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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雷霆迎击

    六月十四日,正午。

    烈日当空,子牙河沿岸的原野,被太阳炙烤得热浪滚滚。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像闷雷,碾过干涸的土地。

    李云龙蹲在一辆T-34的履带旁,用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最后一次擦拭着炮管上的瞄准镜。

    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滚落,滴在滚烫的装甲上,瞬间蒸发。

    “支队长,侦察兵回报!”张大彪猫着腰,从一片长势旺盛的高粱地边缘窜过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干,“东南方向,三十里,大曹庄附近,发现鬼子大股部队!

    尘土扬得老高,看规模至少是一个联队,有骑兵前导,有炮兵,队形很密集,正沿着大路朝咱们这边过来!”

    李云龙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是第六师团的先锋?”

    “看旗号和装备,像是他们的搜索联队加强了一个步兵大队,大概三千人左右。没有坦克,但有不少骡马牵引的步兵炮和迫击炮。”

    张大彪语速极快,“行进速度不慢,估计天黑前就能到咱们预设的伏击圈。”

    “三千人……一个加强联队。”李云龙扔掉破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临时用几块雨布搭起的指挥所棚子下,那里铺着最新的侦察地图。

    他的手指从大曹庄开始,沿着一条被标注为“官道”的土路,向北移动,最后停在一片用红笔画了几个圈的区域——那是他精心挑选的伏击场,子牙河一条支流的拐弯处,河滩开阔,但两岸是长满灌木和芦苇的缓坡,公路从中间穿过,像个天然的“口袋”。

    “来得正好。”李云龙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狞笑,“老子正愁没开胃菜。命令部队,按一号伏击方案,进入阵地!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是!”

    命令迅速下达。早已潜伏在子牙河两岸青纱帐、灌木丛和废弃村落中的八路军战士们,如同水滴入沙,彻底隐没了身形。

    T-34坦克和T-26坦克被精心伪装,盖上高粱杆和破渔网,藏在河堤反斜面的洼地里,炮口预先标定了射界。

    装甲车和搭载着重机枪、迫击炮的卡车,分散在侧翼的树林和坟包后。步兵们则趴在挖好的浅坑里,枪口从草叶间悄然伸出。

    整个伏击阵地,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张开了冰冷的大嘴,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下午两点,日军的先头骑兵出现了。

    几十个鬼子骑兵,挎着马枪,耀武扬威地沿着官道小跑而来。

    他们显然没把可能的伏击放在心上,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朝两侧可疑的草丛和树林打上几枪,或者用望远镜草草瞭望一番。

    八路军的潜伏阵地距离公路超过四百米,且伪装极佳。鬼子的骚扰射击除了惊起几只飞鸟,毫无作用。骑兵队很快就过去了,向后队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三点左右,日军主力开始进入视野。

    首先是排成四路纵队的步兵,土黄色的军装,明晃晃的刺刀,在烈日下反射着令人烦躁的白光。

    士兵们扛着枪,踏着整齐但有些疲惫的步伐,钢盔下的脸大多麻木。队伍中间,夹杂着驮着弹药箱和重机枪部件的骡马。

    接着是更多的步兵,队形拉得很长。

    中间能看到插着联队旗和大队旗的指挥军官,骑在马上,趾高气扬。最后面,是骡马牵引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更多的辎重车辆。

    整个队伍如同一只臃肿的土黄色蜈蚣,缓缓蠕动在官道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爬向死亡的陷阱。

    李云龙趴在距离公路约五百米的一处高坡反斜面,用炮队镜仔细观察着。他身边是炮兵观测员和通讯兵。

    “支队长,鬼子主力差不多都进来了,后卫也开始过河滩了。”观测员压低声音报告。

    李云龙没有放下炮队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等,等日军整个行军纵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最狭窄、最致命的中心地段——那片开阔的河滩地。

    那里,前有河流转弯阻隔,后路也被河滩限制,两侧是缓坡,是火力覆盖的绝佳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鬼子行军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以及夏日的蝉鸣,混合成一种诡异的背景音。

    当日军那面醒目的联队旗,在几匹高头大马的簇拥下,刚刚踏上河滩中央时——

    李云龙猛地放下炮队镜,抓起步话机话筒,用尽全身力气,低沉而凶狠地吼道:“全体注意!开火!”

    “嗵!嗵!嗵!嗵!……”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部署在伏击圈两翼和后方的四个迫击炮连,超过三十门各型迫击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青纱帐中一闪即逝!

    “咻——咻——咻——!”

    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数十发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然后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狠狠砸向河滩上日军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隆——!!!”

    地动山摇!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行军队列中争先恐后地绽放!

    弹片、泥土、碎石、以及人体残肢,在爆炸的气浪中狂舞四溅!刚刚还秩序井然的日军队伍,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覆盖打懵了!

    “敌袭!炮击!隐蔽!”

    “八嘎!是八路军主力!”

    凄厉的警报和军官的嘶吼在爆炸的间隙响起,但瞬间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几匹驮着弹药的骡马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殉爆,更大的火球腾起,将周围的日军士兵吞没。

    “狙击手!干掉鬼子军官和旗手!”李云龙对着步话机补充命令。

    “砰!砰!砰!”

    来自两侧缓坡上隐蔽狙击阵地的冷枪响了。

    几个正在试图收拢部队、挥舞军刀的日军军官,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胸口或头部爆开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那面醒目的联队旗,旗杆也被子弹打断,旗帜颓然飘落。

    “坦克!出击!”李云龙发出了最关键的命令。

    “轰隆隆——”

    伪装被猛地掀开,十辆T-34和十五辆T-26坦克,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出隐蔽阵地,沿着事先开辟好的通道,从两侧向河滩上的日军猛扑过去!沉重的履带碾过松软的河滩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战车!八路军战车!”

    “好多!从两边上来了!”

    幸存的日军士兵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亲眼见到八路军成建制的坦克部队,而且是体型远超他们认知的T-34!

    “反坦克炮!快架设反坦克炮!”日军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

    几个日军炮兵手忙脚乱地将一门九四式37毫米战防炮从骡马上卸下,刚架好炮架,炮口还没调平——

    “轰!”一辆冲在最前面的T-34在行进中开火,76毫米高爆弹准确命中这门可怜的战防炮。薄弱的炮盾如同纸糊,火炮和炮兵一起被炸上了天。

    “火箭筒!瞄准鬼子重机枪和步兵炮!”八路军的步兵指挥员也在怒吼。

    “嗤——轰!”

    “嗤——轰!”

    扛着“巴祖卡”的战士从坦克后面闪出,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发射。

    火箭弹拖着白烟,将日军刚刚架设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和几门试图还击的步兵炮炸成废铁。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日军这个加强联队,在行军状态下突遭伏击,重武器来不及展开,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遭到炮火和狙击手的重点打击,建制瞬间被打乱。

    而八路军则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火力优势。

    坦克从两翼包抄,用主炮和机枪清扫日军有组织的抵抗点。迫击炮持续覆盖射击,阻断日军前后联系。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用自动火器收割溃散的日军士兵。

    日军的抵抗虽然凶悍,但缺乏协同,往往是小股士兵在低级军官带领下,发起绝望的“板载冲锋”,但在坦克的钢铁洪流和密集的自动火力面前,这种冲锋无异于自杀。

    一辆T-26的45毫米炮,将一伙躲在河滩几块大石头后的日军掷弹筒小组连人带武器炸飞。

    另一辆T-34的并列机枪,如同死神的扫帚,将几十名试图向侧翼芦苇荡逃窜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八嘎!顶住!为了第六师团的荣誉!冲锋!”一个日军中队长挥舞着军刀,带着最后几十个士兵,嚎叫着向一辆T-34发起了决死冲锋。

    坦克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开炮,只是略微调整方向,轰隆隆地碾了过去!沉重的履带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那个中队长在最后一刻将军刀刺向坦克履带,却只溅起几点火星,随即就被履带卷了进去,消失不见。

    “大队长!顶不住了!八路军火力太猛了!请求转进!”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军官连滚爬爬地跑到联队长身边。

    联队长龟田大佐躲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河堤后,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心胆俱裂。

    他的联队,第六师团最锋利的先锋,竟然在不到半小时内,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伤亡至少过半!那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钢铁战车,简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噩梦!

    “转进?往哪转进?”龟田惨笑,看着前后都被炮火封锁的河滩,以及从两翼压过来的坦克,“我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猛地拔出军刀,脸上露出狰狞的疯狂:“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全体上刺刀!玉碎攻击!”

    “板载——!!!”

    在龟田的鼓动下,残存的数百名日军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端着刺刀,从各个角落跃出,不顾一切地扑向八路军的坦克和步兵阵地。

    这是日军在绝境中最常见的、也是最疯狂的战术。

    “小鬼子拼命了!机枪,狠狠打!不要让他们靠近!”八路军的指挥员们大声下令。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阵地上所有的自动武器同时开火,构成了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冲锋的日军如同扑火的飞蛾,一片片倒在弹雨之下。鲜血染红了河滩的沙石。

    然而,还是有少数日军冲近了阵地。

    “手榴弹!”

    “轰!轰!”

    木柄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但仍有几个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日军士兵,嚎叫着跳进了八路军的战壕。

    “杀!”八路军战士们挺起刺刀,迎了上去。

    狭窄的战壕里,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但八路军战士无论在人数、体力还是士气上都占据优势,很快将跳进战壕的日军消灭。

    龟田大佐亲自带着最后十几个卫兵,扑向李云龙指挥所所在的高坡。

    “保护支队长!”张大彪大吼,带着警卫排迎了上去。

    “砰!砰!砰!”

    短兵相接,驳壳枪和冲锋枪的射击声如同爆豆。龟田的卫兵一个个倒下。龟田本人挥刀砍倒了一名八路军战士,但随即被张大彪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筛子,瞪着眼睛,不甘地倒了下去。

    随着龟田的战死,日军残兵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了。剩下的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扔掉武器,跳进子牙河支流,试图泅水逃命,但多数被岸边的机枪打死在河里。

    下午四点,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息。

    子牙河畔的伏击战,历时不到两小时,以八路军的完胜告终。

    日军第六师团先锋加强联队,三千余人,除百余人被俘、极少数趁乱泅水或钻入青纱帐逃脱外,全军覆没。

    联队长龟田大佐以下多名佐尉级军官被击毙。

    缴获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四一式山炮两门,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掷弹筒、步枪、弹药无数。八路军自身伤亡不过二百余人。

    李云龙踏过满是弹坑和尸体的河滩,走到那面被打落的日军联队旗前,用脚踢了踢。

    “第六师团……也不过如此。”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跟上来的张大彪说,“让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收缴重要文件,特别是地图和密码本。把俘虏和重伤员交给后续的地方部队。主力,立刻撤离伏击区域,向二号预备阵地转移!”

    “是!”张大彪应道,随即问,“支队长,咱们不追那些逃掉的鬼子?”

    “不追。”李云龙摇头,眼中闪着冷光,“跑掉几个散兵游勇,正好让他们回去给谷寿夫报丧。我就是要让那老鬼子知道,他的先锋联队是怎么没的。我倒要看看,他是会气得发疯,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还是能冷静下来,重新掂量掂量。”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第六师团主力应该所在的方向。

    “告诉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补充弹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谷寿夫如果够狂,他很快就会带着主力来找咱们报仇。如果他还算有点脑子……那咱们就得换个地方,再给他准备一桌菜了。”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战士们忍着疲惫,快速收缴战利品,集中俘虏,将牺牲战友的遗体抬上卡车。坦克和车辆重新加油,补充弹药。

    一小时后,这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钢铁部队,再次悄然消失在青纱帐和暮色之中,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战场,以及那面无声诉说着惨败的日军联队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是传到了正在后方三十里处扎营的第六师团主力。

    当几个侥幸逃出、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溃兵,连滚爬爬地冲到师团部,语无伦次地报告先锋联队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整个师团部都惊呆了。

    “八嘎!胡说!”参谋长第一反应是不信,“龟田联队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可能短短两小时就被全歼?八路军哪来那么强的火力?”

    “是真的!参谋长阁下!”一个溃兵哭喊着,“八路军有好多战车!比皇军的战车大得多,炮也厉害!还有数不清的迫击炮!我们……我们完全被压制了!联队长阁下也……也玉碎了!”

    谷寿夫坐在行军椅上,一直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马鞭被他捏得嘎嘎作响。

    先锋联队的覆灭,不仅损失了三千精锐,更严重打击了第六师团的士气,也狠狠扇了他这个师团长一记响亮的耳光。

    更重要的是,这证实了八路军确实拥有强大的装甲力量和炮兵,绝非华北日军虚构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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