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边使任命很快下达。
眼看着这么大个肥差就落在了梅呈安头上,自然是引起了众多不满。
尤其是那些被梅呈安坑了一手,踩着坐台阶劝谏过继的大臣,那可是相当愤怒!
凭啥好事都是你梅呈安的?
勋贵派也是非常不满,一些早就盯着这个职位的人,纷纷找到了派系领头羊定国公。
所以弹劾梅呈安的奏书没上,反而是反对梅呈安做巡边使,请赵官家收回任命的上书,如同雪花一般送入内阁。
看到这些上书,韩易,晏章,两人表示很不高兴,我家孩子给赵官家解决大麻烦,还顺便帮着你们这些上书劝谏的官员免去了结党问责……
你们不感恩心中有怒也就罢了,我家孩子做个巡边使,居然还如此上书反对?
真当他师公,恩师,都踏马是不喘气的?
大相公一声令下,晏阁老亲自安排……
大朝会上刚有官员出列反对梅呈安担任巡边使,话都没说完直接就被江左系御史给怼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反对?你自己尚且干净否?怎么看到官家信任梅大人前往巡边,自己没捞着巡边使的职位,不能去边关敛财,所以气急败坏了?”
也不等对方反驳说话,御史当即从袖袍中掏出奏书。
“都察院御史为国查贪,都查官员不法……”
“此乃户部协办郎贪污受贿之罪证,臣请官家罢黜其官职……”
赵官家示意宦官把罪证呈上,亲自查看后顿时脸色冰冷,“传令禁军把此人押下去,送大理寺会审,都察院协办……”
那位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禁军直接拉了出去。
朝堂上想要出列请求赵官家收回成命的官员,顿时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都明白,这是来自江左系的警告!
如果他们还敢站出来反对,江左系绝对不会有半点客气……
但勋贵那边还是蠢蠢欲动。
只是没等有所表现,晏章直接率先发难。
一份汴梁兵马司贪墨饷银,虚报兵源的罪证被晏章拿出,直指兵马司指挥使永嘉伯。
兵马司职责是维护治安,巡查街道,属于是地方驻军。
在汴梁城是个非常重要的机构,有点类似于清朝京城的步军统领衙门。
一般这个职位都是由勋贵将领担任。
兵马司在册兵籍有五千,始终都是满编状态,粮饷足额发放。
可实际上汴梁兵马司真正兵士只有不到四千,且每个月粮饷都被减少了两成。
那一千多在册的兵士饷银都在发放,可却查无此人,银子都发给了谁不言而喻。
最关键吃空饷也就罢了,还踏马压榨兵卒,克扣人家俸禄。
这就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在大虞各地军中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只有因为巡边使的原因,边关情况才并不严重。
对于这样的情况,赵官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始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文官这边对此也并不太在意。
内阁臣工同样很清楚,但以前从不拿出来说事,因为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非常困难,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兵变叛乱。
所以大家也只能对此默许……
这次之所以被晏章薅出来,纯粹是永嘉伯同样盯上了巡边使的位置。
勋贵派上书反对梅呈安做巡边使,也是想要把他给推上去。
晏章表示既然你惦记我徒弟的位置,那我就踏马把你职位,爵位,都给你撸了,送你去包吃包住,也省的惦记我徒弟了……
“臣冤枉……”
永嘉伯当即站出来喊冤。
但晏章拿出来的罪证都板上钉钉。
而且兵马司就在汴梁,没了一千多人,派人去查看一下就知道啥情况。
你永嘉伯也不可能人在宣政殿,一挥手给兵马司军营里变出一千多人……
“那现在派人去查证……”
赵官家目光凝视永嘉伯一眼,转头就要下令兵部派人探查。
一看他是这个态度永嘉伯也知道躲不过去,马上从喊冤转变成求饶。
“官家臣有罪……臣一时财迷心窍……银子都在臣家里……一共三十八万两银子……臣一分都没敢花啊……”
永嘉伯猛的跪在了殿上,痛哭流涕……
赵官家冷哼了一声,只给了四个字,“抄家!削爵!”
一个四品文官!
一个勋贵伯爵!
算是彻底镇住了上书反对的官员!
都是士大夫一员谁不了解谁啊?明面上都是正人君子,两袖清风,但背地里谁不是破事一大堆?
就拿梅呈安来说,梅氏族人凭借着他的名号,盐茶生意做的飞起,真说起来这都是污点!
勋贵那就更不用说了,百年传承下早就成了吸血虫,贪墨粮饷,虚报兵籍,这都是小事!
什么贪赃枉法,欺男霸女,背地里走私,强取豪夺,也都不是啥新鲜事儿!
最关键这还只是来自于江左系的警告,仅仅只是晏章略微出手,弄个伯爷杀鸡儆猴罢了!
真要是晏章全力出手,江左系全军出击,那可就是一场政斗掀起!
首辅大相公仅拉偏架都能重创他们,真要是直接下场……
嗯……
以韩易护犊子的性格,大概率只要政斗,他就一定会下场,而且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
想要赢得政斗,必须得把韩易从首辅位置上拉下来。
以现在梅呈安两次帮着赵官家解决两王,立储,韩易这个做师公也吃了红利,至少五年之内首辅位置坐的稳稳的!
也就是说一旦打起来,大概率是会输的!
仅仅为了个巡边使,因为梅呈安,就掀起一场政斗,买卖绝对不划算……
所以各大派系也就偃旗息鼓。
勋贵那边更是不敢说话,出手就是拉伯爷下马,他们要是还不服的情况下,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大战,他们绝对会倒霉!
因为那些偃旗息鼓的文官派系,也会帮着江左系针对他们……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们文官可以争,可以斗,但好处绝对不能让你们武将勋贵拿!
所以……
都没用得着梅呈安出手,他就可以安安稳稳选择巡边使属官了!
巡边使巡边从来都是临时组建团队,其中正使一位,属官三位,巡边校尉一位,办事郎十位,护卫兵士三百……
护卫兵士不用挑选,都是直接从禁军抽调。
办事郎也由内阁安排,梅呈安真正能做主任命的只有属官,巡边校尉……
属官是给自己帮忙工作的,而巡边校尉是统领护卫的保镖队长,兼随队武官。
只要巡边回来,担任属官,巡边校尉的人,也都是填了功劳,能够官升一级的存在。
所以许多年轻官员,哪怕是那些想要上书反对梅呈安担任巡边使的其他派系官员,也都开始走动想担任本次巡边属官……
勋贵武将那边更是希望!
巡边校尉那是实打实的武职,肯定得是武将担任。
对勋贵各府已经从军为官的小辈来说,那可都是绝对意义上的肥差。
肯定也是想要争取的!
而选择的权力在梅呈安手中,那自然是登门拜访,送礼托关系走后门。
一时间梅府那是门庭若市……
刚回家的梅呈安,都被家门口被各府马车堵满的景象给惊呆了!
貌似上次家里这么热闹,还是自己的状元宴……梅呈安有些咂舌,也认出了不少马车上的标志,“怎么都是勋贵的马车?”
“文臣都比较含蓄,送礼也不明目张胆!”
同乘一辆马车的章惇笑呵呵的解释了一句,“你信不信等你回府,请帖肯定也不会少!”
“给请帖送礼也没用,我把属官都定下了!”梅呈安对着章惇一耸肩,“除非是换人……”
“换苏轼吧!那个家伙太不稳重,做巡边属官不太合适!”
章惇当即开口建议,开玩笑的说道:“牺牲他一个人,换你大赚一笔!”
“这买卖绝对不算亏!”
梅呈安马上摇头,“换你也不换苏轼!虽然那个家伙不靠谱不稳重,但他多少还懂些军事,而且最关键他是此行边关吃食保证!”
一听这话,章惇猛的拍了下自己脑门,连忙说道:“对对对!差点给这茬忘了!去边关路途遥远,必须得带上个好厨子!”
“所以还是不换了!”
梅呈安又看了眼车窗外的队伍微微皱眉,对着车夫吩咐:“绕路从后门进府!”
其实不仅仅是三名属官他都定下了!
巡边校尉的人选他也已经定下,正是北宁伯府大公子张赋。
有好事肯定不能便宜了外人,而且这还是组建出差班底,肯定要选择自己人。
毕竟他除了巡边以外,还要给赵官家跑腿,同时调查瓦桥关总兵一事……
保镖队长必须得是自己人,要不然谁踏马能安心?
三名属官定了章惇,苏轼,元昌松。
章衡高升一级去了三司院,苏辙也同样官升一级,被调任去了工部。
人家两位都属于正式入朝,唯独这三个还留在翰林院。
章惇是拒绝了调任刑部的差事,想留在翰林院继续沉淀,接任了梅呈安原本的翰林撰修一职。
苏轼,元昌松,两人没有任何晋升,还需要继续熬时间。
两个小伙伴一个大姐夫,梅呈安自然是紧着自己人来。
任人唯亲……
但踏马不任人唯亲,对别人也不知根知底,谁知道会不会给你找事儿?
从后门进了家,春荣就送来了一大堆请帖,都是官员宴请赴宴的。
“派人一一去回绝,另外连同外面排队送礼的那些,一并全部转达,告诉他们巡边属官,巡边校尉的人选都已经选定,我已经呈送内阁了!”
梅呈安揉了揉太阳穴,吩咐春荣去处理这些烦扰。
然后带着轻车熟路的章惇到了府邸后院阁楼,等待苏轼几人的到来。
进行着离别前的最后一场小聚。
结果还没等来苏轼等人,却等来了张赋他爹北宁伯张英。
“北宁伯登门拜访?”梅呈安朝春荣确认。
“是的!”
春荣点头肯定,“人留在门外,送上了拜帖礼单,想要跟您见一面!”
可梅呈安和章惇两人都瞬间皱起了眉头。
自从上次平福郡主事件,张赋带着亲兵跟苏轼,苏辙一起赶过来帮忙,他们就混成了朋友。
张赋为人豪爽,讲义气,很轻松就融入了他们的小团体,是小团体中唯一一位武将。
他们自然也就对张赋家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据他们所知张斌母亲离世后,北宁伯续弦了一位夫人。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北宁伯张英同张赋一张不亲近,父子之间更是矛盾重重。
最关键张英还异常喜爱张赋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张赋浑然不在意。
张赋能进到禁军还是赵官家下令,各勋贵府邸长子入禁军历练的原因,才因此凭借努力在禁军任职。
如今张英带着礼物主动登门,大概率不会是替张赋来感谢的。
“你去转告北宁伯,我今日不方便见客!”
梅呈安果断拒绝了见面,明知对方不是替儿子来表达感谢,大概率携礼登门另有所图,索性也就不见了。
要不然见了面,万一要是发生不愉快,也是让张赋难做……
事实也正如梅呈安所料,张英却是另有所图。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张英目的,居然会如此的离谱……
“你爹让你主动放弃担任巡边校尉,去保举你弟弟?”
章惇目瞪口呆,对脸色阴沉难看的张斌,发出直击灵魂的询问:“你确定是你爹的亲儿子?”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张斌声音很是低沉,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家亲爹的失望,寒心。
同样都是亲生儿子,同样都是嫡子。
凭什么自己这个儿子就要给弟弟让路,把到手的前程让给自己弟弟?
而且这个弟弟还是同父异母……
现在让了官职,让了前程,以后是不是还得让爵位?
毕竟弟弟生母是续弦,也属于是嫡子。
最让张赋寒心的是他爹的行为。
自己能有现在亲爹可是半点没出力,可弟弟自从及冠从军,家里全部资源那是能用的都用了!
现在居然还要让他付出……
“勋贵做爹是不是都踏马奇葩?”
梅呈安下意识也发出了疑问。
众人纷纷看向了他,想到了他的身世,又看看张赋只觉得两人同病相怜。
都是生母去世……
一个被迫害逐出宗籍,小小年纪远走他乡,改名换姓……
一个被亲爹无视,偏心,抢夺前程给弟弟……
张赋也看向了梅呈安,苦笑道:“跟你比我还算好一些!”
你还在我这找上优越感了……梅呈安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你说风凉话,我就应该见一见你爹了!”
“见他?”张赋疑惑。
他爹张英带着礼物登门拜访的事情,他还并不知道……
章惇好心帮忙解释了一番,张斌瞬间明白,这是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就想着来找梅呈安走关系,甚至有可能诓骗……
一旦梅呈安见了面,张英大可以声称他答应让出职位给弟弟,请梅呈安去内阁走一趟改了人选……
到时候他只能有苦说不出,因为他可不想被逐出宗籍,闹大了就是不孝。
来自亲爹的背刺!
张赋顿时气的爆炸,当即站起身就要离去。
一看他这架势,梅呈安等人连忙上前阻拦,张赋面红耳赤的说道:“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回家找张英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