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他的话如同一道炸雷,在满朝文武脑海中炸响。
誉王猛的扭头看向梅呈安,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些刚才替梅呈安冲锋的誉王党羽,此刻更是被炸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咱不自己人吗?
赵官家也是身形一顿,紧接着脸上的疲惫,颓废一扫而空,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炯炯有神,下意识一句“细说”脱口而出。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城府练就的极好,迅速克制住被惊喜冲击带来的情绪。
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踏马惊喜实在是有点太大。
终究还是被赵官家表现出了些许情绪,问话时表露出了迫不及待。
“何出此言?誉王如何贪赃枉法?”
“臣在回答之前还请官家允许,臣问户部尚书一个问题!”
梅呈安对着赵官家拱手请求。
“允了!”
赵官家大手一挥,把户部尚书叫起身,意味深长的叮嘱,“无论梅卿问任何隐秘,朕都命你如实回答,不可有所隐瞒!”
“臣遵旨!”
户部尚书躬身答应,疑惑问向梅呈安,“梅编撰有何问题?”
“请尚书大人告知,亲王之尊俸禄多少?”
“同一品朝臣同俸,每年一万两千两白银!”
梅呈安道了句谢,转头又对赵官家请求,“臣请求官家允许,臣问礼部尚书一个问题!”
“允了!”
赵官家又是大手一挥。
心里面愈发期待梅呈安到底要如何弹劾……
“梅编撰请问!”
礼部尚书马上站起身。
他是晏章的继任者,也是江左系官员。
昨夜就得到了韩易,晏章两人的传信,自然清楚梅呈安要问何事,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尚书大人,礼部负责礼仪典礼,册封后宫宗室之事,请问誉王殿下何时受封亲王?食邑多少?”
俸禄是俸禄,食邑是食邑!
亲王有封地不过只享受食邑,说白了就是每年封地固定人数的税收,属于亲王自己的食邑。
“誉王殿下受封亲王四年,食邑一千三百户!”
又是道了声谢,梅呈安转头朝赵官家开口,“宗室不允许经商,除却官家赏赐黄庄,不允许私自购买土地!”
“因此誉王殿下所有财产只来源于俸禄食邑,殿下受封四年俸禄食邑,总和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万两!”
“但昨日誉王殿下送臣重礼,单单黄金就有五万两之巨,珍宝金银价值连城,传世书画更是价值不菲!”
“如若折合成银两,达到殿下五十年俸禄食邑总和!”
“此等不明财产如何而来?贪赃枉法,私下经商,侵占百姓土地,乃至于收受贿赂,皆有可能!”
“臣实名弹劾誉王殿下!”
说完,梅呈安从袖口抽出证据。
也就是那份昨日徐长史留下的礼单,被他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证据在此,请官家过目!”
“臣奏请整治宗室,以免宗室伤及官家贤明!”
刀呢?
本王的刀呢?
誉王左右张望,一股被背刺的恼怒,涌上了天灵盖。
有股恨不得马上拔刀砍了梅呈安的冲动。
我踏马送礼拉拢你,朝会上替你发起冲锋讨还公道。
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是!没错!
本王承认我有私心,想着能趁机断了献王的争储机会,也确实是利用了你……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踏马转头背刺我吧?
都把把礼单都当成证据准备好了……
你……
誉王突然一愣。
他突然察觉到阴谋的味道。
坏了!早有预谋!我被梅呈安给做局了!
他这是在钓鱼执法,早就投靠了皇帝,整这事是想让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党羽跳出来。
一波带走……
献王那里他也是故意的!
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派人前去拉拢!
这踏马是把猪骗锅里杀啊!
也就是誉王不来自现代,不然绝对抽自己大嘴巴,恨自己为啥不下载反诈……
妥妥杀猪盘!
人家电诈杀猪图钱,梅呈安搞杀猪盘是啥都要啊!
一切都想明白了!
誉王又是个搞艺术的,想象力世界一流。
结果一通疯狂脑补,偷偷瞄了眼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
面色不改,平淡如水,没有半点惊喜,迫不及待之色。
完了!
彻底废了!
杀猪盘梅呈安就是个负责人,真正的盘主是这位人畜无害,以仁德文明天下的赵官家……
赵官家: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朕也被蒙在鼓里,也有情绪激动但不上脸,手都已经颤抖了呢?
显然宽大的龙袍大袖下,赵官家激动颤抖的双手,誉王是压根看不见的。
而此时经过一番疯狂的脑补,誉王脑海中生成了刚结束一场人头分离手术的画面。
赵官家一手持黄金宝剑,鲜血滴落从剑身上滴落,一手抓着献王的脑袋,目光缓缓朝他投来,咧嘴扯出有些变态的笑容。
“杀了!朕都给你们杀了!”
世上本无鬼,只有人吓人!
而最大的恐惧非生死之间,而是自己吓唬自己……
噗通……
誉王腿软。
一下就摔在了大殿金砖之上。
“官家,臣……臣……”
声音磕磕绊绊,但因恐惧颤抖,导致出口就是磕磕绊绊。
最后解释不出所以然,还被赵官家抬手打住。
“去把怀诚拿出的证据,给朕呈上来!”
称呼往往代表态度!
尤其是领导对下属的称呼,太常规不亲近,直呼其名不待见,姓氏带小自己人,但要是称呼外号,小名,甚至调侃叫哥,那你就是领导妥妥的爱将!
要是领导有闺女,八成他已经把你当女婿了!
此刻赵官家对梅呈安的称呼,就看得出此刻态度,闺女年纪大嫁人嫁的早……
太可惜了……
赵官家心中叹息,接过了宦官送上来的礼单,随手打开查看。
结果心情瞬间坐了跳楼机!
黄金,珠宝,字画,这些都不稀奇!
但那明晃晃的地契,真的让老赵破了防了!
整整十多个农庄,十八家内城店铺……
他老赵就算在不知人间疾苦,在接触不到百姓物价,但也不至于傻到认为鸡蛋二两银子一个的程度。
稍微那么估算一下,农庄加店铺最起码价值七十多万两银子。
他皇帝内帑也才有一百六十多万两银子,誉王随手送出去的礼物,居然就达到了内帑一半!
内帑可是他经营有方,才好不容易有那么多少钱的!
一个亲王比他这个皇帝都有钱……
“啪……”
礼单被摔在了金砖墙。
赵官家雷霆之怒,“誉王,这么多钱财地契你哪里来的?”
“臣……臣……”
誉王支支吾吾说不出。
他也不太清楚到底都是怎么来的!
有党羽官员送的,也有他派人搞来的,还有他趁机压榨抢来的……
总之来路都不是正经的!
“官家息怒!”
朝臣们连忙出声。
那些誉王党羽的官员,此刻都已经面如死灰。
完蛋……
这还争个屁储君啊!
他献王闺女坑爹,你是自己屁股不干净,都踏马一路货色,谁也不是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