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梅呈安废两王,到今日上奏。
皆因两年前小皇子突然薨逝,帝师系传承中断之危局。
根本目的就是在续他们帝师的传承!
自己等人联名上书,准确的说欧阳修连奏书都没拿出来,就被梅呈安走了他们的路,堵上了他们的嘴。
虽然皇帝是答应了过继,他们也达到了目的。
但是梅呈安挡住了他们联名上书,避免了官家被百官劝谏,得了赵官家人情!
晏章被敲定了帝师的身份,只等着宗室过继后做帝师。
江左系近乎中断的帝师传承,就这么被续上了。
江左系依旧还是帝师系,依旧还会是未来新君视作基本盘的自己人。
晏章,江左系受益,但最受益的还得是梅呈安。
别管那个皇孙登基,他们都算是师出同门,未来皇帝肯定是他师弟。
而且还是因为他的上奏,让他们这些本来没机会染指皇位的人,能够登上皇位看看,自然要承情……
没有任何站队,他都没有倾向要立谁,但却已经完成了从龙!
废两亲王,从龙储君,恩师上位……
一出明晃晃的一箭三雕!
如此布局……
朝臣们都看向了韩易的身影。
梅呈安确实很猛,废勋贵,废两王。
但如此的操作谋算,实在是太老成了!
而他实在是太年轻,顶多是个被推出来的操作者。
只有韩易这样在朝堂混迹几十年的高手,才能步下此局。
“韩大相公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走在韩易身边的钱宗木,对着韩易意有所指感叹了一句。
比起托孤大臣的位置,江左系的收益才真的是恐怖,令人羡慕……
哪怕只是想想,钱宗木都没了被赵官家画饼的喜悦。
因为未来就算是新君即位开始变法,东南系也没办法拿到变法的掌控权。
这对东南系来说可不是好事……
拿不到掌控权,那就无法真正贯彻变法。
范仲淹变法失败,他们内部也进行过总结,认为变法失败的原因有两点。
其一,赵官家变法立场不坚定!
其二,范仲淹作为变法发起者,并没有位极人臣,没有坐在首辅的位置上!
以目前情况来看,钱宗木知道自己没机会发起变法,只能寄希望于派系接班人。
但接班人变法大概率要受制于江左系。
帝师晏章,同门师兄梅呈安,新君必然会天然亲近。
哪怕变法也会以他们为主,而东南系只能跟随变法。
意见相同时没问题,但一旦出现了分歧,必定会以江左系为主。
他东南系注定无法真正完全施展心中抱负……
所以……
哪怕为了变法,也不能让江左系三代首辅……
钱宗木心中开始动了心思,他要为东南系未来争,也要为自己倾心培养的接班人争。
为他们争出一个可以施展抱负,一改朝廷积弊的空间!
而正当他沉思的时候,庞籍阁老也没忍住开了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大相公为了自家徒弟,徒孙,也真是费尽心思,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哈哈哈……”
韩易咧嘴一笑。
没有半点因为阴阳怪气,而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反而主动开口:“我也是为了家国嘛!都是有能力的,都是国之人才,举贤不避亲,韩某做些安排铺路,也是为国储才!”
话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主打就是没有私心,纯粹举贤不避亲,问就是为国储才……
好徒孙啊!终究是你师公我扛下了所有……什么我布局?我踏马就是个打助攻的……韩易心里一番自我感动。
这次布局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刚开始梅呈安说出想法时,他还是反对的那个。
算计劝谏百官势必站上风口浪尖,梅呈安年纪轻轻就成为众矢之的,哪怕收益颇丰,也不是啥好事儿!
文臣从来都不是团结的,前一秒还在合作,后一秒觉得你是威胁,就可能给你一刀进行打压。
就比如现在……
庞籍就直接表达了不满,似笑非笑道:“好一个为国储才!但年轻人站的太高可不好,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话没错!”
钱宗木接了一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在韩易,晏章,两人身上扫视。
一位首辅大相公,一位皇帝钦点皇孙老师,这两位都动不了!
但梅呈安呢……
哪怕皇帝护着,也不是稳如泰山!
听出两位阁老表达出的不满,晏章面色微微阴沉,正要开口说话。
结果韩易率先开口,只见他仍旧泰然自若,从脸上表情看不出半点喜怒。
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大相公的霸道。
“老夫坐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统领百官,也是有权剔除害群之马的!”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谁是害群之马?谁跳出来找事,谁就是害群之马!
纯粹是把枪顶脑门上警告,他韩易就是明目张胆的护犊子……
庞籍,钱宗木,两人对视一眼,尽是对着韩易露出笑容,拱手赞同,“大相公理应如此!”
……
一路跟着宦官,来到了皇城御花园。
赵官家心情愉悦,所以特意要在御花园设宴招待梅呈安。
官宦们早就在御花园里布置好了露天席位。
而席位上已经落座两女,一位美妇人,一位年轻女子。
美妇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没有佩戴太多头饰首饰,脸上仅仅略施粉黛,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熟透了的气息。
年轻些的女子同样气度不凡,一身红色锦服,俏脸纯素颜,长相与美妇人有些相似。
但相比于美妇人面带笑容,年轻女子的眉间倒是残留着几分忧愁。
看到这两位梅呈安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得到了二人身份信息。
能出现在皇宫御花园,且落座于席间的女人,只有后宫赵官家的女人,以及女儿。
而且后宫的女人衣物都有着严格地登基规定,位份品级对应着相应的穿着,首饰。
美妇人身穿贵妃服饰,而年轻女子也穿着公主锦服。
此二人正是徐贵妃,泰康公主母女。
“外臣翰林侍讲梅呈安,参见贵妃娘娘,泰康公主!娘娘,公主,安康否?”
被宦官带入席间,梅呈安对着站起身的两人,拱手参拜行礼。
“安!”
徐贵妃微笑着抬了抬手,目光打量着梅呈安,目光逐渐变得热络,“梅卿家真是一表人才,宛若谪仙下凡!可惜佳柔早生了几年已然成婚,不然本宫肯定舍下脸去求官家赐婚!”
人都是视觉动物,视觉感官很重要。
梅呈安长相英俊那是男人都觉得帅的那种。
再加上梅呈安收拾两王,布局赐死了平福郡主,算是间接给徐贵妃妹妹报了仇。
徐贵妃对梅呈安颇有好感,有此感慨倒是正常。
倒是泰康公主赵佳柔,看了几眼梅呈安之后,也很从心的说了句,“梅大人确实英俊……”
“多谢娘娘,公主夸奖!”
“但臣只是乡野之人,万万配不得娘娘感慨!”
梅呈安表现的非常谦虚,同时用好奇的目光看了泰康公主几眼。
面色红润,没半点被苛待的模样,只有眉间残留愁云,却没有任何染疾的状态……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那日公主侍女为何求救了!
“乡野之人?你可不是乡野之人!”
泰康公主知道梅呈安身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感慨一句。
“不过……唉……你也是个少年凄惨的可怜人!”
也……这个字用的有点意思……还有谁也是少年凄惨……梅呈安不由想到了泰康公主的夫婿安国公高长书。
真说起来高长书跟他情况差不多,一个没了爹,一个跟没了爹区别不大……
“好了!别提这些了!”
徐贵妃似是害怕泰康公主说出什么话,有些急切的岔开了话题。
转而对着梅呈安询问,“梅侍讲少年英才,不知可有钟意的姑娘定下婚约……”
果然……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喜欢打听年轻人婚事……哪怕是贵妃也不例外……才十八就感受到了上辈子二十八才有的待遇……
梅呈安心里不由暗暗叫苦,但贵妃问话又不能敷衍,只能认真回答:“本来师母组织游园会,目的就是帮外臣相看姑娘,但被废献王妃,废平福郡主搅黄了……”
一提起那对母女搅黄相看,徐贵妃顿时感同身受,“歹人多作怪,那个粗鲁蛮横得罪人,竟然也妄想嫁给梅侍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倒是让梅侍讲你受委屈了!”
“等回头本宫寻个时间,替你师母牵头举办游园会,届时定帮你选个佳偶出来……”
梅呈安心中苦笑,但只能一口答应下来。
而这个时候,换上常服的赵官家满脸笑容走来,见梅呈安要起身行礼,当即摆手:“私下宴饮无需多礼,怀诚放轻松些……”
然后笑着对徐贵妃说道:“朕刚才听你说要办游园会,替怀诚寻得佳偶?”
“朕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贵妃要辛苦一些,可不能委屈了怀诚……”
“那是自然!”
徐贵妃笑着答应,上前搀扶赵官家入席落座。
官宦宫女们开始上菜,而这个时候泰康公主赵佳柔,突然恶心呕吐了一下,赵官家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反而多了些许忧愁。
徐贵妃也是同样,脸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父皇,母妃,女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宫歇息一番……”
赵佳柔站起身对着赵官家施礼。
赵官家叹了口气,“本想着一起吃些东西!也罢……你不舒服就先回宫吧……”
目送赵佳柔离去,赵官家看了眼梅呈安,侧头朝徐贵妃说道:“贵妃,佳柔身体不适,你去召太医给她看看……”
徐贵妃心领神会起身离开。
而从始至终,梅呈安都一言不发。
看赵佳柔的情况明显有大瓜,但他却不敢去好奇。
皇室内帷的瓜不比朝堂,真吃到了可不是好事,知道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但是吧!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不想吃这个瓜,偏偏有人把瓜给你塞到嘴里,不吃都不行……
瓜是大瓜,而且还保熟!
但是梅呈安在听赵官家讲述过之后,表示真的不敢听,也不想听!
因为这大瓜是踏马皇室丑闻!
泰康公主怀上了!
已有身孕将近一个月!
但高长书是踏马半个月前回来的!
很遗憾……这对高长书来说是个悲伤的故事……
帽子来自于一位假官宦之手!
而对高长书来说更加令他悲伤的是,泰康公主竟然派人给花魁赎身,替他养了个外室。
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他,顺便让他认下野种孩子……
对高长书这种勋贵子弟来说,哪怕没娶公主能纳妾,也绝对不会养花魁外室。
玩玩会有但绝对不会往家带,或者养在外面,他们也是很双标的,非常在乎颜面。
泰康公主送花魁外室,对已经贵为安国公的高长书来说,已经是近乎于羞辱了,更不用说认下野种!
别说人家是国公,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接受……
但泰康公主毕竟是公主,丑闻涉及皇室,自家国公府的颜面。
高长书就想着囚禁泰康公主,准备给她强行堕胎,把这件事儿给遮掩过去,自己再去去找皇帝请罪。
可以说高长书已经在尽力掩盖丑闻,没有发飙失去理智,绝对是个牛人!
但没想到泰康公主的侍女跑去皇宫求救!
赵官家突然插手派人带走了泰康公主,以后在泰康公主的哀求下,竟然同意了生下孩子的请求。
对此,梅呈安很不能理解。
再宠女儿你也不能答应这样的请求!
这跟在高长书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人家高长书上书请罪,还自请贬官团练使前往边关带兵。
人家这是想要和离,跟你赵官家表达不满!
结果呢……
你就顺坡下驴让人家去边关了?
虽然封了怀化大将军,还送了两名妾室弥补,但这也掩盖不了您老人家闺女给人家带来的伤害啊!
而且这就是安抚?
你这纯粹是不讲道理,寒了人家的心!
最关键还让人家去边关大名府带兵,这是真不知道匹夫一怒血溅十里?
梅呈安都觉得赵官家操作离谱,你是真不怕高长书悲愤之下造反啊!
以梅呈安看来,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给泰康公主堕胎,然后以其病疾为由下令和离,从此以后把公主囚禁于宫中。
高长书那边直接升官,赏赐,安排宗室女子嫁过去,竭尽全力进行补偿。
赵官家做皇帝这么多年,不应该不知道这些。
估计是因为子嗣就剩下一个女儿,对女儿爱屋及乌动了恻隐之心。
不想伤害女儿,就选择苦一苦高长书!
幸亏就一个闺女,幸亏生的比较早……这要是嫁我一个……梅呈安心里万分庆幸,并唾弃老赵行为。
“佳柔在朕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朕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赵官家面色有些尴尬,同时很是头疼,“但事后朕想起来,愈发觉得做了错事!”
“可佳柔是朕唯一的子嗣,朕也不想看她……”
言尽于此,梅呈安听明白了。
赵官家是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但又对女儿于心不忍,又觉得太过亏待高长书,很对不起他。
所以此刻陷入了两难境地,没有解决此事的两全之法。
自己又被他视作心腹,就想让自己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