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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红旗漫卷

    六月末的华北,阳光如同淬火的利剑,刺破最后一丝阴霾,将整个平原照耀得一片光明。

    只是这光明之下,尚未散尽的硝烟,和那些新立起的、密密麻麻的坟茔,还在默默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惨烈。

    北平,这座刚刚从日寇铁蹄下挣脱的千年古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与活力。

    城门口,八路军设立的检查哨秩序井然,战士们军容严整,对进出的百姓态度和气,与昔日趾高气扬的日伪军判若两人。

    街道上,被炸毁的房屋正在清理,商贩重新开张,孩子们的笑声重新响起。那面飘扬在城头的红旗,不仅是胜利的象征,更成了百姓心中安定与希望的灯塔。

    城内各处,民主政权的建立工作如火如荼。

    前门楼子旁的“八路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如今挂上了“华北行政公署筹备处”的牌子。

    来自各个根据地、有着丰富地方工作经验的干部们,正与北平各界代表、开明士绅、进步学生日夜开会,商讨着如何接管市政、恢复生产、清算汉奸、稳定金融、救济贫民。

    布告墙上,一张张盖着大红印章的《安民告示》、《施政纲领》、《减租减息条例》贴了出来,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的伸长了脖子听着,每念到“废除苛捐杂税”、“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发展生产,改善民生”等字句,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而在城外,刚刚经历血战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休息太久。

    短暂的整补后,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攻坚拔寨,而是席卷残云,彻底清扫华北大地上的日伪余孽。

    李云龙的突击支队,在子牙河与密云两场恶战后,损失不小,急需休整。

    但兵员和装备的补充,以惊人的速度到位了。

    总部从其他战区抽调的老兵骨干,石门、保定等战役中反正、经过教育、自愿加入的伪军俘虏,以及华北各地踊跃参军的热血青年,迅速填补了部队的缺额。

    更重要的是,缴获自第六师团和北平仓库的大量日军制式装备——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九二式步兵炮、掷弹筒,乃至完好的卡车、油料,被优先补充给了一线作战部队。

    虽然不如苏式装备先进,但数量庞大,弹药通用性好,极大缓解了后勤压力。

    “他娘的,以前咱们是穷得叮当响,现在倒好,快成运输大队长了。”李云龙看着堆积如山的日式装备,咧嘴笑道,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知道,这些装备,是用多少战友的命换来的。

    “支队长,旅部命令!”张大彪拿着一份新的电文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让我们支队,配属两个新编地方团,组成北进纵队,沿平古路(北平-古北口)向北扫荡,收复密云、怀柔、顺义等县,肃清长城以南日伪残敌,并监视长城以北关东军动向!”

    “关东军?”李云龙接过命令,目光投向东北方向,“冈村宁次那老鬼子,就是从那兔子洞钻过去的。怎么,怕咱们追过去?”

    “旅部通报,关东军最近动作频频,在长城各口增兵,还派了小股部队越过长城进行武装侦察,看样子是防备咱们北上,接应可能逃过去的华北鬼子残兵。”张大彪说道。

    “哼,丧家之犬,惊弓之鸟。”李云龙冷笑,“告诉同志们,抓紧时间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咱们不去惹他,但他要是敢把爪子伸过长城,就给我剁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类似的命令发往华北各地八路军部队。

    而在更广阔的敌后,无数支地方部队、县大队、区小队、武工队和民兵,如同被春风吹拂的野草,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活动起来。

    过去,他们只能在日伪军的缝隙中生存、袭扰。现在,头顶的乌云散了,鬼子主力或被歼或北逃,伪军胆寒,汉奸惶惶,正是他们大展拳脚、扩大根据地、收复失地的时候!

    整个华北,除去北平、天津、保定、石门等几个大城市已被八路军主力控制外,广大的县城、乡镇、农村,还处于一种权力的“真空”或“半真空”状态。

    日军收缩,伪军动摇,地方保安团、土匪、反动会道门等势力也蠢蠢欲动。八路军必须抢在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地区控制在自己手中。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但又不同于大规模兵团作战的“收复作战”,在华北平原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六月二十八日,冀中,肃宁县。

    县城城墙不高,守军是伪军一个营,营长姓苟,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前几天听说北平丢了,第六师团完了,华北方面军主力也垮了,吓得魂飞魄散,连续几天没睡好觉。

    昨天,派去保定打探消息的副官连滚爬爬地回来,说保定城八路军的红旗都挂起来了,城里的日军早跑没影了,剩下的伪军有的投降,有的散了伙。

    老苟彻底绝望了。

    跑?往哪跑?北面是八路军,南面听说八路军也过来了。打?就凭手下这几百号吓破胆的兵,和那几挺老掉牙的机枪?

    正当他在营部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营、营长!城外……城外来了好多八路军!黑压压的,至少上千人!还有……还有炮!”

    苟营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强撑着走到城头,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城外的野地里,八路军部队已经展开,虽然没有坦克那种吓人的东西,但阵容严整,机枪、迫击炮架得明明白白。

    更让他心惊的是,队伍里居然还有不少老百姓扛着锄头、红缨枪跟着,人山人海,口号震天。

    “苟大有!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北平解放了!保定解放了!小鬼子完蛋了!你们还替谁卖命?”

    “八路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城里的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是来解放肃宁的!不要再受鬼子汉奸的欺压了!”

    大喇叭的喊话声清晰地传到城头,伪军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枪口不知不觉就垂了下去。

    “营长……打不打?”一个连长颤声问。

    “打个屁!”苟营长一巴掌拍在垛口上,脸色变幻,最后一咬牙,“开城门!举白旗!投降!”

    当肃宁县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苟营长带着手下的军官,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将武器放在地上时,带队的八路军团长走上前,严肃地宣布了对待投诚伪军的政策,命令他们集合待命,听候处理。

    城内的百姓起初不敢出门,但看到八路军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镇压了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汉奸恶霸,顿时欢腾起来,箪食壶浆,欢迎王师。

    肃宁,兵不血刃,宣告光复。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华北数十个县城、上百个集镇不断上演。

    有的据点伪军见大势已去,主动派人与八路军联系,要求起义或投诚。

    有的据点伪军头子还想顽抗,但在八路军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内部很快瓦解,士兵倒戈,军官被捆了送来。

    也有的据点,由死硬的日军军曹或铁杆汉奸控制,试图负隅顽抗,但在八路军绝对优势兵力围攻下,往往几个小时就被攻克,顽抗者被击毙。

    八路军采取“军事压力为主,政治争取为辅,发动群众参与”的方针,进展神速。

    主力部队如同锋利的矛尖,负责拔除较大的、有日军或顽固伪军驻守的据点。

    地方部队和民兵则如同水银泻地,负责清扫零星炮楼、接收投诚、建立政权、发动群众。

    广大乡村更是迅速赤化,饱受日伪压迫的贫苦农民在工作队组织下,成立农会、民兵队、儿童团,斗地主,分田地,清算汉奸,拥军支前,革命热情空前高涨。

    六月三十日,沧州。

    这里是津浦线上的重镇,原驻有日军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师。

    但早在北平失守、第六师团覆灭的消息传来时,城内的日伪军就已人心惶惶。

    日军大队长试图收拢部队,向天津方向靠拢,但部队已不听指挥,士兵逃亡严重。

    伪军师长更是早已暗中与八路军渤海军区取得了联系,约定了投诚时间。

    当楚云飞的新三团和山东军区部队兵临城下时,伪军师长按照约定,打开城门,并派兵“控制”了日军大队部。

    日军大队长在绝望中切腹自杀,少数死硬日军被消灭,沧州顺利光复。

    七月一日,德州。

    守军为日军一个残缺的联队和大量伪军,是日军在山东与河北交界处的重要据点。

    日军联队长企图依托坚固城防和充足的弹药储备,固守待援,或者至少给南下追击的八路军以重大杀伤。

    然而,他低估了八路军的攻坚能力和决心,更高估了手下部队的士气。

    攻城战斗从清晨开始。八路军集中了三个团的兵力和大量炮兵,进行了猛烈的炮火准备。

    炮击过后,步兵在机枪掩护下发起了多路进攻。与此同时,城内的地下党组织和早已争取过来的伪军内应,在关键时刻打开了南门,并袭击了日军指挥所。

    日军防线瞬间崩溃。经过一天激战,德州宣告解放。日军联队长以下七百余人被击毙,两千余人被俘。大量军事物资和一座完好的兵工厂落入八路军手中。

    随着德州的光复,山东军区与冀中、冀南八路军完全连成了一片,整个华北平原,除少数孤立的城市和沿海个别据点外,已尽数飘扬起红旗。

    而就在这一天,在北平,在刚刚修复通电的广播电台里,在无数刚刚创刊或复刊的报纸头版上,一则由八路军总部通电,如同夏雷炸响,传遍了全国:

    “……自卢沟桥事变以来,日寇铁蹄践踏我华北河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华北同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八路军奉命挺进华北敌后,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与日伪进行了长期艰苦卓绝之斗争。

    今年六月,我八路军各部,在总部统一指挥下,抓住战机,发起战略性反攻。

    自六月二日起,我西线兵团克石门,歼敌第110师团;东线兵团兵临天津,威慑敌胆;南线兵团强渡漳河,控制豫北;北线兵团连战连捷,逼近北平。

    尤以六月十八日,我英勇之386旅等部,于子牙河畔聚歼日寇精锐第六师团,击毙其师团长谷寿夫,创抗战以来歼敌一个完整甲种师团之空前大捷!

    旋即,我各路大军乘胜追击,于密云地区再破日军华北方面军主力,敌首冈村宁次仅以身免,狼狈北窜。

    我军一举光复北平、天津、保定、石门、沧州、德州等华北重镇数十座!

    自六月下旬以来,我华北各军区部队,趁敌溃败,席卷而下,连克县城百余,扫清据点无数。

    日寇华北方面军主力已遭我歼灭性打击,其残部仓皇向华中、华南及关外逃窜,华北地区之敌有组织抵抗已基本瓦解。

    至七月一日,我八路军已完全控制河北、察哈尔、河南、山东各一部之广大地区,解放县城二百余座,人口近五千万!

    此役,共计毙伤日军十三万余人,伪军十万余人,俘虏日军一万二千余人,伪军十五万余人。

    缴获各型火炮八百余门,坦克、装甲车一百五十余辆,汽车两千余台,步枪、机枪、掷弹筒及各类弹药、粮食、被服、医药等物资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我军伤亡两万余人,其中阵亡一万一千余,此胜利来之不易,乃我全体指战员英勇奋战、华北同胞全力支援、牺牲烈士鲜血铸就!

    华北之收复,标志着日本帝国主义对我侵略之重大失败,标志着抗日战争进入全新阶段!

    日寇虽仍盘踞我华中、华南、东北部分地区,然其兵力分散,士气低落,国内矛盾重重,失败之命运已然注定!

    我军将继续奋勇前进,联合一切抗日力量,为彻底驱逐日寇出大夏,建设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之新大夏而奋斗到底!

    胜利属于伟大的大夏人民!光荣属于所有为民族解放而牺牲的英烈!

    八路军总部

    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一日”

    通电一出,举国沸腾!

    重庆,光头官邸。

    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用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一遍遍播送着八路军的光复通电。

    书房里,光头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巨大的地图前急速踱步,手中的红蓝铅笔被他捏得“嘎巴”作响。

    地图上,原本代表日占区的巨大蓝色块,在华北区域,已然被刺眼的红色覆盖、取代。那红色如此鲜艳,如此刺目,仿佛在灼烧他的眼睛。

    “娘希匹!娘希匹!”他终于爆发出来,将红蓝铅笔狠狠摔在地上,又抓起一个景德镇瓷杯,重重砸在墙上,雪白的瓷片四溅!

    “五千万人口!两百多座县城!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配!”光头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八路军在华北的胜利,太辉煌,太彻底了!辉煌到让全国、乃至全世界侧目!彻底到将他这个“抗战领袖”衬托得黯淡无光!

    这半年来,他的部队在干什么?在湖南和鬼子拉锯,在江西应付扫荡,在云南防备远征军回国……战线基本僵持,胜仗没打几个,地盘还丢了一些。

    可八路军呢?不声不响,闷头在华北搞出了这么大阵仗!一口气光复了整个华北!歼敌十几二十万!连北平、天津都拿下了!

    这让他之前一切关于“八路军游而不击”、“保存实力”、“破坏抗战”的指责,成了天大的笑话!让他在国际国内,颜面何存?

    更重要的是,这巨大的胜利带来的政治影响和民心向背!五千万华北百姓归心八路军,两百多座县城的政权掌握在八路军手中,缴获的海量装备和物资……

    此消彼长,他和他的国民政府,还怎么领导抗战?还怎么维持“唯一合法政府”的地位?

    “达令,息怒,注意身体。”宋夫人端着一杯参茶走进来,温言劝慰,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忧虑。

    “息怒?我怎么息怒!”光头低吼道,“华北没了!华北落到他们手里了!他们现在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要地盘有地盘,要民心有民心!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打过黄河,来抢我的西安,我的重庆了?!”

    “八路军在通电里,还是承认国民政府领导,呼吁联合抗战的。”宋夫人将茶杯放在桌上。

    “屁话!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光头烦躁地挥手,“他们的‘华北行政公署’是个什么东西?未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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