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桥关外,人头攒动。
早就收到斥候禀告的总兵张来成,带着手下边军军官,等在城门之外。
梅呈安几人在禁军兵士拥簇下抵达,刚下马张来成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末将瓦桥关总兵张来成,参见巡边使大人!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末将已在城中备好酒席!”
张来成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抬手对着梅呈安做出了请的手势。
同时也在上下打量梅呈安,眼底中满是忌惮,警惕。
他对梅呈安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少年神童,麒麟才子,江左系未来接班人。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刚获得功名就废了一位勋贵。
近半年来在汴梁城更是掀起风雨,连续废了最有可能被过继继承官位的两王,间接弄死了一名郡主……
但这些还都不是最令他忌惮的。
瓦桥关是东北边疆,属河北路治下,开设与北辽的围场,他这个总兵也就与文官打交道颇多。
接触的也大多数都是河北路的官员,而这里面许多官员,原本都是河北系的。
得知梅呈安担任巡边使后,他特意去找了相熟官员打听。
才得知原本朝堂如日中天的河北系,被毁于一旦销声匿迹,梅呈安就是推手之一。
宣政殿上连败两名二品大员。
内阁阁老童肱,河北系魁首,被他亲手拉下马。
这样的恐怖战绩,不亚于阵斩敌将……
哪怕梅呈安年纪轻轻,跟他儿子年纪差不多,他也不敢有任何丝毫怠慢轻视……
何况人家还是来调查自己的。
“张总兵客气了,本官只是奉官家之命,前来巡视边疆!”
“比起我们赶路,边关百姓秋收,将士坚壁清野,张总兵坐镇边关防备北辽,那才是真正的辛苦!”
梅呈安漂亮话张口就来,不管是言语间,还是行为动作,都对张来成表现出了绝对的尊重。
张来成只是涉嫌虚报粮饷,具体结果没查清楚之前,他都是清白之身。
而且他也没有大虞文人轻视武将的习惯。
对守护边关的将士,将领,从心里面是尊敬的。
说到底满朝文武能歌舞升平,能在宣政殿上政斗,汴梁城里能安居乐业繁华无比,都是人家边关将士在负重前行……
张来成能感受到梅呈安对他的尊重,顿时对梅呈安亲热了不少。
这年头能有文人不鄙夷武官,那可是真的太难得了!
“大人谬赞了!”
“此处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赶紧进城……”
张来成招呼众人进城。
一路来到了瓦桥关的总兵府。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壮丽,更没有官衙该有模样,处处都显着有些破败,看起来就像是年久失修。
这都快成危房了……都这样了还不修缮,要么总兵清正廉洁,要么就是踏马扮猪吃虎……梅呈安心中开始好奇,张来成到底是哪一种呢?
“上次北辽南下攻破瓦桥关损坏官衙,末将上任未曾下令修缮,以此铭记失守之耻辱,时刻警醒自己!”
“所以官衙显得有些破败,还大大人不要见怪!”
张来成引着他们进堂,同时解释了破败的原因,说到铭记失守之耻的时候,他的目光明显带有愤恨,咬牙切齿……
“总兵大人此举为大善也!正所谓知耻而后勇,我朝将士皆应如此!”苏轼对这样的行为大为赞赏。
“此为苏轼是此次巡边属官之一!”
见张来成投来目光,梅呈安适时开口介绍,同时又介绍了章惇,元昌松,张赋,以及其他几名办事郎。
张来成抱拳一一见礼,这才对苏轼说道:“苏大人所讲正是我心中所想!”
“我大虞将领就是失了羞耻心,打了败仗也毫不在乎,导致我国朝战争败多胜少!”
你还是太含蓄了……大虞自从太宗皇帝飙车后,打仗就踏马没赢过……
梅呈安心里默默吐槽。
众人落座之后,瓦桥关县官匆匆来迟,对梅呈安等人一一行礼。
瓦桥关虽然是关隘,但同时也是重镇,在这里生活了不少百姓。
梅呈安经济论其中部分策略被采用后,瓦桥关开通围场,因此聚集了大量虞辽两国商人。
聚集商人消费水平上升,服务行业自然水涨船高,良性循环之下瓦桥关人口增长,也逐渐繁华了起来。
可能比不了有名的经济大城,但也比不少小县城要繁华的多。
税收也是噌噌的往上窜……
“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公务等您休整后明日再谈,咱们先去吃饭!”
几句寒暄之后,张来成招呼众人去吃饭。
“末将已经在城里的风月楼定下了酒席!”
“虽然风月楼比不上汴梁的酒楼,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有许多北辽菜品是汴梁吃不到的!”
“听闻苏轼大人酷爱美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品尝一下……”
一边走出官衙,一边给众人介绍风月楼。
只不过梅呈安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时,瞬间神情一滞,见其目光看来顿时转变如常,笑呵呵接了句:“那倒是得让他好好尝一尝,北辽美食我们倒没尝试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不好吃张总兵可得罚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行人说笑着来到了风月楼。
三栋三层建筑的楼阁,以廊桥串联在一起。
看模样就知道是仿照汴梁城樊楼所建造的,说是酒楼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型的娱乐综合体。
几人刚走到近前,正好听到了楼阁上传来的靡靡之音,畅快笑声。
大型古代会所啊……梅呈安咂吧咂嘴,心里多了几分好奇,也想看看这边关风月楼,对此樊楼是否多些其他特色,每个地方风土人情不同,特色自然也不一样。
小厮带着他们来到楼顶最繁华的包间落座,在张来成的示意下上菜。
美味佳肴端上桌,舞女进门,乐师就位,安排的那叫一个周到。
所有人都被照顾到了喜好。
苏轼喜欢美食,章惇喜爱音律……
连梅呈安都不知道喜好的办事郎,张来成却都能安排周到,投其所好。
喜欢品酒的上好酒,喜爱品茶的送特色茶……
有位办事郎喜欢剑舞,都所有安排!
梅呈安默默吃着东西,目光打量来往于众人之间敬酒的张来成,暗暗有些心惊。
而这时张来成端着酒杯走来,恭敬敬酒道:“末将久闻大人博学强记,喜爱学习,两年就把翰林院藏书阁书籍学了个遍!”
梅呈安同他碰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恍惚间差点以为回了现代。
这就一股二锅头味道……
“末将斗胆猜测大人应该未曾学习过他国语言,所以特意给大人请了几位外语老师……”
张来成擦了擦嘴角酒水,如数家珍给梅呈安报上了菜名。
“北辽,草原,高丽,西夏,西域,吐蕃,倭国,整整十六位……”
“今晚就会安排送到大人下榻之地!”
话说到这里,他给可梅呈安一个意味深长,懂得都懂得笑容,
“日后要是出使他国肯定用的上,大人可不能落下这外语,必须得学啊!”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梅呈安嘴角疯狂抽搐,来了句:“这外语老师专业吗?”
“那必然专业啊!”
“每一位都是末将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都是当地人外语绝对标准,而且不光能教学外语,人长得还漂亮,每个都是多才多艺!”
“那几名西域的外语先生,跳起舞来那更是一绝,绝对专业有当地特色!”
张来成对着梅呈安拍着胸口保证,精神奕奕介绍每位老师除了外语专业以外的特长。
“还有高丽外语先生精通乐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尤其是吹……”
说完这话,张来成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默默审视梅呈安。
你最好说的是正经吹乐器……但是要是不正经……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我梅呈安可从来都是正人君子……
梅呈安内心有些纠结。
但想到了家里那四位通房女史……
都已经有四个了,再多十六位正好凑个整,虱子多了不知痒……
再者说张来成给自己送的是外语先生,话说的也没毛病,以后出使他国外语确实用的上。
这外语确实得学啊!
“那就却之不恭了!”
梅呈安笑着拱手应承下来。
张来成顿时笑容满面,又给梅呈安跟自己倒满酒,举起酒杯敬酒,“大人向学之心令人佩服,末将就在这里恭祝大人早日学有所成!”
“日后要是寻得了其他外语先生,必定第一时间给大人送去京城府上!”
梅呈安拿着酒杯同他碰杯,似笑非笑来了句,“张总兵如此帮忙,可是有所求?”
“末将别无所求,只是太想进步了!”张来成脸上笑容多了几分谄媚。
“想进步是好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梅呈安夸赞了一句,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人此话讲的深刻!”张来成也把杯中酒灌下肚,又说了几句谄媚的话,暗戳戳表示求梅呈安能在皇帝面前,给他多多美言几句。
从始至终没有提起有关贪墨粮饷的调查,暗示都没有半点。
……
巡边团队被安排在了城里一处客栈。
整座客栈都被张来成给包了下来,连带着四周几家客栈也一样,用于安顿三百禁军兵士。
接风宴结束后,张来成亲自把醉酒的几人送到客栈。
“北辽美食风味确实不错,接下来几天还请张兄多多安排!”
此刻醉酒的苏轼没有半点文人该有的含蓄,揽着张来成的肩膀,像是搂着自己的好哥们。
“放心!厨子都准备好了,日后同您回京伺候!”张来成笑呵呵说道。
章惇同样也是满身酒气,豪放的从苏轼手中把张来成拉到了身边,目光迷离的叮嘱,“音律曲调确实不错,那几个乐师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马上安排给您送过来,等他日您回京的时候,一起带回汴梁!”张来成相当有眼力见,张口就是送了!
“哈哈哈……”
章惇顿时就是大笑,拍着张来成肩膀,含糊不清的问了句,“张兄弟,我看你也不像是虚报粮饷的人,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唉……”
张来成叹了口气,“要是文臣都像几位大人一样,对武将没有偏见鄙夷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跟人发生摩擦!”
“这督察使实在是有点太苛刻,我又是个粗人暴脾气,没忍住回怼了两句……”
“原来如此!”章惇恍然大悟,又拍了拍张来成肩膀,“张兄弟放心,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肯定还你清白!”
一听这话,张来成瞬间满脸感激,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
“客气!”
章惇一摆手。
拉着苏轼进了客栈。
而他们身后元昌松扶着走路有些打晃的梅呈安下车。
“酒不错!我也就不客气了,张兄回头给我送些过来!”
梅呈安笑呵呵的对着张来成叮嘱,靠近他身边后对他小声强调了一句,“酒喝的多,但我不耽误晚上学习……”
张来成瞬间心领神会,“大人求学之心天下罕见,末将由衷的心服口服!您放心这外语先生肯定给您安排好!”
“那我就放心了!”
梅呈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进了客栈。
而张来成也没落下元昌松。
知道元昌松不好色,不喜音律,不喜美人,不喜美食。
接风宴上没有给他多少特殊安排,但该有的也得有,送礼最忌讳就是厚此薄彼。
“元大人,听说您与夫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我夫人正好采购了一批北辽的皮毛,其中有几件上好的白狐皮,正好给您夫人带回去!”
元昌松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瞬间紧皱,表情严肃无比,“张总兵太过费心了!东西贵重就留给自家夫人穿戴,也免去人说您贿赂巡边!”
“今日多谢张总兵招待,也请您回去早些休息,准备好明日配合查账,对照兵籍!”
眼见元昌松刚正不阿严词拒绝,张来成脸上笑容也仅仅是停滞一刹,就继续恢复了笑意,对着元昌松拱手告退:“自然,自然!末将这就告退,辛苦元大人照顾几位醉酒大人!”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