着莫名压抑的怒意冲她而来,尽管她并不想说,但她对危险的探知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再惹他。

    虽言简,但应池也是无比乖顺地尽数坦言了。

    她猜其实就算她不说,面前人大概也都知道吧?他无非就是存着游乐的心态,训练她的服从度。

    “是你作的诗?”祁深出声发问,眸底疑云翻涌。

    他博览阅诗无数,却从未见过这两篇文思卓绝的诗作,说明是新诗,既是新诗,或许真是出自她作,可……若说第一首还有可能,第二首绝无可能,仅仅战地二字,就非是她能写出来的。

    应池摇头:“不,不是奴婢,奴婢只是会背,是……是一位隐居者所写。”

    原来如此,祁深语声微沉,暗含追责,“你破坏了公正你知道吗?”

    应池抿唇不语。

    祁深便用拇指按了按她的唇角,“你可知朝廷如何对待贡举作弊者?”

    “……不知。”

    祁深眼一寒,“受贿赂帮助考生作弊者,绞刑或斩首。”

    “这又不是……”扣这么大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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