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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风声鹤唳

    石门大捷的战报,如同燎原的野火,在短短一天之内,就通过各种明暗渠道,传遍了整个华北,也传到了北平城里的那座高墙深院——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电报是下午三点送达的。

    当时,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发呆。

    地图上,代表八路军进攻的红色箭头触目惊心,已经从四面八方指向了北平。

    参谋们进进出出,脚步声都透着慌乱,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地告急的电讯,每一道都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一分。

    当机要参谋将那份译好的石门战报,双手颤抖着放在他桌面上时,冈村宁次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顿住,仿佛被那几行字烫伤了。

    “……石门于六月十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失陷……守军第110师团遭全歼……师团长饭沼守中将自戕殉国……平汉线被彻底切断……”

    “八嘎……”

    “八嘎呀路!”

    冈村宁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一把抓起那份薄薄的电报纸,狠狠地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地板上!犹不解恨,又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张沉重的红木茶几踢得“哐当”一声巨响,上面的茶杯、文件散落一地。

    “饭沼守这个蠢货!废物!他把帝国在华北的门户给丢了!还搭上了整个师团!”冈村宁次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周围的参谋和副官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没见过司令官阁下如此失态。但也能理解——石门丢了,意味着河北腹地洞开,八路军可以随时北上威胁保定,甚至直接挥师东进,与从天津方向压过来的八路军右翼集团会师,那北平可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参谋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试图劝解。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冈村宁次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参谋长,“石门一丢,我们在河北的整个防御体系就全垮了!保定还能守几天?北平呢?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守?”

    参谋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冈村宁次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保定、天津、北平这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形势,已经恶劣到无以复加。

    西面,石门失陷,八路军386旅这只刚刚啃下石门的恶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保定,甚至是直接扑向北平。

    东面,天津外围的八路军右翼集团虎视眈眈,虽然暂时停下了攻势,但那是在休整和消化战果,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南面,豫北的八路军左翼集团钉死了安阳、新乡,让河南日军动弹不得。

    北面,八路军从晋东北杀出的部队已经逼近保定,与西面的386旅形成了夹击之势。

    整个华北,就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滚油,而八路军,就是那越烧越旺的火。

    “援军呢?大本营承诺的援军在哪里?”冈村宁次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参谋长脸色更加难看,嗫嚅道:“司令官阁下,从华中、华南抽调的各部,行进……十分缓慢。

    第11军报告部队休整不足,需要时间补充;第13军说交通线遭到八路军游击队破坏,辎重转运困难;第23军则……则说当地局势不稳,需要留驻部分兵力维持治安……”

    “够了!”冈村宁次粗暴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我明白了。什么休整不足,什么交通困难,都是借口!他们是在观望!在等着看华北方面军彻底垮掉!”

    他太清楚那些同僚的想法了。太原失守,第一军全军覆没,多田骏被俘,这已经让帝国陆军颜面扫地。

    如今石门又丢,饭沼守自杀,华北方面军这块牌子,在很多人眼里已经臭了,成了烫手山芋。

    谁愿意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精锐部队填进华北这个无底洞?

    更让他心寒的是大本营最近透露出的风声——战略重心,可能要向东南亚转移。

    那里有石油,有橡胶,有帝国急需的一切战略资源。

    相比之下,华北这片已经被打得稀烂、反抗越来越激烈的土地,重要性正在下降。

    既然上层都有了“转进”的心思,下边那些方面军司令官们,谁还愿意拼死来救他冈村宁次?

    “司令官阁下,那我们……”参谋长试探着问。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暴怒和绝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给保定守军发电。”冈村宁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命令他们,放弃保定,炸毁无法带走的物资和重要设施,全军向北平转进。行动要快,要隐蔽,务必在八路军合围之前,撤出来。”

    参谋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放弃保定?司令官阁下,保定是北平的南大门,一旦放弃,北平就……”

    “保定守不住了。”冈村宁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八路军从西、北两个方向压过来,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还有坦克和空中优势。

    硬守,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现在撤退,还能保存一部分有生力量,加强北平的防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执行命令。另外,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给大本营发报,详细陈述当前华北危局,强调八路军因获得‘来源不明的、火力强大的’重装备支援,战力发生质变。

    我华北方面军兵力薄弱,补给困难,各友邻方面军增援迟缓,实已无力维持现有防线。

    为保存帝国在华北最后之战略力量,避免更大损失,恳请大本营批准,将华北方面军主力,逐步向满洲方向转进,依托关东军,建立新的防线。”

    这番话,等于是正式向东京提出了“放弃华北,退守满洲”的请求。

    虽然用了“转进”、“建立新防线”等委婉说法,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得跑。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份电报发出去,就等于承认了华北方面军的彻底失败,他冈村宁次的政治生命,甚至军事生涯,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但……眼前的局势,除了撤退,还有第二条路吗?

    “司令官阁下,是否再考虑……”参谋长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按我说的做。”冈村宁次疲惫地挥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立刻去办。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北平城内的各机关、侨民负责人发通知,让他们……做好应变准备。”

    “嗨依……”参谋长知道无法挽回,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去。

    冈村宁次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他看着墙上那幅地图,上面代表日占区的蓝色区域,正在被红色迅速侵蚀。短短半年多时间,从山西到河北,帝国在华北的经营,如同沙堡般在八路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八路军……你们背后,到底站着谁?”冈村宁次喃喃自语,这个问题,从他接手这个烂摊子开始,就一直在困扰他。

    那些坦克,那些飞机,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绝不是苏联或者美国公开提供的。一定有一股隐藏的、更强大的力量在支持他们。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从这片泥潭中,尽可能体面地脱身。

    就在冈村宁次下达撤退命令的同时,石门城内,386旅的指挥所里,气氛却是热烈而紧张的。

    旅长刚刚宣读了八路军总部的嘉奖电令,并对在石门战役中牺牲的烈士表示了沉痛哀悼和崇高敬意。

    但很快,会议就转入了下一步行动的讨论。

    “……总部的意思很明确,”旅长指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石门已下,我军在河北战场已取得决定性优势。

    总部判断,日军在华北的防御体系已濒临崩溃,其军心士气遭受重创。此刻,正是扩大战果,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关键时刻!”

    他用力一拍地图:“总部的命令是:我386旅,稍作休整后,立即挥师北上,直逼北平!

    配合右翼集团对天津的压迫,以及东北线、东南线我军的攻势,对北平形成战略包围,最终目标——光复北平,将日本侵略者彻底赶出华北!”

    “是!”指挥部里,各团干部挺直腰板,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打下石门固然是大胜,但若能兵临北平城下,甚至光复这座千年古都,那将是何等的功业!

    “但是,”旅长话锋一转,神色严肃,“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北平不同于石门。它是华北日军的大本营,是冈村宁次的老巢,城防必然极其坚固,守军也不会像石门的伪军那样容易动摇。这将是一场空前艰巨的攻坚战。”

    “所以,”他看向李云龙,“你的突击支队,这次不能再像打石门那样长途穿插、孤军深入了。

    北平周围,日军必然重兵布防,我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总部会协调航空兵,给予我们最大限度的空中支援。

    各兄弟部队,也会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牵制日军兵力。我们的任务,就是从西面,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向北平!”

    李云龙站起来,大声道:“旅长放心!咱们386旅没有孬种!石门打得下,北平也一样打得下!我的坦克虽然有些损耗,但补充维修后,依然是攻坚的拳头!”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旅长赞许地点点头,“具体作战计划,参谋部会尽快制定下发。

    各团抓紧时间休整补充,统计伤亡,整编部队,检修装备。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出发!”

    “是!”

    散会后,各团干部匆匆返回部队,传达命令,进行准备。

    石门城里城外,一片忙碌景象。

    后勤部门在清点缴获,分发补给;政治部门在组织群众,建立政权;卫生部门在全力救治伤员;工兵和民兵在修复被炸毁的铁路和公路。

    而李云龙的突击支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坦克需要维修保养,特别是那辆履带受损的T-34;

    弹药需要补充,尤其是昂贵的坦克炮弹;油料需要加注;新补充的兵员(部分来自反正的伪军和参军的新兵)需要尽快融入部队,进行最基本的协同训练。

    张大彪抱着一堆清单找到李云龙时,他正蹲在一辆刚补充了炮弹的T-34旁边,和坦克车长说着什么。

    “支队长,这是刚领到的补给清单和兵员补充名单。”张大彪将文件递过去。

    李云龙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补给还算充足,特别是从石门仓库里缴获了大批日军储存的汽油和弹药,虽然型号不完全对得上,但工兵们正在想办法改造利用。

    兵员补充了五百多人,大多是伪军俘虏中经过教育、自愿加入的,还有少量石门当地的青年学生。

    “抓紧时间,让新来的和老人混编,以老带新。别的不说,至少得会打枪,会跟着坦克冲锋,别一打起来自己先乱了。”李云龙吩咐道。

    “明白,已经在做了。”张大彪点头,随即压低声音,“支队长,我刚听到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说。”

    “保定那边的地下同志传来风声,说城里的鬼子……好像有动静,在秘密收拾东西,销毁文件,不少侨民也在悄悄变卖家当。看那架势……不像是要死守,倒像是准备跑路。”

    李云龙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靠?”

    “是咱们在伪河北省政府里的内线传出来的,应该有一定可信度。但鬼子具体什么时候跑,往哪跑,还不清楚。”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到旁边摊开的地图前,手指点着保定,又划向北平。

    “冈村宁次这老鬼子,鼻子倒是灵。石门一丢,他就知道保定守不住了。”李云龙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对张大彪说:“你马上去旅部,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旅长和参谋长。建议旅部,立刻派骑兵或摩托化侦察分队,前出保定方向侦察。

    如果鬼子真想跑,咱们就不能按部就班地休整三天了,得立刻出发,追上去,咬住他!就算吃不掉全部,也要撕下他一大块肉来!”

    “是!我马上去!”张大彪转身就跑。

    李云龙重新看向地图,目光锐利。如果鬼子真的放弃保定,向北平收缩,那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在于,可以在野战中追击歼灭溃逃之敌,比攻坚城池轻松得多。挑战在于,必须加快行动速度,不能让鬼子轻易溜回北平,加强那里的防御。

    “传令各营,休整计划提前结束!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弹药油料,能带多少带多少!”李云龙对身边的通讯员下令。

    “是!”

    命令迅速传达。刚刚松懈下来的突击支队,再次像上紧的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旅部在接到李云龙转达的情报后,高度重视。

    经与总部紧急沟通,总部同意了386旅提前北进的请求,并将保定日军可能撤退的情报,同步通报给了正在天津外围的老师长右翼集团,以及从北面逼近保定的老徐所部,要求他们注意截击。

    六月十二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石门北门外,刚刚修复的公路上,已经集结起了黑压压的部队。

    打头的是李云龙的突击支队,数十辆坦克、装甲车和卡车的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后面是丁伟、孔捷、楚云飞的步兵团,以及大量的炮兵、辎重部队。

    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冗长的讲话。旅长站在一辆吉普车上,只说了简短几句:

    “同志们!鬼子想跑!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易溜回北平!追上他们,消灭他们!出发!”

    “出发!”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迎着微露的晨光,向着北方,向着保定,向着北平,滚滚而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绝不让华北日军残部,轻易逃脱覆灭的命运!

    几乎在八路军出动的同一时间,保定城内,已经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冈村宁次“转进”的命令是在深夜秘密下达的,但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根本不可能完全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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